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敕谕将领贺回：朕闻垂岭奸匪啸聚，截杀良民，抗拒官兵，地方骚然。今特命尔统率京城官兵，克期进剿。
“尔宜整肃军纪，剿抚并用，擒渠散胁，毋致蔓延；约束军士，毋扰百姓。所需粮饷军械，著京中户部拨给。
“如有逗留退缩、纵兵殃民者，许尔以军法从事；有功将士，从优议叙。务期荡平匪巢，以安黎庶。
“钦哉——”
——
“陛下已下诏命我即日带兵前往垂岭剿匪，如此，便还需要你在京中为我筹谋。”
贺回将碗中烈酒饮尽，声音沉沉。
明长白闻言点头：“我知。”
顿了顿，他又道：“我自会帮你盯紧京城里各家动向，只是除了这些之外，你便没有其他要安顿我的了吗？”
贺回抬头睨他一眼：“哦？”
明长白蹙着眉看他，有些纠结：“就是……就是那位！”
贺回有些摸不着头脑。
“嗐！”明长白面上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色，“就是之前被你邀进酒楼里谈话的那位小姐呀！我还是头一次见你那般急切。怎的如今倒是没什么反应了？”
贺回于是才听懂明长白在说什么，笑出声来，眸中染上戏谑：“噢——”
“啧。”明长白面上有些红意——他与爱人算得上是一见钟情，两家父母也好说话，很快便议好了亲事，还是当初贺回为他请旨赐婚，使得婚礼要办的更大些，这才耽误了几天，可实际上他还未曾与爱人做过亲吻等算得上出格的事。
明长白先前那次是第一回见自家主将对女子那般看重，还以为是贺回在主动追求人家，如今看来却发现这厮竟并不上心，于是整天想着爱人的他便有些看不上贺回了——朝秦暮楚，半点也不专一，这样如何能求得佳人芳心？
他难得端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子教育起贺回来，结果这人只是嗯嗯啊啊的应下，看着没个正型。
更糟心了。
贺回见明长白眉苦脸，原是真真上了心，沉吟半晌，靠近了些。
他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样：“其实……并非是我不关心那位小姐。”
见他一脸严肃，或许真有苦衷，明长白也收起鄙夷之色，同样凑过去。
“那是如何说？”
贺回搓了把脸，叹道：“只怕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啊！想必若是我真去轰轰烈烈的追求一番，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明长白蹙起眉头：“你也是个一身军功的大将军，世家贵女都能配得……嘶，这是哪家的小姐，身份竟高到如此地步？”
贺回于指缝中偷瞥了他一眼：“你，真想知道？”
明长白认真点头。
“那……我离京后你可愿帮我多照拂一二？”
“那是必然。”明长白拍拍胸脯。
贺回勾勾手指，示意明长白将耳朵探过去。
明长白照做了。
于是便听到他这看着光风霁月的好兄弟用气音对他说——
“便是镇南国公府那位……崇昭公主。”
明长白：“！！！你……”
“哈哈哈哈……”贺回笑着又饮尽一碗酒，“我离京后，你多帮我盯着点。”
看出此人是在诓骗他，明长白也不气，只眨眨眼压低了声音：“可是陛下委任？”
贺回没有反驳，明长白就当他默认，手顺着胸脯捋了两把：“可真是把我吓得不轻，我还当你真……”
贺回只是又哼笑两声，倒满了酒。
——
“大人是来寻我家少爷的吧，少爷今日已吩咐过有贵人要来。”侯慎笑问。
“不敢不敢。”孟持盈福了福身子，“宁小公爷为我送了帖子，邀我今日前来。”
“您随我来。”
侯管家在前引路，孟持盈跟在他身后，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扫视国公府，直到到了书房，方才端正了视线。
“我家少爷正在书房里等着大人，老仆就先下去了。”
孟持盈笑着点点头，抬步进了书房。
宁渠正在看书，见孟持盈进来连忙将书放下，抬手示意孟持盈坐在离他不远的椅子上：“孟大人来了，快请坐。”
上次来时宁渠还不是这个态度，孟持盈有些受宠若惊之余，也生出几分隐秘的自傲。
“孟某收到公爷您的帖子后很是惊讶，心里知道您还记挂着孟某，于是很有些喜悦，这才冒昧早来了些时候，还望公爷莫怪。”孟持盈拱手道。
“孟大人妄自菲薄了，某见孟大人前来，高兴还来不及，又怎谈得上冒昧。”宁渠垂眸笑道，“某今日邀孟大人前来，其实是有要事相谈。”
他视线中流露出几分纯然的信任，落在孟持盈眼里，让他生出几分受用，又有些轻视——先前那次前来，宁渠看着蔺重凰羞辱他竟然默不作声，如今还不是要对他笑脸相迎。
“公爷请讲。”
宁渠饮下一口淡茶，像是有几份迟疑，最终还是开口道：“某……近日听闻朝中有许多传言。”
“哦？”孟持盈有些预感。
“听说，陛下有意封我为世子？”宁渠声音放轻，面上有些羞赧，眼含希冀地看向孟持盈。
