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鹤别青山 > 第44章 君问归期

第44章 君问归期

楚浔霖低低发笑,打趣着“我怎么不知道你竟有大半夜挂在梁上癖好?”说着向前两步,嗤一声而后盯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根,忙不迭又揶揄起来“你占了采花贼位置,让采花贼往哪儿坐?”

此言一出,她猛噎,脑中隐隐浮出某种不详猜测。低垂的眉眼悄然微抬,待他嘴角戏谑撞入之时,那一刻悬着的心终于死透了。

他知道!他全知道!

肃颐想到此处,血液猛地上冲颅顶,霎时胀红了脸。攥着袖口猛吸了两口,试图驱散接二连三上蹿的闷劲。好半天才将这股又愤又羞气流压下,强拽回意识,终是没让自己晕厥过去。

蓦地,榻上传来一阵动静“咳咳”

闻声而望,原先躺着之人不知何时已起身,正垂首立在榻前,声若蚊丝道“昭雪告退”话音刚落咬紧牙根,唇角死死下压,脚下遁如疾风退去。

肃颐盯着那道背影,见她肩头不停颤动,似在隐忍憋笑,无奈冷声道“看好外头”话音刚落,昭雪身躯一颤,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楚浔霖视线从始至终未落向他处,凝着她的侧颜,淡然道“青吾没回来前,他回不来”随即落案,兀自执起茶壶。

“……”听着耳边传来缓慢倒茶声,她足下轻旋,借着窗棂透出的光,见他低垂眉眼辨不清神色,声色平静开口“若非今夜之事,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闻言,楚浔霖眸底微颤,嘴角微噙一丝苦笑,不紧不慢放下茶壶,声音压得极低“我从未想要瞒些什么,你需明白我不曾想过要伤你”话音方落,飞快敛了眼底酸涩,默然抬头面色无波无澜望着她。

肃颐不动声色与他对视片刻,足尖悄抬却又缓落“既如此,那日你出现在春仙楼,碰巧救我,此为真碰巧还是有意为之”一语了,垂落两侧的指尖在袖袍中下意识攥紧。

“你不信我”楚浔霖眸底霎时一黯,轻笑着收回目光,将茶水缓慢吞咽而后道“既不信又何须多问”

她神情微变不再看他,缓坐斟了盏茶“你我坠地起便裹了衣料,除了哭声无遮掩也不保留之外,还有什么是坦诚相待的?”话音刚落,垂眸摩挲盏缘,目光锁着杯底浮沉“说与不说由你,信或不信在我”

楚浔霖猝然抬头,见她低垂着头显然是想到先前种种,眼神中掠过无奈,喉结滚动欲言又止。良久,见她昂头饮尽后这才故作轻松嗤声开口“小爷还叹世间有这等机敏之人,原是用记性换得”

“……?”肃颐闻言抬头,神色不解。

见她面色缓和耷拉着眼,他再斟一盏,借抬手之时眼神嫌弃地瞥她一眼,哼出声“莫要与我扮憨,那日便如实道明了,在你未赶到之前,我早已在春仙楼数日”

说着哎一声连连摇头“至于救你之事。我倒要问问,屋外多了个鬼鬼祟祟的人,凡是习武之人哪个都不难察觉吧?”手腕轻旋,目光投向杯中。

她细听后耳根立马一红,执杯空饮。心思道:春仙楼来往皆是北朔人,看来他的目标是北朔人。

拢了心思忽而惊觉杯中无茶水,当即落盏,语气带着八分笃定勾唇低语“那日暗中尾随我回府的,也是你的人”话音刚落眸光直扫他面中。

窗棂透出微弱的光,两道视线猝然对上,楚浔霖握杯把玩的指尖微微收紧,不置可否。

肃颐松了口气,也不再多问。

过了半晌,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轻唤。

“肃颐”

“楚浔霖”

两人相视一眼,缓了半晌,再次异口同声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这回连字眼都撞一块儿,两人均愣,眼底不约而同闪过一抹心照不宣。

忽的她敛色起身,裙摆扫过地面,旋即轻步窗下“明日我便启程回大兴了”说着视线透过窗缝落在远处。

楚浔霖侧身望着窗前,隙中冷光映下,衬的她面间清透似霜,眉弓也顺势勾勒出冷冽,鼻尖直挺,薄唇紧抿透着几分疏离。

“跟我来!”话音未落,脚下带起一阵风,指尖带过披肩,旋即携她施展轻功。

她尚未及反应,就听窗吱嘎一声,脚下腾空,腰身骤紧,倏儿一道风声呜呜刮过面庞,冷不丁打了个颤,这才回魂,自牙缝挤出三字低怒“楚浔霖!”

