后来,他撞见端木皓和姐姐说话的样子。她才知道,端木皓厌恶的,始终只有自己。因为自己还在端木家,他才不愿回去。
自己难道生来就讨他的厌烦吗?
端木霜的不甘与委屈挤压在胸腔里,猛然抓住他的衣领,眼泪如洪水般流淌下来。她仰头流泪,声音破碎
“哥哥,为什么要这么讨厌我。”
哪怕只有一点点厌恶……也好……
有那么一瞬间,端木皓愣了神。
身前的端木霜仿佛又变回了幼时,那个喜笑颜开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那双亮起的通灵瞳,端木皓伸出的手,真的会为她拭去眼泪。
端木皓收回了那只欲为端木霜擦拭眼泪的手,瞳孔逐渐变为绀蓝色。他推开了端木霜,淡声道:“很可惜,所有的幻术对通灵瞳来说,都是白费力气。”
幻境被他识破后,端木霜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然后化作恶鬼罗刹,死死揪住端木皓的衣领。依旧在朝着他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迎接她的是端木皓掌心浮出的万千风刃。
“风行·风刃。”
噗呲!
端木霜的身体上出现大小不一的豁口,随后她整个人都被风刃切割成齑粉,消失在端木皓眼前。
那道飘渺的身影还在问,声音哀怨又凄凉:“为什么……”
对有通灵瞳的端木皓来说,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幻象。
他看着自己方才伸出的手,差一点就为她拭去了泪水。
身后的端木家消失,一道大门亮起。
其他幻境中,百里明利所面对的失望,纶音所面对的埋没,御龙启明所面对的忽视。
在幻境中,一遍又一遍地逼迫自己直视恐惧。
五十扇生门全部关闭,红光拔地而起,遍布雷鸟山。
五十支队伍进入生门,四象试炼全部开启。剩余四十七支队伍原地淘汰。
坐在紫宸殿内的玄山子通过卷轴看着这一幕,弟子们进入四象试炼后,卷轴便不再显示画面。
至于四象试炼里具体会发生了什么,他们无从所知。
只需要知道,能到达紫宸殿的弟子,才算通过。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雷鸟山中便有几道红光消失。
有弟子主动弃权了。
玄山子抬手,吩咐身旁的弟子。“去将那几束红光所在的生门打开。”
被淘汰的弟子想来是抵挡不住四象试炼的折磨,主动选择了放弃。还能选择放弃,也就是说人还没有崩溃。需要尽快去将弟子带出试炼。
玄山子话未说完,殿外又有几道红光赫然消散。
眨眼间,五十道红色光柱已经消散大半。
“今年怕是出师最少的一代了吧。”闻道摸着胡须。殿外山中,寥寥无几的红光显得独木难支。
整个雷鸟山逐渐归于寂静。
无数道身影在四象试炼里拼死挣扎,妄图找到那扇通往紫宸殿的大门。
玄山子忧心忡忡,叹息道:“这也没办法。今年的弟子本就少,能顺利出师的自然比不上前几代。”
这几代弟子不断增加,参与归尘试炼的人数应该是比前两代多出不少。
坏就坏在黑水湾事件,将近三分之一的弟子折在了黑水湾。其中不乏有潜力无穷,年纪尚幼的弟子。假以时日,让这些弟子成长起来,个个都是顶梁之柱。
雷鸟山中的生门是他们按照队伍的数量所定,本定了八十扇。不料黑水湾事件突然发生,大量弟子惨死其中。
八十扇生门被锐减到五十扇。
玄山子怕门派弟子之间气氛低迷,鼓不起斗志。便同意了其他两大宗门联合举办归尘试炼的建议。
这才让弟子们转移了注意力。
“掌门可有看好的弟子。”闻道试探着问,他想看看玄山子会钟意谁。
试炼结束后,择选首席大弟子已经是长老殿和玄山子心照不宣的共识。说是择选,估摸着心里早就有了明确的人选。
玄山子起身,拄着拐杖。沉思道:“人选吗?不知闻道长老意见如何?”
“若是心中所想便能成真,也未免太过于异想天开。”闻道撩袍起身,跟在玄山子身后。还是将心中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老朽觉得端木氏有个孩子便不错。”
端木氏……
玄山子扭头,明知故问:“不知闻道长老说的是端木皓,还是端木霜。”
见他明知故问,闻道便明说:“自然是实力更强的那位。”
“那孩子,怕是有些懒惰。”玄山子骤然大笑。“以他的性子,真的愿意担首席的位子?”
