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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万般枷锁

入内后便见墙头、木架摆了数十把琴,她轻踱屋内,眸光流转,最终目光凝在偏处墙角一把琴上“掌柜,可否取来一试?”

“自然!小的这就给您取下来!”掌柜眸光一亮,寻了凳几垫在脚下,小心翼翼将琴够了下来。

转瞬之间,她垂眸自琴额打量龙齦,片刻心头倏然一喜,指尖落于琴弦之上,勾挑散音淌出,沉厚不失清亮,旋即指腹轻触三徽虚点取泛音,沉腕右指瞬间拨弦,霎时琴声共鸣,山水余韵漫开。

连连抚掌响起,掌柜爽声赔笑“好,小姐!弹得太妙了!这把琴终于等来了知音人呐!”

说着又对年迈老夫人拱了拱手“贵客!小姐琴技放眼整个大兴也是数一数二的!小的一个粗人都听痴了”

老夫人露出微笑,听着他夸赞,眼底半点当真的意思都没有,不疾不徐开口“姑娘家瞎弹罢了,掌柜的见笑了”

话音刚落,见孙女款款走到跟前点点头,眸中满是慈爱,开口道“既然与它投缘,便就它吧”

祖孙二人步出之际,她顺势搀扶祖母,下意识往北面觑一眼,便见堂内工区最右侧布着一块垂地厚帘,眉梢一动。想必这道帘后径直通往□□。

不多时,祖孙二人自珍宝阁步出,掌柜跟在后头将琴交给春儿转身离去。

“黄毛小儿!”

正欲离去,只听吵嚷声霎时涌来,一名满身绸缎裹身,横肉堆满中年男子大声怒斥“不掂量掂量自己足两了么,敢同我抢人!呸!”说罢,抬手摸了摸脑门,紧紧挤在指尖的金戒指在白日里闪闪生亮,叫人眼晃。

一位约莫三十男子应声而出,语气义愤填膺道“可怜的姑娘既不愿跟你走,岂还有强人所难的!”

中年男子怒目圆睁,唾沫星子自牙缝横出“不识字啊!孝女丧父,走投无路,我出银子买她,哪来的强人所难!”

“我看你存心找事!”说着卷起袖子,攥紧拳头上前,一拳狠狠抡了过去。

霎时间,场面混乱不堪,二人扭打在一块。

推搡扭打间,中间男子猛扑,不想青年男子身形虽不敌,却胜在敏捷,身形一闪便躲了他的生扑,中年男子顿时扑了个空脚下欲停却来不及,只得身形一晃,踉跄摔在披麻戴孝女子身前。

灵牌措不及防倒翻在地。

“爹!”女子厉声嚷叫,就要伸手去够灵牌。

不想方才生扑摔了跟头中年男子猛地撑起身,见围观之人窃窃偷笑,红了眼浑厚咆哮声响彻街巷“你敢打老子!”

话音刚落,一脚踩在女子去够灵牌的手背上,咔哧一声,怒火中烧哪里还顾得眼下,灵牌又叫一脚踹远了。他却浑然不觉,怒吼径直冲上去,手脚并用,与英雄救美之人绞缠起来。

女子猛地缩回手,盯着滚了几番的灵牌,失声惊呼,低垂眼眸闪过浓烈厉色,咬牙大喊“你们走!走!”

双手撑在地爬着上前,随后一把将灵牌死死护在怀里,泣声痛哭“女儿没用,连你的灵牌都护不住……是女儿没用!”

不远处,萧宛懿听着这声绝望声嘶力竭的爹,面色陡变,垂在袖中得手紧紧蜷起,目光寸挪至瘫坐在地之人身前,心头强烈泛起的愧疚悄然将她吞没,呼吸都停滞了。

光想着名正言顺回府,竟忘了她的身世!

老夫人神色凝重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瞳孔不自觉收缩,面色微微一变。

一把年纪还有什么没见过,见她死死护住父亲牌位难免动容,这姑娘是个命苦之人,只是……收了心思不忍再看,欲抬步上马车。

转眼间,那头分出胜负,只见一道身影倒在地,手捂着心口起身仓皇而逃。

中年男子狠狠啐了口,蔑视的盯着那人背影破口大骂几句,回头大力拽起女子胳膊“走,你这口饭老子管了”

“放开我,我不走!”