嗤，真是个蠢货。
孟持盈在心中冷哼，脸上却不显，只表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犹疑：“的确……孟某今日也曾听到过一些……”
宁渠喜悦更甚：“某已许久不参与朝会，这几日也是因、因此传言，才下决心去朝中露露脸。若是连孟大人也有所耳闻……那或许真有此事。”
他诚恳道：“不知……孟大人可愿助力宁某一二？”
孟持盈作洗耳恭听状：“愿闻其详。”
若此刻蔺重凰也在，定能看见宁渠头顶上飘着的一行字。
【烦躁*四成-嘲讽*四成-不耐*两成】
翻译过来就是——嗤，真是个蠢货。
——
洛英到馥郁堂买点心时，被掌柜的请到了望春山。
推门而入便见层层叠叠的纱帐，如临仙境一般。
洛英：“……”
她拨弄开挡路的白纱，挑了把椅子坐下，一转头便是拿着把扇子装神弄鬼的文从闲。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整日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吧，让阿喜把我喊上来是有什么事。”
文从闲被刺了几句倒也不气，依旧笑眯眯的：“什么事？自然是要感谢一下我这位大功臣了。”
“？”洛英闻言抬眼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番，“我怎得不知道何时帮过你。”
文从闲收起折扇，用扇骨敲了敲桌棱：“非也非也。”
他抬手遥遥点了点洛英：“荟华虽未直接助我，却为我派了一位福星来。”
洛英斜睨他一眼，心下有了猜测。
“哦？既能被你称作福星，可是做了什么大事？”
文从闲作惊讶状：“你竟不知，我这馥郁堂不日便能开进那早先‘固若金汤’的幽州，可全是那位小姐的功劳，可不得是文某的福星。”
“……”洛英一时间未语，只是想起前些时日莫名大病许久的蔺重凰。
原来如此……她有些头疼——殿下怎的如此冒进。
洛英心里虽急切，面上却未显出分毫，闻言只是笑道：“如此听来，你这馥郁堂里倒是也没有什么能人志士了，困顿你许久的事竟是被我随手找来的人轻易解决。”
“荟华教训的是。”文从闲从善如流道，“因此文某才格外想知道，荟华是自何处寻得这位能人。”
洛英并未直接顶回去，而是思忖了几息——殿下的乌金帖既是从自己这里拿去的，文从闲定也有看过她的面子，若是执意撇清，恐影响到殿下，却也不能表现太过，以免被这狐狸看出端倪……
“罢了罢了，”见洛英沉默，文从闲格外识相地挥挥手，“此等妙人，若让我遇上定也会藏着掖着，荟华不必纠结。
“左右今日不过是将荟华喊来说几句闲话，时间既已不早，荟华便早些回去吧，我已命阿喜为你备好点心与菜肴，你遣侍女将食盒取了便是。”
洛英闻言未多做停留，径直起身，将门推开一半时忽而回头，却见文从闲还摇着折扇望她的背影，见她回头，像是羞赧般抬扇掩住了下半张脸。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却终究还是安静着，推门离开了。
唯留文从闲定定地看着那扇掩住的门。
——
听下人来报说安槿到访时，蔺重凰有些惊讶——她知道安槿是宁渠那边的人，此前发帖子请自己前去大抵也是有宁渠的授意，只是如今竟到国公府中，越过宁渠直接来找她……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倒是别有一番深意了。
蔺重凰本欲差人将安槿请到会客厅，下人却说安槿要来她房中与她聊闺中闲话，于是使得蔺重凰更感到稀奇了，命人准备了几盘点心摆好后，让碧落将安槿带了进来。
“嫂嫂。”许是第一次到蔺重房中来，安槿今日显得有些拘谨。
蔺重凰起身牵过她的手，将她带到桌旁坐下。
“我与蒲林已许久不曾见过了。”蔺重凰笑吟吟道。
安槿低头笑笑：“先前及笄礼后嫂嫂便生病了，蒲林本欲探望，兄长却说怕我带了寒气去，于是后来便也作罢，这几日想着嫂嫂已经大好，这才敢来看望嫂嫂。”
蔺重凰嗔怪道：“哪有什么寒气，当初若是驸马同我说蒲林要来看我，我想来还要好的更快些！”
安槿于是终于展颜，只不多时又显得有些踌躇。
“蒲林今日可是有事要与嫂嫂说？”蔺重凰看出她心里藏了事。
“我……”安槿嗫嚅许久，轻声道：“嫂嫂可否、让碧落姐姐她们先下去。”
蔺重凰没有多问，只吩咐下去，让她们都在屋外侯着，稍离得远些。
“好了，我已将她们都安顿好。”蔺重凰握着安槿的手，感到她指尖有些凉，“蒲林可将心中积压之事说与嫂嫂听。”
却见安槿抬起头来，眼中情绪复杂，竟然蔺重凰都有些看不懂。
她听见这个年岁不大的孩子用尚有些稚嫩的嗓音问她——
“嫂嫂，你想当皇帝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本宫的蒲林说话惊为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