楚浔霖左侧唇角勾起。

不多时,两人稳落数月前共赴星回节的拱桥上——那日灯彩绚烂,人声喧哗。而今光景不再,唯有几分离愁别绪。

“何时归来”

肃颐缓步上前扶栏而立,睫毛不由忽颤,十指悄然用力紧握木栏,心头莫名泛涩。

楚浔霖望着眼前背影哑然失色,片刻上前几步与之并肩“可还回来”

四下静得可怕,夜风卷起深潭,波澜不断层层迭进争抢着奔鸣。风浪嘶嚎,一时竟分不清是浪在躲风,还是风在逐浪,两人同望翻涌,风卷袖袂不歇。

静默许久。

肃颐敛下思绪,指尖掠下了被风吹在面颊旁的发丝,旋身目光落在他鼻尖,轻唤“楚公子”

“嗯”楚浔霖眸底泛着不易察觉的郁涩,低声应道。

见他应声,肃颐瞳中忽而闪过一丝狡黠,拉长了音“……你莫不是垂涎我的美色?”

他猛地回头,眼神闪烁片刻慌忙避开她视线,旋即垂眼,睫羽呼哧四下闪蹿。下一秒,转身背对她,大袖一挥“你是困糊涂了还没躺下就说梦话!”话音刚落,大步朝桥下走去。

走了两步,倏的又停下来,回头时面上早已红了大片却浑然不觉,又扯着嗓子嚷道“我可看不上似你这般不害臊!谁家姑娘大半夜在外头瞎晃,小爷送你回府!”

“……嗯?”肃颐眉角冷不丁抽搐,站在原地没挪动一步。

立谈间,楚浔霖双手环胸朝她走来,低下了头替她拢了拢披肩,眼角、唇角皆眯成一条缝。顷刻间,腰侧便被一股力道紧握,上身猝不及防向后微倾,整个人又在空中翩飞。

于府,她在榻上辗转难眠,脑中回想方才之事,叹谓: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少顷呼吸声逐渐均匀。

翌日,给于老爷上完香。昭雪前来禀报墨影已在府外候着。肃颐点头与程氏相视一眼,缓步走出于府,足下每一步及其缓慢。几人立于马车前,程氏拍拍她手背“好孩子,快去吧,别耽搁了时辰”

感受手背传来暖意,帽纱掩住瞳中堆积上溢的晶莹,喉梗得像灌泥般沉。肃颐颤着睫毛抬眸凝着程氏,颔首上了马车。坐定后一把撩起帘布,瞅见程氏立于门前指尖捻着帕子在双目下轻点,泪水霎时涌出“干娘,保重身子”须臾落帘。

“小姐莫伤心了”

“昭雪幼时可欢心?”

闻言,昭雪面色一白,上下交叠的双手,指尖掐着掌心良久才道“欢心”

肃颐一愣,捕到她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脑中记起牙婆先前说过她是官家女子,见她如此怕是旧事重提叫她想起从前的事了,不由心头暗悔。

忽而扭头,生生撞入她唇角浅笑“欢心便好”轻叹补充道“月寒日暖方是所向,往后不论飞湍瀑流还是雪落霜降,凡事还有我”

