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重凰与宁渠对视一眼，便知二人信中内容虽然不同，却是同样的让人惊讶，只是碍于吕奉元在场，这才故意掩盖了几分——只是信既由他来送了，恐怕他也是局中人。
见他们均抬眼，吕奉元估摸着是都看得差不多了，便又行一礼道：“娘娘只命臣将信送于殿下与驸马手中，如今既已送到，臣便先行告退了。”
他正欲将门外候着的人叫进来，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身对宁渠道：“日后臣应当会经常到驸马府中为您调治身体，所以殿下与驸马若有什么要带的信，可提前准备好，待合适时机臣自会来取。”
言罢，吕奉元转身将长佑等人喊进来。
“吕太医，驸马这身子……？”长佑声音很轻，试探着问。
“身有痼疾，且内伤甚重。”吕奉元面色凝重地摇摇头，“只能尽力调养，日后定期前来药浴针灸。”
“好，好，”长佑点头，面上带笑，“能调养便好，那长公主殿下呢？”
“殿下身体康健，不必担忧。”
“那便好，如此好消息，陛下听了定也高兴。”长佑抚掌，向蔺重凰行礼，“殿下，那老仆便带着吕太医先行回宫了，陛下还在宫中等着老仆将这消息带回去呢。”
蔺重凰笑笑：“长佑公公可注意着时间，莫让陛下等急了。”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便要离开，出门之际，蔺重凰看到队伍末尾一个格外瘦弱的小太监回头望了她一眼。
那一眼中蕴含的情绪太复杂，也让蔺重凰生出一阵熟悉感，可那人只匆匆一瞥，她尚未完全看清，因而短时间还没有什么头绪。
于是只讲视线收回转到了宁渠的身上。
宁渠会意，命侯慎将下人们带下去，起身坐得离蔺重凰更近了些，低声道：“夫人可愿与某交换信笺？”
蔺重凰挑眉，此人真真是怪会装模作样，贵妃遣吕奉元为二人传信，却又未曾避讳，让他们一同拆开，想必本就存了三人合作的心思，如今宁渠反倒作出一副祈求模样。
“当然，”蔺重凰压低声音，笑眯眯地搭腔，“本宫拿了信第一时间便想着要和夫君一同欣赏了……只是如今听夫君问的问题，怎么，夫君竟不是如我这般想的吗？”
宁渠闻言失笑，抬手将指间信笺呈于蔺重凰眼前：“原是某迟钝了，还望夫人莫要见怪。”
蔺重凰于是也从善如流地将自己的信递过去。
信上内容只寥寥数语，不消片刻便看得差不多，见蔺重凰没有开口的打算，宁渠又率先发问。
“这瞿贵妃……久居深宫，是如何知道夫人幽州一行的？”他食指骨节抵在下唇上，很有些真心实意的疑惑，“难不成蔺承箴早先便知道了，这是在派瞿佳玉试探你我？”
蔺重凰便想到蔺承箴看到自己时头顶上精准投放的“杀意”二字，于是斩钉截铁道：“不会。若蔺承箴早就知晓，恐怕本宫已埋尸幽州，此刻想也枯骨一具了。”
“夫人慎言。”宁渠很快出言反驳。
蔺重凰自认是孤魂野鬼，早对避谶一事看得很淡，如今听宁渠这般紧张，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却有些重了。
“人之生死不可妄议，夫人莫要再妄言。”宁渠重复道。
蔺重凰无言片刻，垂眸道：“夫君说的是，本宫日后不会再提。”
宁渠这才满意地收回这个话头，继续回去讨论瞿佳玉的事。
“夫人与蔺承箴相处甚久，既然夫人说此事中并无他的手笔，某自然是信的。只是瞿佳玉知晓你幽州行事一事太过吊诡，你我不能轻易相信。”宁渠严肃道。
“嗯。”蔺重凰点头，“既如此，我们不妨从她写给你的信上入手。”
素白指尖点上“瞿平洲”三字，她抬眼看向宁渠。
“此人是瞿佳玉的父亲，朝中最活跃的保皇党之一，不久前蔺承箴颁下王洪阳的升任圣旨后，便是他带头进宫。”宁渠指尖敲击着椅子扶手，回忆道，“蔺承箴惯会借刀杀人，给自己留好名声，而瞿平洲此人头脑简单，虚荣心情。王洪阳赴任路上的刺客有极大可能是他经蔺承箴暗示后安排的。”
