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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平安归来

光阴稍逝,酒楼哗然不歇,说书先生开口滔滔,一字一词声震揭瓦,众宾客时而哄堂大笑,时而鼓掌喝采,时而嘘声一片。

与外头欢腾相较之下,二楼雅间默然一片,三人一言不发枯坐案前,眉头深蹙。

屏风后,二虎、冯武扒着立柱,一左一右探出脑袋,目光贼溜溜扫了东家,又扫过巫家兄弟来回打圈。

左侧二虎夹声道“你瞧瞧,愣着好一会儿了”

右侧冯武点两下头“虎子,你说咱……要不去问问?”

二虎立即翻起白眼,缩回脑袋瞥他“你闲吃萝卜淡操心,哪轮到我俩操心,走走走!”话音刚落,拽着冯武离去。

须臾,肃颐混沌许久的瞳色骤然一清,微缩两下,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指尖拈起一块芙蓉糕往嘴里塞,霎时一股浓郁香甜在口中化开。

“公子!”巫暮见状,眸中一紧,双臂撑案,脖子往前一伸,语气亢奋道“难道已有良策?”

肃颐执盏饮茶将口中软糕送下,眸色灿若星火,一唤“二虎!”半晌,案上笔墨纸砚一一摆妥,她捻起笔杆,垂眸蘸墨埋案书写,笔锋落纸沙沙作响,直至笔尖徒然一提,旋即搁笔,待墨凝定。

“哎呀!”久候的巫暮早已按耐不住,不等墨迹干透,连忙伸手取过低头细看。

巫缜见他眉头拧得越紧,身子朝前一倾,一把夺过逐字端详。良久,他沉默着将笺纸轻放,神色晦暗不明,凝思一瞬偏头问“这样能行?”

肃颐肩头一耸,视线不紧不慢掠过巫缜山羊胡,对外吩咐道“二虎将任叔唤来”

少顷,掌柜任叔步伐轻快朝雅间走来“东家”

肃颐点头,提起茶壶将茶水倒入盏内“依南月国例法,流民可否附籍?”

任叔眼底闪过一丝骄傲“自然,需在流入地附籍”

闻言,她抬眸瞥一眼他嘴角的笑意,又顺手给巫家兄弟杯盏斟满“若报以垦荒,赋税可有优恤?”

任叔蹙眉一默,视线直直探向远处,思忖着应声“回东家,我南月国君向来推行垦荒屯田之策,不少荒地都是分给无田乡民百姓耕种”顿一顿,眼神落在几人身前,加重语气“前两年,朝廷赐下优恤“为耕者延修养之息”,若我没记错的话,是首年免租税,次年满半征收……哦,对!待至第三年按本朝定制起科完税!”

肃颐浅抿茶水,缓慢落盏,忽而目光噙笑望着巫缜“二位当家,肃颐正是此意”说着又扭头,凝着巫暮,见二人面带不解,随后耐心解释起来。

“若二位信我,便在山下寻处宅子先置业再落籍,彼时便实话实说自大兴流至此处。民籍一落便是官府在册良民,再遵其法,山上只说是开垦山边荒坡种粮,按照民间管业的规矩来,尔等便是顺了休养生息之意,首年垦荒免租税,次年半数,待到生意稳些了,补登开垦便可,如此一来便毫无破绽,也就名正言顺了,二位如何?”

巫暮、巫缜一听,目光中霎时露出光亮。

巫缜立即开怀拱手“公子实在高见!竟是前前后后都替我们想着了!”

“二弟,公子这般谋划周全!竟连我这个粗人听得都明明白白的了!这颗悬着的心总算可以落了!”巫暮忙不迭点头接应着。

话音刚落,纷纷起身拱手相谢,忽听巫暮轻嗤一声,又摇了摇头,眼神探一眼肃颐,又慌忙撇开脸。

肃颐见他一副欲言又止模样,心中不自觉浮起复杂情绪,难道……

下一秒,巫暮一副视死如归之色,垂头抱拳,语气低迷小心翼翼开口“公子解了我等燃眉之急,巫暮不甚感恩!只是眼下……眼下囊中略微羞涩,也不知够不够置院。公子可否借些应急?待我等站稳脚跟!必当连本带利归还!绝不敢忘公子大恩!”