车轱辘辗过碎石历遍山川,数转流岸,途经乡镇,一连数日除去马儿饮水耽搁少许功夫,一刻未歇,千回百转无数里终到大兴。

即便时值寒冬,人潮仍往来不绝,路行之人喘息间,口中冒着热烟。相较南月,大兴更胜几分繁华,商铺前往来络绎,时有挑担商贩裹着厚袄叫卖不断。

可自从马车驶入明都城中后,几人心思各不相一。

车轮扭转隔绝闹市喧嚣,静默中,朔风猝不及防疾袭布帘,吹起她帽纱,起落之际一张凝然不动的脸,蹙了蹙眉,身侧婢子宛如石化了般,往日英气眉眼间却多了丝晦暗。

过一忽而,肃颐绷紧嘴唇,犹豫片刻抬手撩起帘布,隔着眼前帽纱视线向外望去。市井如旧,掠影如流光稍纵即逝,昔日仍而今时而惘他朝几何,敛了思绪,惊觉已临至年关。

不多时马蹄一顿,鼻息叹出雾气。

“夫人酒楼到了”墨影禀道。

话音刚落,昭雪利落下了马车,转手掀起暗红帘幔。顷刻间,刺骨寒流涌入车厢,杯碗碰撞声音悄然传入耳廓。

她拢了拢霜白裘衣,腰肢微曲探出身,抬眼便见黑底鎏金匾凌厉落笔“永乐楼”三个大字,不疾不徐落足下了马车,指尖微提裙摆正要上前时,忽而收住脚步,目光向下斜瞥,开口道“到了城中无需护着了,你二人许久未见你们主子,寻他去复命去吧”话音未落,裙裾拂阶顺进了酒楼。

刚跨过门槛站定,尚未来得及顾盼。

“小姐!”冷不防一嗓子高声大唤,春扶十步作五步小跑而来,眉眼止不住染着几分狂喜。

一嗓子下来,柜前埋头飞快打着算盘的陈清怀指尖一顿,闻声抬头,而后喜不自胜迎了上来。

二楼“咚咚咚咚……”传来急促踩踏木板之响。冯文立于木梯伸头探脑瞅向正门,下一秒儒炮卷尘而起疾步如飞。更有宾客好奇地望着门前。

肃颐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抿唇一笑。视线打量一圈,见酒楼生意红火,几个面生跑堂有条不絮忙活着,足见几人用心规整经营得当,方能有此般光景,不自觉心头暗赞了一番,望着春扶嗔怪“还不带路,我二人都饿坏了”

上了二楼雅阁后,待菜逐一上齐,三人并立,一个接一个禀着酒楼要事、趣事。

许久,肃颐手中筷轻搁“清怀,冯文。你夫妻二人将酒楼打理的很好”

陈清怀毕恭毕敬道“是东家有远见,我们只是照您吩咐办事”说着,与身侧之人相视一眼,冯文立马点头附和。

肃颐笑道“天高皇帝远,其中劳苦岂是纸上三言两语能左右?”敛笑思忖,瞥见昭雪放下筷子,扭头吩咐上外头要了纸笔。

旋即手腕轻旋,片刻搁笔,肃颐将白纸黑字轻轻朝前推去“从今起,此后酒楼盈利你夫妻得一份身股”话音刚落,指尖下意识朝案前摸去。

二人大惊,陈清怀飞快瞥了眼自家男人。

冯文会意,惶恐出声“东家不可啊”

肃颐下巴微收,慢悠悠道“莫要思虑些有的没的,活下来要吃饱饭,吃饱饭了再思量如何吃好饭,日子总归得越过越好”一语轻了,望向陈清怀“你夫妻二人如今尚未添得麟儿,不为自己,也该为日后做打算”

“日后我不便来此,你二人好生打理。务必账面清晰,收好”肃颐说着下意识又摸向案几,指尖一空微微蹙眉“……回头备些瓜子”话音刚落,轻轻在案点了点。

夫妻二人徒然睁大眼,对视一眼,冯文讪讪将信折叠揣入袖中,又挠挠头歉意连连,怎么把这事忘了……

须臾,她眼波流转,眉尾一扬,瞥向春扶“自行选择随我去还是在酒楼?”

“跟小姐去!”春扶面色一喜,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她凝着对面眸底的清澈,沉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

春扶微怔,忽而想起小姐的身份。垂眸细思,片刻忽而抬眸,坚定道“誓死追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