蔺重凰闻言颔首：“他与瞿佳玉之间的关系如何？”
“夫人这便是问到点子上了，”宁渠笑笑，“他们父女二人在传闻中的关系一向是很好的——一个满腹野心要当皇后的女人和拼尽全力托举女儿的父亲，便是坊间对他们的评价。”
“可是本宫看来，怎么更像是‘一个满腹野心要让女儿当皇后的男人’呢？”蔺重凰状若无意地问道。
“因为夫人正看透了万般流言假象。”宁渠抬手空转一圈，拖长音调，颇有几分故弄玄虚的意味，最后隔空对着蔺重凰虚虚一点，笑道：“这应当就是瞿佳玉想借你我之力除去瞿平洲的理由了。”
蔺重凰没理他乱七八糟的动作，视线仍停在纸笺上。
良久，她开口道：“那我们是信，还是不信呢。”
宁渠声音也她一般轻：“信与不信，杀与不杀，夫人想必心中也已分明。”
二人虽未明说，却像有着某种隐晦的默契，各自收好书信。
蔺重凰起身道：“本宫先行回去了，若夫君想到什么好法子，便找人来说上一声。”
她抬步走向门口，正在那小太监回眸的地方停了一瞬，她只装作是整理袖中松散信件，知道出了门方才放任心脏狂跳——她想起来了。
那瘦弱的小太监，分明是早先在宫中侍奉她的婢女，香叶。
——
“头儿，那姓贺的早便带着一群丘八到了充州，怎得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要我看，不如喊上一群兄弟们直接下山将他们包围，那群说什么兵法的，不就喜欢管这个叫‘抢占先机’吗？”
下座的土匪直着身子，对坐在首位的男人喊道：“兄弟们的拳头早就想喝血了，为二首领三首领报仇刻不容缓了啊头儿！”
他话音落下，椅上的男人却没什么反应，急得又想开口再说几句，便听门外人喊着“首领，姓贺的只派了一个人过来……”。
林放睁开眼，声音里有些哑意：“急什么，这不就到了吗。”
门外声音由远及近，一个个头不高的人急吼吼蹿进来：“头儿，姓贺的只派了一个人来，那人说自己是军师，是他们家将军派来谈合作的。”
“呵，合作？”林放眯眯眼睛，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还不快将军师请到偏房，我要与军师，好、好、聊、聊。”
——
京城与幽州算不上远，但也没有多近，因而瞿平洲迟了一天方才知道，自己请去杀王洪阳的刺客竟是无一生还，王洪阳有高手庇护，怕是不日便能到幽州。
他看着退回的部分金银，只觉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这王洪阳凭什么能得高手相护？要他看，定然又是那宁渠在暗中装神弄鬼。
可宁渠如今尚能活蹦乱跳，都怪当初蔺承箴实在太过优柔寡断，这样的人如何能当得国君？
竟只让宁非莺与楚修妍那两个贱.人死了，还偏偏留着一个宁渠与他作对……
可细想一番，当初蔺承箴想办法弄死那两个人时，他早已将瞿佳玉塞进宫去，这废物竟未曾与蔺承箴吹些耳旁风，让他把宁渠也一并弄死个干净……
瞿平洲恶狠狠地想着，一时间只觉自己如今窘态尽是因为当初瞿佳玉不和他同心。
“这废物……”他腮帮子发紧，快步走出偏厅，对着院中管教下人的管家大喊一声：“备车！本官要进宫！”
看他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吃穿用度都靠他、还借他的势登上贵妃之位，却对他半点助力也无的废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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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本宫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