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零天。潮湿的空气中混着泥土的腥气,雨停的有一会儿了。今天校门口免不了有些拥挤。
“诶诶诶,你他妈别挤啊,把你的伞挪挪。”,“第一次上高中有点儿激动。”,“喔喔喔我好像看到帅哥了。”,“你们听说了吗这个学校之前……”人潮中吵吵嚷嚷的声音杂乱无章的传入纪城屿的耳朵里。
纪城屿抬腕看了看表,时间还有很长,他靠着那块还算干燥的墙准备眯一会儿。开学赶上易感期,没有比这更倒霉的了吧,尽管打过抑制剂还是有些烦躁。
人来人往,从出发到现在,他还没见着曲向星,也许是起晚了吧。
到教室门口纪城屿发现,这分班机制还行,至少还剩个齐天铭在里头。齐天铭跟他说初中同学,齐天铭的父亲是警局局长,所以齐天铭为人非常耿直,非常老实,但长相看起来有点痞。
纪城屿坐了那个后排单独的桌子,齐天铭刚好跟他隔一排。
齐天铭哀嚎道:“老城——我好难过啊,她为什么要跟我分手,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纪城屿回答:“这话应该你问她。”
五班在一楼,又下起来了,雨声噼里啪啦的打在挡空调机箱的铁皮板上,一遍又一遍。
曲向星被迟来的闹钟吵醒了。
睁眼只见晴雨天的阳光格外刺眼。不知道为什么,曲向星觉得身体特别累,很热很潮,他拖着身子,眯着眼摸索着手机。
8点25分,迟到了……
曲向星穿好校服扶着墙去卫生间,无意间瞥见自己的脸好像有点红,眼皮耷拉这,毫无精气神,好像又不止一点红。他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手。
这边曲向星在班级群里请了个假,量了个体温,三十**度。还没烧傻,人还是清醒的,皱了皱眉又如释重负的笑了笑,今天不用去了,不用自我介绍,不用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
略过暮色沉沉的黄昏。
曲向星仍旧呆在家,喝了点热水准备先再眯一会儿,没想到眼睛一闭一睁,已是黑云压城。曲向星竭力伸出手抽了张餐巾纸,擤了下鼻涕,准备出去瞧病。
时间很晚,高二放学纪城屿已经走到家门口了,曲向星脑袋昏昏沉沉得刚打开门,就又踉跄了几步。
曲向打招呼:“哟,回来啦。”
门才刚打开,纪城屿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花香气从对面侵袭过来。是omega信息素。
纪城屿向后退了几步,他不敢靠太近,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有影响,他说:“你分化了?”
“啊?怎么可能,以前家庭医生给我检查过那时候他说我大概率不会分化。”曲向星憨笑着说道,同时又摆了摆手。向前走了两步,“碰——”将近一米八的大高个摔倒了。
曲向星胳膊贴着地板道:“好凉快。”
纪城屿把书包放下来,把曲向星扶了起来说:“我带你去医院。”
小公寓的楼层低没有电梯,纪城屿搀扶着曲向星在楼梯上难免磕磕碰碰,曲向星抬起手揽住纪城屿的脖子,眯着眼迷迷糊糊地说:“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要不你先……背我一会儿,等会出来我……我再下来。”
纪城屿:“同学,我觉得这个相当于耍流氓。”
不知不觉中,曲向星摸着纪城屿的肩膀,绕到了他背后,从后面揽住了他的脖颈。曲向星指着前方,说了句:“Let's go!”随后跳了一下,纪城屿下意识的把他背到了背上。
纪城屿发现曲向星不算太轻,但也没有很多肉,背起来很容易。曲向星把头倚在纪城屿的头旁边,稍长的发丝摩擦着纪城屿的耳尖,撩拨着纪城屿本就躁动的心。
到了楼下,纪城屿问:“你的电车在哪儿?”