老夫人身形一顿,迈上脚踏右脚收了回来,眉头深锁,紧绷着脸瞧着女子泪眼朦胧,双手不断挣扎着束缚,挣扎中,粗麻草扎成的尖顶孝帽竟直直落下。

萧宛懿垂眸掩着红了的眼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声“孙女斗胆恳求祖母相救”

“那女子如今已是绝境,若被此人带去怕是不堪设想,孙女晓得府中规矩森严,孙女愿亲自盯着落生契,将身家来历一五一十查清,断不敢坏了府中规矩!”

老夫人原就动了恻隐之心,虽是可怜但来路不明之人岂敢轻易代入府中。

眼下听着孙女开口,下意识打量起奋力挣扎之人,倒是眉清目秀,一副干净模样,眉眼竟有些眼熟…与先前肃姑娘身旁叫絮儿的丫鬟颇有几分相似,不过丫鬟嘴角有粒硕大乌痦,肤色较黑。

思忖片刻,老夫人打消疑虑沉声吩咐“素俄你去,问清缘由带回府将人安置杂役房,等查清身家青白,教两日规矩再送到大小姐院里”

话音方落看一眼自家孙女,语气虽是无奈却难掩疼惜“天寒地冻莫在这冻着了”

祖孙二人随即登上马车,车帘隔绝了喧嚣,缓缓向尚书府而去。

倏然,一道身影从隔壁铺子里闪出,玄袂擦过铺面挡板,他眉峰紧蹙,望着马车远去方向,阴寒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狐疑。

已过亥时,窗外三声悄然扣响,屋内应响后,萧以宁身影直跃入内。

“今日我并未入内,里头如何”

“主子放心,那把火烧得一干二净,并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只是今日属下跟着萧公子出门,撞见了你与老夫人”

“他看见了”

萧以宁默然不语便算是应了,忧心道“主子不怕暴露?”

她冷笑一声,指尖一下一下轻叩案几“他这勾当害得人少吗,岂能缺仇家?”

萧以宁一愣,这么说也确实不无道理。

“明日他这摊子生意还不歇,你便在外逮着里头出来输了银钱的,说里头有人出千,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哪怕再起疑循迹无果便会自欺”

萧宛懿眸底顿然黯淡,揉了揉隐隐发沉太阳穴。

他不生事,如何拿他七寸,萧若柏这勾当牵扯着整个府中,旁人可以弃之不管,祖母年事已高,本该是想清福年纪,哪里经得起这种打击。

萧以宁盯着主子背影,沉思一悟,拱手道“主子高见”

闻言,她脑中浮现一张面颊,蓦地回身,敛色沉声“还有一事需得你隐秘进行,届时趁着他萧若柏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你快马去趟南月将昭雪其父是何官职,因何获罪,如何被抄一一查清,莫惊动她”

“……主子”萧以宁听着主子要查昭雪,眼里满是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见主子神色不像开玩笑,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蜷缩又打开,又蜷缩……

她一眼洞悉他心中所想,他二人是自己同一日赎出来,虽不相识却是患难之交,如今同在自己手下,听着这话难免生出心思。

萧以宁见主子起身,立马低下头,便见一双素履撞入眼底,转瞬在屋内踱步,四下静得只着自己心跳声,而身后每一步都仿佛扎在他脑中。

片刻,只听身后传来平静声音。

“若我在意过往当时便不会烧了你二人的死契,许多事不涉祸端才能保得周全”

萧以宁脑中浮现自己满身狼狈被锁在暗无天日囚笼中,她进门问了牙婆一通,本以为她会带走身侧笼里女子,却没想竟一并将自己赎走。

那日的斜阳西落对于久处黑暗的他而言,是那么温暖。当时走在身前的女子突然回头,本以为要下达任务,却不料她笑了笑掏出荷包给了他二人碎银,好像丝毫不担心财去人空,开口吩咐第一件事,是令他二人折回亲自毁了死契……