肃颐嘴角一抽,语气戏虐说着“好啊,才帮你们顺了路子,还得贴钱……既如此,我利钱可不会少收”话音刚落,似笑非笑瞥了一圈。

“这是自然!我等颠沛流离全凭公子照拂才得以保全!又岂敢占公子便宜!公子只管立字据!”巫暮正色道。巫缜当即复议。

……

翌日,午后三时许,风儿催着几缕薄云缓悠拂过树梢。

肃颐与任叔嘱咐了几句便出了酒楼,方步上脚踏,一道熟悉声音乍然响彻街头“小姐!昭雪!”

她一愣,循声望去——春扶坐在平板骡车上猛猛挥手,稚嫩面庞左一片脏污右一块泥黄,就似被铜酱泼了一般,顶上双髻抽丝散落,几跟细枯枝稻草插在髻间,藕粉色衣裳磨损的破烂不堪,只留一双清澈柳叶眼,一排洁净皓齿熠熠生辉。

两名粗布短打的车夫拉着平板骡车缓缓向前,坐板上铺着厚稻草,一车紧密挤着五名女子,后头那辆亦是。不多时,缓缓停在酒楼门前。

春扶面色激动不已自骡车跃下,兴冲冲地跑上前“嘻嘻嘻”

肃颐勾起浅笑,细细打量她,见没伤着碰着,眼底划过一抹赞扬,抬手一根一根捻落她髻间枯枝,柔声问“路途可顺利?”

春扶呆呆望着主子,心头早已泛起惊涛骇浪,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见主子放下了手,立即转身。

肃颐见她肩头颤动,摇摇头“昭雪,你二人先上马车”说着挪步上前,掠过骡车众人,心中默数着,旋即勾起嘴角“一个都没少”

这句话一落,众人无不动容,皆泫然欲泣,掩面失声。

“快回家吧!”

肃颐目送骡车渐行渐远,心下石头算是放下了。

……

被救女子们平安归家后,纷纷与家中细说被解救经过。当晚就有人提着鸡蛋赶往酒楼聊表谢意。酒楼几人听罢,这才知道他们东家消失原委,以及救人始末,无不心头震撼,啧啧叹谓。

次日酒楼开门之时又见门前多了几箩菜蔬,晌午又有人提了鸡、鸭上门,感谢东家善举。还有人上专程登门前去于府拜访,就为能当面与她道声谢。

一来二去,坊间百姓都听说了此事,永乐楼口碑越传越广,平日酒楼生意便不错,如今更胜从前。

于府,天色全黑了下来,窗棂外树影静染一片浓墨,房内烛火昏黄,暖灯映在案前,熏炉散着袅袅青烟,熏着安神芍芷香。

肃颐一手撑额,另一手指尖轻翻书页,墨发披散垂落手边。

昭雪轻步走入房内,见主子垂眸静读,睫毛微颤,烛光映照在她高挺鼻梁之上,整个人沉浸在静谧中,不忍出声搅扰,拈着信封的手一松,静静垂眸静候,不发一语。

时光悄然,直至扫完末页,这才合上。

肃颐打了个哈欠,不经意抬帘,惊觉不知何时昭雪已至身前“何时来的,怎不出声?”