问到这个,曲向星要开始蹬鼻子上脸了。他仍旧趴在工具人背上,搂的更紧了说:“我昨天忘记充电了,要不你背我吧。”如果真要他自己走的话,曲向星可能还没到医院,人就已经趴在马路牙子上睡大觉了。曲向星继续说:“你放心,我!绝非……绝非忘恩负义之徒,我曲向星日后定会好好的……报答你为你做……”做牛做马这四个字还没扯完,曲向星支撑不住了,趴在纪城屿的肩头睡着了。
小公寓附近是个商业街,但这里根本打不到车。
纪城屿叹了口气,他一路背着曲向星到最近的医院,在这一路上,路途颠簸,但趴在背上的人仍然在酣睡。纪城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怎么可能会好心到背一个处在分化阶段的omega,自己大脑里为什么只有这一种方案——背着他去。他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方式解决,怎么偏偏就选了这种。
待他把曲向星安置好后,纪城屿又去找开病历单,本想着需要再开一支抑制剂给自己的,没想到大夫告诉他:“听你的描述,你今天是易感期,但你没有出现被omega信息素影响的现象,所以你用不着再开一支抑制剂。而且,”那位大夫拍了拍纪城屿的肩膀:“小伙子,你跟他都很幸运。”
纪城屿没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他到曲向星的病房里坐着等,曲向星输着液,躺在床上的曲向星上眼皮紧挨着下眼皮,脸上褪去了潮红。高烧褪去的曲向星似乎做了个美梦,他梦见了那个怀胎十月,却还没有来得及叫她一声“母亲的人。
梦没有醒。
纪城屿坐在椅子上,细细的端详着面前这个毫无防备的少年。
少年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微微上扬,纪城屿心里暗想,这跟第一天认识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面前这个人,只要稍微对他好,就愿意跟着别人走,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病人家属在吗?来签个字。”年轻护士推开了们问。
纪城屿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又起身向前走去,提笔正要签字,却又被问到:“你跟他是什么关系?”纪城屿手一顿,有点心虚的说:“我……是他哥哥,家里没别人了。”
签完字,护士又反复叮嘱:“病人分化成了一名omega,这几天让他注意一下,不要让他情绪太激动。”紧接着她有拿出了另一张化验单,说:“医院的仪器检测出他的腺体有些问题,如果病人情绪过激,大概率会造成信息素无法控制。”
纪城屿愣了神,张了张嘴:“嗯,会注意的。”
人睡着了,该走的程序走完了,纪城屿去走廊今天吹吹风,他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轻笑道:“腌入味儿了。”还挺香。
薰衣草的味道伴这夏风弥漫开来,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似是那一方小天地成了紫蓝色的海洋。
纪城屿回到病房,在包里扒拉笔记本,他想起一件事。班主任今天好像布置作业了。
他记得吴越平晚自习放学说:“同学们,今天我布置一项额外的作业,每个人都要写,写一写你今天认识的新朋友,谈一下你们初次相识的感受,明天早上我挑几个人念。”
纪城屿学习不差,一到这种,就有点提笔忘字了。
纪城屿抬头看了看曲向星,发现曲向星的头发长的可以扎辫子了。顺着隐约的腺体往下看,曲向星睡觉不老实,衣服窜到了上面,露出一节白皙的腰。
不知不觉间纪城屿觉得有点热,下意识摸了下脸,又摸了摸耳尖,烫的。纪城屿有些苦恼,怎么看个腰就他妈脸红了,暗骂道:“没出息。”
纪城屿犹豫了许久,低头写下一句:“我们就像是一个图形上的两个动点,兜兜转转还是你。”他想他们的关系大抵是这样罢,兴许在另一位的记忆中,根本就不曾记得他。病房的白炽灯照的有些许清冷,落寞的人把笔放在一旁,向后靠了靠。
躺着的人醒了,揉了揉眼,明明快睡一天了,却因为分化又睡了这么长时间。曲向星抬眸第一眼不是瞧他在哪,而是盯着纪城屿的本子,曲向星随口一问:“老师今天布置作业了?”纪城屿随口一答:“没,随便写写。”
“哦。”
“护士说你分化成omega了,要多注意,还让你别生气。”纪城屿回想了一下护士先前说过的话,嗯没错,大概是这个样子。
曲向星:“?”别生气是什么鬼啊。
曲向星接着说:“你不回家吗”
纪城屿:“我回去了你怎么办。”纪城屿抬头看了眼时间,不早了,都凌晨一点了。接着说:“睡吧,明天起来直接去学校。”
曲向星诧异的说道:“啊?”接着说:“你没事儿吧?我没拿书怎么去学校。”
确实,纪城屿没考虑这个,他看着曲向星,而两人在那一瞬间对上了眼。琥珀色的眼瞳中划过一丝慌乱,曲向星别过脸又问了一遍说:“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啊?”
纪城屿反问:“你不应该先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吗?”
“家里没人。”言简意赅。
纪城屿沉默良久。曲向星看气氛不对,慌忙解释道:“你别误会啊,我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妹妹,只不过他们在国外不在本地。
看他不再沉默,曲向星也没再多说什么,就把投蒙在被子里准备睡觉,他现在是真睡不着,就留了小缝隙偷瞄。纪城屿起身出去,他得先给他妈报备一下。果不其然,才打开手机,锁屏上就弹出了二十多个未接来电,纪城屿眉心一跳,拨通电话,刚接通就听见对面吼着说:“臭小子你上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你妈多担心你吗?还不赶紧回来。”
电话的7我说。”
纪城屿:“我在医院。”
顾倾:“什么?!你生病了吗阿城,怎么跑到医院去了。”
纪城屿:“没,我同学分化,我送他医院了。”
“你送人家去医院?哪个同学啊?”顾倾特意加重了“送”字的读音,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好心到这个程度,并且是分化的同学。
他妈对他说话,总觉得带点儿别的意思,纪城屿敷衍回答道:“你看看班级群就知道了。”
当顾倾点开班级群后,顾倾质问道:“是向星吗?!”纪城屿没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嗯的声音。顾倾接着说:“现在时候不早了,你现在医院凑合睡一晚,要不然明天该犯困了。
“嗯。”
但因为医院的长椅实在太难受,纪城屿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