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棋子
“这……卑职也不敢妄下结论。毕竟，带走何姑娘的人确实是四皇子的人。不过这一点倒也说得通——三皇子是陪四皇子喝的酒，就顺便用了四皇子院里的人找的何姑娘，也不是没有可能。”
崔奎皱眉：“那瑶妃为何会突然出现？”
崔豆显然被他的问题难到了，一脸忧愁：“大人，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关心她们二人伤得怎么样了吗？”
崔奎吸了一口气，瞪向他，反咬一口：“我让你关注她的消息是为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
他最初让崔豆打听何蒲，还是在他本人将她带回崔府那天——
当时，行进在城中的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门前，那门匾上写着大大的崔府二字。
车夫跑到门前狂拍不止，门里便火速冒出人来。
崔豆立马注意到，崔奎抱着一女子下了车，大喊：“大人！”
崔豆幼时就被他捡到了府上，后来就一直跟着他，成为了他的贴身侍卫。
崔奎不顾他的呼唤，只顾抱着怀里的人踏入大门。
门内的下人们见到后立马声声问候。
崔豆则稍微镇静了一点，但看到他怀里的人，仍着实惊叹，口不择言：“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这位姑娘又是？她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一进门，面对他这么多问题，崔奎明显有些恼怒了，急躁道：“那还不赶快请大夫过来！”
“噢…哦！对对对！”崔豆幡然醒悟，跑向门外……
崔奎把她放到床上，对一旁的丫鬟吩咐：“好生照顾这位姑娘，她若是醒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丫鬟纷纷答应：“是。”
当晚，崔豆便把自己搜集到的关于她的情报火速汇报给了自家大人。
他忍不住感叹：“你说她爹怎么就这么狠心？从她那么小就开始靠她来赚钱。这还不够，长大了还给她送到万花楼。不过这倒也正常，这世道，像她这样悲惨遭遇的姑娘有不少。她爹也还算是有点良心，没有更早地把她卖到那里。毕竟那些年纪轻轻就被卖过去的姑娘比她还要惨。”
“话不能那么说，要是这么比惨的话，就只会令伤天害理的事情更无下限。”
“大人说得是。不过大人，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她刚从万花楼逃出来，就撞见了您。这世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两天去干什么了。这点小事，本来我自己就够了，若不是我刚回来，她现在生死未卜。不然，我还为什么特意要你去查？”
“也是。大人辛苦了，还好大人平安无事。小的多嘴了。”
“无碍。再说了，你不也是、我在街上碰巧捡到的吗？”
“那是！我能遇到大人、被大人捡回来，可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若不是大人当初肯收留我，我可能现在都还在马路上边儿乞讨呢。但，何姑娘在我看来，那简直是太走运了。”
可那晚，我看得很清楚，她很想把剑刺向自己。若不是我当时叫住她——
他们回到崔府的前一天，黑夜里……
趴在地上的崔奎睁眼，朦朦胧胧地看到，皎洁的月光稀疏撒落在枝叶、大地和她身上。而她此时，慌乱得摔了个正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就这样，自己如一滩死水，却静静地观察起周围的一切。
好在她没发现他已经醒来。
故，崔奎又看到了，平静下来的何蒲接着“唰”地拾起了他那把躺在地上的剑。她看得入神。渐渐地，她竟已泪流满面；最后，不忍直视似的，将双眼合住；继而将剑抬得越来越高，对准了自己。
“姑娘！”他急忙试图拦住她。
这声呼喊吓得她呆若木鸡地站着。她扭头，发现躺在地上的人醒了过来。
他赶紧请求：“姑娘，救我。”
没想到，她吓得腿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
崔奎手肘顶着桌面，撑起脑袋思考着什么，再次陷入了回忆……
几个时辰前，回到城内的他们刚休息完，从客栈里出来后，随便停在了一个摊位上，欲填饱肚子。
不幸的是，她的父亲找到了从万花楼里逃出来的她。
那一刻，何蒲早已慌了神，看一眼自己的父亲就颤栗不已。
她的手腕被何父抓住。“啊”的一声，她整个人已经直接被他拽了起来。
“好啊，你真是让我好找啊！没想到你竟然还敢逃跑？老子我都没空吃饭，找了你一晚上，你现在竟还有脸在这吃东西？看我不先打死你！”
崔奎冷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闪电般一个箭步，将何父扬起的手掌拦下。
何父这才注意到崔奎，不耐烦地说：“你丫的是谁？我教训我的女儿，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信不信我连你一块儿打？”
确实，何父一边说着，已经一脚脚地踹在了何蒲身上。她忍不住啜泣。
崔奎尽管听他这么威胁，然，见她这么害怕，甚至还没有否认……
可，是父女又怎样？
脚踢满足不了何父了，他又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终究这巴掌还是没能幸免。崔奎见他们父女二人彼此拼命般拉扯着。
“还不快老老实实地跟我回去！”