她飞快瞥一眼主子“见小姐沉浸书中,昭雪不敢贸然惊扰”话音刚落,将信放于案前“小姐,大兴来信”

闻言,倦意顿然消失,未及多语,立即拆信目览——主子,商铺已定,萧府一切正常,大小姐每日闺门紧闭,对外称抱病在身不便见人。属下暗探多日觉得有一事蹊跷,大小姐偶有戴面纱似要出府,却每每都叫府里姨娘撞见,痛斥大小姐不守规矩便撵回屋内,老夫人来探又道身子抱恙……”

她默默起身,移步至白釉灯盏前,右手轻轻抬起,引燃信角,火光扑闪扑闪映在面容上,露出几道长而浅的疤痕

“将春扶唤醒,今夜回缈仙谷”

昭雪走后,肃颐伏案在纸上留下几行字。几人趁着夜色便离开了于府,马车晃晃悠悠一路朝山间,颠簸而去。

暗处人影微微一动,隐入夜阑。只留满院沉寂。

昼夜轮转,天微亮,忽的外头一阵嘈杂,肃颐撑开疲惫的双目,两眼呆滞眨巴两下,凌晨到的谷里,还没歇过劲来。听着外头动静,她屏息片刻,细听似是起了争执。当即起身抓过凳几上的面具,正要开门,就听外头大嚷道“先前跟的一个主子,她会不知!”

“我自知对不住你,你怨我恼我也在情理。却不能怨冬抒,自你下山后,她每日悉心熬汤、换药这份情墨影实在负不得”

“你这话是说负她不得,负我就成?我春扶连怨都不能怨了!”

“你怎会这般想我,我自是无意负你……若你愿意,墨影会对你负责!”

听到这里,肃颐不自觉蹙起了眉。

猝不及防间,只听“啪”一声脆响。春扶咬牙道“好啊!你这话叫我好清醒!原以为是冬抒有意为之,是我想错了,此事错只在你,没了手连嘴都丢了,与她不会推辞如今与我装模作样什么”

“我如何推诿的了,冬抒也是一番好意”

“既领了人家的恩,好生对她就是,如今还来寻我惺惺作态干什么?”

“……我自知有愧于你,你对我有情,我来寻你就是看看能否商议个两全之法”

春扶急忙打断“什么两全,我看全的是你!是我春扶眼盲心瞎了!别说了!今日起我们一刀两断!你们之事与我无干系!”话音刚落,叮铃哐啷几声,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发出动响,急促疾奔而去。

过不多时,外头没了声,她这才打开门,轻叹一声抬步朝外头走去,忽的瞳孔微缩,脚下顿停——原以为没人了,不想墨影忽而直起身子,掌心还摊着碎玉。

她耳根霎时一红,神色浮出一抹被抓包的局促。

墨影颔首施一礼“夫人!”

闻言,肃颐故作镇定应了声。却见他动也不动,垂眸立在院门外。她眉梢一挑,上前打开院门,沉吟片刻,压沉了声问“还有事?”

墨影面色恭敬颔首“回夫人,主子前几日传书,叫我护好夫人!”

肃颐目光缓缓扫过他面颊,眉峰未挑,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半分,笑问“你主子如今在何处?”

墨影犹豫片刻“大兴”

她唇角凝着,默了好久,忽而仰起头四处张望个遍,眸中划过一丝讽刺“这山清水秀之地有豺狼虎豹出没?”

“属下不知!”话音未落,偷偷瞄一眼肃颐,却见夫人面具底下的眸子恰巧似笑非笑锁着自己,当即吓得冷汗涔涔。

肃颐冷睨一眼,再不做搭理,绕过他径直朝山头走去。

待到行至山巅时,眼前倏然疾跑过一道小小身影——小玄踮着脚尖,左手掖着竹编簸箕,右手拈起簸箕里头草药,指尖在榫卯晾药架上拨弄,小脑袋左右来回晃动。

见状,肃颐心头阴郁一扫而光,忍不住扑哧一笑。

小玄听着动静“噫?”立即瞥向不远处,待看清来人,冲上前一把抱住她的大腿“颐姐姐回来了!”

肃颐缓缓蹲下,指尖轻捏在她腮颊,掐起软乎乎的团肉“小玄长胖了”顿了顿“还长高了”

小玄笑了笑,随后牵起她的手仰起巴掌大的脸咧嘴“姐姐来寻师傅?他老人家在屋内睡大觉呢”说着将她领到茅屋前,蹦蹦跳跳进去通报。

片刻,苍老的声音自里头飘了出来“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