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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魃的通道

“蚩尤族有八十一个兄弟部族,每一个部族的战士都骁勇善战,”应龙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且他们已经掌握了铜制兵器,刀枪锋利,我们的石制兵器不是对手。”

“我们有星斗七旗阵,”熊部首领拍案而起,“管他铜刀铁刀,进了阵就让他有来无回!”

“蚩尤族善于制造迷雾,”貙部首领皱着眉头,“如果他们在战场上释放浓雾,我们的阵型就无法展开。”

父亲抬起一只手,营帐中顿时安静下来。“风后已经在研制指南车,可以辨别方向,破解迷雾。”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至于铜制兵器,我们可以在战斗中缴获,然后仿制。”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应对蚩尤族的风师雨伯——那两个神祗能够呼风唤雨,如果我们碰上雨天作战,应龙的水行术法会被压制,魃的火行术法更会大打折扣。”

魃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风师雨伯交给我。”

所有人看向她。嫫母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父亲沉默了片刻,问:“你有几成把握?”

魃没有回答几成把握。她说:“我会让他们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的军队。”

涿鹿之战的序幕就这样拉开了。

场景切换到涿鹿平原。这是一片广袤的荒野,地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丛中到处是灰白色的兽骨和锈蚀的青铜碎片——那是更古老的战争留下的遗迹。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蚩尤族的营帐绵延数十里,帐前竖立着八十一个不同颜色的旗帜,每个旗帜代表一个兄弟部族。营帐中央有一顶巨大的黑色帐篷,帐篷顶端插着一根用整根象牙雕成的旗杆,旗杆上悬挂着一面用虎皮制成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狰狞的兽头——那就是蚩尤的帅帐。

双方的第一场交锋,蚩尤族就释放了浓雾。浓雾从蚩尤族阵地方向涌来,像一堵灰色的墙壁,迅速吞没了整个战场。

轩辕氏的士兵们在雾中迷失了方向,彼此看不见对方,只能听到四周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却分不清敌我。队伍被冲散,阵型崩溃,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魃和坐骑灰狼一同站在战车上,她的红色瞳孔在浓雾中也只能看清三尺以内的东西。她听到左方传来一声惨叫,右方传来一声怒喝,前方传来兵器碰撞的叮当声,但她无法判断该往哪个方向攻击。

两部落争端伊始,轩辕氏九战九败。父亲下令全军撤退十里,重新扎营。

营帐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熊部首领的左臂被铜刀砍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包扎的麻布;貙部首领的坐骑被射杀,他自己从马上摔下来,崴了右脚,走路一瘸一拐;狼部首领更惨,他的整个左耳被削掉了,伤口用烧红的铁片烫过止血,留下一片焦黑的疤痕。

风后带来了刚刚研制成功的指南车。那是一辆双轮木车,车上立着一根木杆,木杆顶端有一个用磁石雕成的小人,小人的手臂始终指向南方,无论车子如何转向都不会改变。“有了这个,我们就能在雾中辨别方向,”风后说,“但指南车只能指引方向,不能驱散浓雾。”

父亲看向魃。

魃站起来,她的红色战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不是她自己的血,是她在混乱中杀死三个蚩尤族战士时溅上的。她的红色瞳孔在烛光下像两颗燃烧的炭火,一头黑红渐变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衬得她的脸色格外苍白。

“雾由水行之力凝聚,”她说,“要驱散浓雾,必须以火行之力蒸发水汽。风师雨伯施放的浓雾覆盖方圆数十里,以我一人之力,无法完全驱散,但我可以在浓雾中烧出一条通道,让我们的军队通过。”

“需要多久?”父亲问。

“我在雾中每烧出一条百丈长的通道,可以维持半炷香的时间不重新被雾填满。”魃说,“风师雨伯会不断补充水汽,我需要持续施法,不能中断。”

“你的修为撑得住吗?”