一路从南月跟随至今一路施恩从未施压,前两日听冯家两兄弟说,主子宁可伤了自己也不取他二人的血。

跟了这样的主子,自己竟生了猜忌,真是该死!他鼻中忍不住一酸,面上已然心服口服,正声领命“是!主子”

屋内顷刻卷起一阵风。

转眼又过两日。

老夫人查清了她家乡遭了灾,父亲病死途中所有碎银都砸进了葬父上,走投无路才卖身为奴。又依照着她所说找到其父坟头,不过是黄土包前无字碑。

一听到穷到连碑都刻不起,也就消了最后的顾虑,唤素俄旁敲了两句府中规矩,遣人给萧宛懿送去了,让她亲自起名,调教。

转眼明日便是元宵十五。

萧文远下了朝身形如风一般,卷着衣袍火急火燎赶至老夫人院中,未及门前大喊“母亲!”随即一把拂开门前布帘,待见到长女也在,脚下急顿,拳心捂嘴清了清嗓“咳咳!”

萧宛懿方才正与祖母胡侃,突然听到门前紧密沉步骤起,祖母还说了句不知道谁在外头慌慌张张,便听一声“母亲”掀帘而至,还不及反应,便见一道身影入内……

她起身行礼“给父亲请安”

萧文远负手颔首,眉峰凛然,沉声道“嗯,多来陪陪祖母尽尽孝,也算对得起你祖母没白疼你……”

话还未尽,老夫人见他这副样子就头疼,摆手打断“好了好了,匆忙赶来总不能是为了在孩子面前端官威吧?”

萧文远神色一变,噎气出声“母亲您怎么老拆我台!”话音一顿,意识到自己此言不妥,侧身板脸道“懿儿,父亲同祖母有要事相商,你准备准备明日元宵随父一同入宫”

闻听此言,她蹙眉应声而去,脚步顿停在屋外,一帘之隔将里头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陛下在前殿设“琉华宴”邀三品及以上官员入宫赴席,皇后于后宫令设“玉琼宴”此番受邀官员携正妻,另带一子或一女共赴元夕”

萧文远话音刚落,续充道“母亲,圣上另有口谕,允准懿儿和岚儿姐妹二人同去赴宴,此事便劳您多费心了”

老夫人叹气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二十年前双莲应谶,如今已是风口浪尖,老身有数你安心办事去吧”

萧文远急切道“如何安心母亲!姝妤去了十年,母亲当年为何婉拒陛下亲封诰命!”

骤然间,屋内砰一声震响,连带着几声杯盏起落脆声。

“孽障,当诰命是什么殊荣?你在朝中如日中天!加之双珠辉庭!再加诰命!你是想将萧家放在火上烤吗!还是这些年你被权势迷了眼已经看不透局势!”

“三年前你叫若柏考仕途我便不同意!你倒好拿男儿不可丧志堵为娘的嘴!好在他来回连个乡士都未中!你是想陛下再亲封一个左相出来吗!”

屋内霎时鸦雀无声。

“……母亲息怒!我岂敢拿家族安危当儿戏!儿子筹备宫宴之事竟扰得昏了头了说出这等子话!”

“下去!”

她不觉失笑抬步离开,祖母的话不无道理,绕了一圈又绕了回来,万般枷锁还是落了下来。

时至晌午,寒霜散去,萧文远与老夫人交代完宫宴事宜,便匆匆入宫校验元宵宴各项筹备。

萧家主母借午膳之机,将入宫赴宴之事与众人道出,语重心长敲打姐妹二人行事必得以家族荣辱为上,切忌姊妹二人同心同德,不得让外人钻了空子,反复叮嘱言行分寸。

姐妹二人垂眸端坐一一细听着规矩与忌讳,时不时应声。

萧若柏一副魂不守舍模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筷,又时而落在碗沿上。

刘月蓉面上扯着笑脸,瞧着是耐着性子,心思飘了出去,内心翻江倒海,隐忍多年终是要到头了,眼中精明闪过一道一道……指尖紧攥帕子,心里正着急盘算着给女儿备置何等尊贵的宫宴衣饰,才能压过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