闻道无言以对。
御节的春之幻境。
躺在地上的御节忽然睁开双眼,他猛然坐起身。右手扶地的真切触感让他急忙举起手。他握了握右手,依旧完好如初。
手掌还在,御节如释重负的喘了口气。
砍掉手掌的时候他还在想,成了残废以后还怎么在太宁混日子。可惜那只手掌被压在巨石里,他想拿也拿不回来。
进入那道散发着白光的门后,自己竟是从幻境中醒了过来。
都是一场梦,一个幻境而已。
他收紧五指,一道镜流之门在面前拔地而起。
翻涌荡漾的水面后隐约是清冷寂静的大殿,御节拾起地上的长剑,半信半疑地跨入镜流之门。
穿过镜流之门,映入眼帘的是空旷清冷的紫宸大殿。四周寂寥无人,他大着胆子往四周看去。
本以为自己是第个出来的。
谁知花纹繁复的柱下坐着一位穿着三眼金乌袍的弟子。那弟子盘腿坐下,靠着柱子低头,似在闭目养神。
远远探头望去,他的额间似乎缠了圈绷带。
受伤了?
没脑子的御节觉得还是自己比较靠谱,没流一滴血就从试炼里出来。而且他找了一圈,除了那个英昭殿弟子,就只有他。
也就是说自己是第二个。
他高兴的一蹦三丈高,暗地里搓手准备在雨师芸面前好好气她一番。
“你傻笑什么?”
雨师芸抱臂,冷不丁地出声。她像看傻子一样,刻意和御节保持距离。
“你怎么出来了?”御节猛然收手,还以为她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问道。
“区区试炼而已。”雨师芸把玩着自己的发丝,傲气道:“怎么可能困住本小姐。”
“是是是。”见她这幅目中无人的样子,御节就来气。他盯着雨师芸憔悴但仍呈强的脸,道:“是吗?你的脸色倒像是十天没吃过饭似的。”
闻言,雨师芸急忙去摸自己的脸。
莫非幻境里还伤了她的脸?
其实并非如此。而是被幻境搓磨后,她的精神面貌没有得到适当的修养,从而导致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全身上下,只有嘴没变。
依旧那么硬。
“你还不是一样,脸白如纸。”雨师芸急匆匆道。
空气沉寂了片刻。
被幻境搓磨的二人都没了斗嘴的劲,二人扶着柱子盘腿坐下。御节总算知道,那位英昭殿弟子为什么要坐下了。
那是在休息养神。
不多时,镜流之门断断续续开启。
不少弟子从试炼里走出,个个心如死灰,面容憔悴。更有呢喃痴语者,一双瞳孔暗淡无光。
仿佛被抛弃了。
慈因的冬之幻境。
原本合并的裂缝再次打开,一支血淋淋的大手从缝隙中伸出。
他咳了两声,抹去嘴角边的血。随后爬出裂缝,孤身站起,望着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
那里寂静无声,无人回应。
颀长在身形在狂风中微微颤动,血水顺着指间滑落在地。
整个冬之幻境在此刻被悄然定格,河流不再涌动,白桦林的眼睛全部沉睡。
身旁骤然出现一道光门。
他歪着脑袋,露出笑容。
随后弯腰捡起地上的黑袍,起身往前,边走边披穿上黑袍。
晃动的衣摆下,每走一步都是一个血色脚印。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整个人毫不犹豫地没入那扇光门之中。
冬之幻境结束。
紫宸殿。
御节摇头晃脑看到了不少熟悉面孔,有端木皓,纶音………
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
他弓腰单手撑着下巴,拧眉抱怨道:“他们俩太慢了。”
雨师芸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你懂什么,这种幻境也就只有你这种少智的人,才能快速通过。”
“你说什么?”御节眼珠子瞥过去,没听懂什么意思。
说你傻呢,少年。
雨师芸理了理发丝,不愿再多说。
说曹操曹操到。御节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从镜流之门中出来的慈因。
他抬了抬手,还在殿内张望的慈因就注意到了他们,随即走了过来。
“他还捡了件衣服穿。”雨师芸靠着柱子,打了个哈切。
御节也注意到了,幻境里还有衣服?
那岂不是不要钱?
穿着玄色衣袍的慈因来到二人身前,面色寒凉。御节和雨师芸首次见到他这样,加之那件玄色衣袍带给他们的冲击,让二人一时说不出话。
不知为何,雨师芸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丝异常,她硬着头皮,低声善意提醒道:“师兄,你的法力好像有些乱。”
精通观照术的雨师芸,能直白感受到慈因整个人的气息都是乱的。
和以往平稳有序不同。
这次简直像一头猛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慈因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挤出笑容,闻声道:“多谢。方才在幻境里一时心浮气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