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说:“给我安排一百名盾兵,在我两侧保护。在我施法的时候,我不能分心御敌。”

第二场战斗,蚩尤族再次释放浓雾。灰色的雾墙汹涌而来,迅速吞没了轩辕氏的阵地。但这一次,轩辕氏的士兵们没有慌乱——他们每十人一组,围着一辆指南车,按照小人手臂指示的方向,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向前推进。

魃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文。她的掌心凝聚出一团拳头大的火球,火球颜色从橙红迅速变为白炽,然后从白炽变为淡蓝,最后变成一种深邃的紫色。

紫色的火焰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像一把巨大的利剑,劈开前方的浓雾。雾气遇到紫色火焰,发出嗤嗤的声响,化为白色蒸汽升腾而上。一条宽约三丈、长达百丈的通道在浓雾中出现了,通道两侧的雾壁像两堵灰色的高墙,被紫色火焰的边缘烧得不断翻滚,却无法侵入通道内部。

轩辕氏的士兵们沿着这条通道快速前进,盾兵们举着厚重的木盾,挡在魃的两侧,抵挡从雾中射来的冷箭和投枪。魃稳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泥土都被她的高温烤得发硬发白,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她的额头和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还没滴到地上就被蒸发了。

通道延伸到三百丈时,魃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她的嘴唇因为长时间念诵咒文而干裂,渗出血丝,血丝刚一渗出就被高温烤成黑色的血痂。她的红色瞳孔中的光芒开始闪烁,像一盏油灯快要燃尽时的摇曳。

父亲站在一辆高耸的瞭望车上,透过雾气看到远处蚩尤族大营的轮廓。他举起大纛旗帜,发出总攻的信号。号角声响起,战鼓擂动,轩辕氏的所有部队同时发起冲锋。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乌云翻滚,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风师和雨伯出手了——两个神祗站在云端,风师手持一只巨大的风袋,解开袋口,狂风呼啸而出;雨伯手持一只青铜钵盂,将钵盂中的水倾泻而下,化作倾盆大雨。

雨水浇在魃的紫色火焰上,发出嗤嗤的巨响,火焰的光芒立刻暗淡了几分。魃咬紧牙关,将体内的修为催动到极致,紫色火焰重新明亮起来,但她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像一张被揉皱后又摊平的纸。

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风师的狂风将雾气吹得翻滚涌动,雨伯的暴雨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魃的身上,她的红色战袍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但她掌心的紫色火焰始终没有熄灭。

这场雨下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里,魃没有合眼,没有进食,没有饮水,连灰狼叼来的肉干都顾不上吃一口。她站在暴雨中,双手始终举在胸前,紫色火焰始终喷射向前。她的脚深深陷进泥地里,泥水没过了她的脚踝,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痂和雨水混在一起的糊状物,手指因为长时间维持结印姿势而僵硬得像鸡爪,身体在暴雨中微微发抖。但她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风师和雨伯开始感到恐惧了。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凡人能连续施法三天三夜而不倒。他们加**力,狂风变成了飓风,暴雨变成了洪水,但魃的紫色火焰依然在暴雨中燃烧,像一面永远不倒的旗帜。

第四天清晨,风师和雨伯的法力终于耗尽了。他们收起风袋和钵盂,消失在云层中。浓雾失去了水源的补充,在紫色火焰的灼烧下迅速消散。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射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魃的紫色火焰也熄灭了。她摇晃了一下,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战袍上全是泥水和血水,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的红色瞳孔失去了光泽,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红宝石。

但她的任务完成了。

轩辕氏的军队在父亲的带领下,趁着蚩尤族失去风师雨伯支援的空档,发起了总攻。应龙从天空中俯冲而下,龙爪中抓着一面巨大的战鼓,鼓声如雷鸣,震得蚩尤族的士兵耳膜生疼。熊、罴、狼、豹、貙、虎六部军队从六个方向同时冲锋,将蚩尤族的阵型切割成数块。风后的指南车指引着每一支部队的方向,让他们在混乱的战场上始终保持着清晰的战术意图。

蚩尤族大败。蚩尤本人被父亲的军队围困在冀州之野,经过三天三夜的激战,最终被生擒。

场景切换到冀州之野的战场边缘。魃躺在一张用兽皮铺成的担架上,嫫母坐在她身边,用一块湿布擦拭她的额头。灰狼趴在一侧,狼爪子搭在小主人身上,不停的用舌头舔魃的脸。

魃的体温高得吓人,湿布刚碰到她的皮肤就冒出一股白汽。嫫母的手在颤抖,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不停地换水、拧布、擦拭,一遍又一遍。

父亲大步走来,他的铠甲上沾满了敌人的血迹,但步伐依然稳健有力。他站在担架前,低头看着魃,然后蹲下身子,伸手握住魃的手。魃的手很烫,烫到父亲掌心的皮肤立刻泛红,但他没有松开。

“魃,”父亲的声音很低,“你做得很好。”

魃睁开眼睛,红色的瞳孔黯淡无光,像两颗即将熄灭的炭火。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父亲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听清楚——“风师雨伯……走了吗?”

“走了,”父亲说,“蚩尤也被擒了。我们赢了。”

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