“我不要！”何蒲一面捂着被打得滚烫的脸，一面节节后退。地面被磨出一道道痕迹来。
泪眼汪汪的她将目光投向崔奎，倾着身子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事不宜迟……
崔奎决绝地站到了她身边，向面前的男人道：“我也要和你们一起。”
何父纳闷，何蒲也是有些懵了，两个人纷纷注视着他。
“你女儿救了我，所以，现在我是你女儿的人；你既然要带走她，那就也要带上我。”
“哪来的神经病？”何父听到他的话，嘴上一点不信却身体力行地打量起他，“噌”地扒开了他的衣服。
一股膏药的味道向他扑面而来。他看到了崔奎身上包扎的伤口，加之他感到痛苦的面庞。
还有这等好事？何父窃喜。捡来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崔奎向何蒲使眼色，下一秒倒在了她的怀里。
她配合得不错，佯装担忧，惊恐：“怎么办？他好像晕过去了！阿翁，求你，他的伤本来就还没好，我们带他去看看大夫吧？”
阿翁？何父的态度收敛了点儿，却还是打着自己的算盘，庆幸：晕过去了，岂不是更合我意！
“行啊！你出钱！”他从衣服里掏出一根麻绳，一端绑住女儿的手，另一端绑住崔奎的手，“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还看大夫，看你个头！”
随即，他警告何蒲：“老老实实跟着。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然后他背起崔奎，与何蒲混匿于街道之中……
再到后面，他们便到了他家宅子。崔奎趁机偷偷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她手忙脚乱地为自己解绑的场景。然而，他很茫然地面对这状况。
何蒲见状，只是一味地催促：“你干嘛呢？是不是伤口不舒服了？你先忍一忍，等逃出去，你再想办法。快！趁着他刚走，你赶紧走。现在不走，晚会儿就来不及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爹我最清楚了。你留在这里的下场，肯定是被我爹拉去卖了。所以你必须马上走，不能落到我爹手里。”
“那你呢？”
“不用管我。你一开始，不是说要我救你吗？还等什么？赶快离开这里。”
突然，屋外传来“砰”的一声。
何蒲将崔奎拉到窗边，神情严肃地嘱咐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你可以趁乱逃走。”
……
直到后来，崔奎静悄悄地来到屋外，看见了极度昏迷的何蒲躺在地上，任凭何父拳打脚踢，毫无还手之力。
何父还不解气似的，指责她：“有这门心思，怎么不想想你这条命还值多少钱？亏我把你养这么大，还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做梦去吧！我这就把你捆……”
他实在听不下去，用手中早已从地上物色的工具，朝何父的脑袋砸去。
故而，骂声戛然而止。何父缓缓闭眼，倒在了地上。崔奎则蹲下身子，一把抱起尚且存活着的何蒲，向门外走去。
——
崔奎想到此，感到遗憾，深深叹气：“早知如此，我那一砸还是太轻了。”
“大人，你说什么？砸？砸什么？”崔豆探头。
“没什么。”他正了正色。
崔豆一脸谄笑：“大人，虽说你这是出于好意救了人家姑娘。但非亲非故的，我可是第一次见大人您对姑娘这么上心。”
“胡说八道什么呢！”他轻敲两下桌子，问，“大皇子那边呢？”
崔奎从小与大皇子交好，贴身保护大皇子的安危。这护卫当得有模有样。十九未满，已出征数次，久而久之便被人们调侃为崔大将军。
若不是拜突然射到风停院中的箭上所带的战书所赐，那晚，他也不会陷入战火，不得已逃进荒林；也就不会遇到从万花楼逃出来的何蒲……
崔豆双手一拍，得意地回答：“大人不在的这两日，大皇子那边可是多次派人来询问过，还叮嘱我，说等大人回来后要第一时间通知他。大人放心吧，大皇子那边一点事都没有。”
“那就好，”崔奎起身，在屋内来回走动，踌躇不已，认真思量到最后，“你去告诉大皇子，我平安无事，休整好便立刻前去拜见。”
“是！小的这就去。”
——
如今，下战书挑衅大皇子的幕后之人尚未查到。何蒲先是阴差阳错地救了大人，大人又让她以这个名义进了宫。
崔豆当然明白何蒲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却委屈：“可，这瑶妃突然出现、我上哪知道啊？像我能查到的，比如三皇子酒力不敌四皇子？估计这会儿他们都喝醉了，不可能再唤何姑娘前去。不然，那不就真成了——某皇子大半夜耍酒疯调戏宫女？这要是传开了，岂不是丢了皇家的颜面。”
崔奎微微一笑，笑意不明。
崔豆不以为意，安安静静地听着自家大人分析。
“明日，就是四皇子的生日宴。届时，她作为乐手参与演出，四皇子必然会见到她。他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今晚就派人找她？”
崔豆机灵地接话：“除非四皇子想将此事藏起来，要找替罪羊，所以今晚将此事告诉了三皇子。三皇子听说了这件事，便起了强烈的兴趣，迫不及待地要见到她。然后，四皇子的人就顺理成章地口口声声以三皇子的名义过来带走何姑娘？那这个四皇子的心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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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