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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右手

这天天刚蒙蒙亮,王浩外公和母亲就来地里摘甜瓜香瓜。外公眼睛不好,就跟在王浩母亲后面接她递来的瓜。他们必须得赶在太阳出来之前摘好,然后坐第一班车去城里,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瓜果的新鲜度。摘了两筐后,外公用扁担挑了挑,重量在可承受范围内,于是俩人便回了王浩家。这时王浩父亲和爷爷也从地里归来,他们从自家果树林里摘了两袋早熟的苹果,准备一起带过去送给他们吃,地里其他品种的苹果和梨就是用来自己吃和走亲访友带的。一切准备妥当后,王浩父亲开着三蹦子载着一家人去了候车亭,等把外公送上第一趟城际公交后,又急匆匆的开着车去棉花地里了。

由于第一趟到站的时候刚开始早高峰,公交车会在小吃街附近停下,让乘客在此下车。然后再绕道去车站。停的地方刚好就在水果摊附近,四位好心的乘客帮王浩外公的两筐水果抬下了车,放到水果摊旁边。夏天的时候林晓棠会在水果摊旁边支个小摊卖雪糕冷饮,这个时辰一般顾客不多。看到跟在好心乘客后面的高高瘦瘦的老人,林晓棠一下子就和昨晚电话里的声音对上了。这位老人身着一身藏蓝色改良中山装,头戴老式解放帽,瘦削的脸庞加上露出的两颗门牙在他慈眉善目的骨架下没有丝毫的违和,反而增添了几分亲切感。笑起来憨态可掬,好像只有这个词能准确表达他的样子,或者拆分成亲切,慈祥,朴实,单纯······

等王浩外公给几位好心人强行发完甜瓜,林晓棠才起身去打招呼,时老那边有客人还走不开:“你就是王浩的外公吧!”

“是我是我,我怕待会热起来,就赶着头一趟车来了。”王浩外公把框里两袋苹果拿出来递给林晓棠:“这是我女婿家种的秦冠和嘎啦(两个品种的苹果),送给你们尝尝,也是早上刚摘的,头一批成熟的。”

“哎呦,你说你本来两个框就不方便,还带这么两大袋苹果,辛苦你了啊。”林晓棠接过苹果,这是对方最大的诚意不适合撕吧:“您怎么称呼啊,我这老叫王浩外公还挺不方便的。”

“我姓王,你看着比我年轻,就叫我老王或者老王大哥都行,看你咋方便。”王浩外公也是内向的类型,对于这种场合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我姓林,我老头子姓时,咱干脆都加个老字,显得亲切点。来,你先喝口水休息一下。”林晓棠一边从水壶里倒水,一边说。

“中,这样都方便。”

“听口音,老王大哥你是河南人吧?”时老那边客人走了,便走过来招呼王浩外公。

“是河南嘞,当年跟着我哥逃荒来到这边。”王浩外公接过林晓棠的递来的水杯,眼神里有点淡淡的伤感。

“哎呦,你瞅瞅我这嘴,不好意思啊。本来想套个近乎,我年轻的时候老往河南跑哩。”

“木事木事儿,这么多年了,早就不在意那些了。我哥厉害,现在是水利学校的退休教师。我跟着他没吃啥苦。”

“老大哥厉害啊,水利学校当年是咱市的重点学府。”林晓棠羡慕的说道:“对了,光顾着聊天,老王大哥还没吃饭呢吧,你等着,我去家里拿点吃的。”

“不忙不忙,我吃了来的。”王浩外公赶忙摆手阻止,东西还没卖呢,先吃人家一顿算怎么回事。

“你就别跑了,不是有手机吗,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行了,小飞这会还在厨房忙活呢,叫他多带一份出来。”时老也阻止道。

“把这茬忘了,我这就打。”

王浩外公开始坐立不安,还是赶紧说说水果的事情吧:“我这来前称了一下,一共72.5斤,待会你再称一下,还有这价钱也由你来定,最后咱一九分咋样?”

“一九分我看中。你这大老远来不容易,我收个摊位费就成。”时老看着这位身上还打着补丁的朴实无华的老大哥,更加坚定地想帮他。

“听你这意思是我九?那可不中!你这寸土寸金的摊位上帮我卖东西,我可不敢拿大头,你九我一就中。”

“哎呦我的老大哥呀!”时老心疼的拍了拍大腿,怎么会有这么卑微的供货商啊:“这是你的东西,你辛辛苦苦种的又辛辛苦苦抗来的,你收个一咋想的呀!车票钱都不够!必须你九我一!”

王浩外公傻眼了,人家用自己的摊位帮忙卖东西,却只收小头,怎么和平时去村里收东西的人完全不一样啊,他们可都是再好的货物都能挑出一堆毛病然后把价钱压得低低的。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着王浩外公眨巴着眼睛,时不时用手帕擦一下右眼,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时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样吧老大哥,不扯别的了,咱们就五五分行不?”

这好像是个不错的办法,王浩外公思考了一会,点头同意了。

“哎呦,这个笨的,煎坏了四个蛋。说了看着点火,就是不注意。”林老挂了电话后,一边吐槽,一边往刚才的座位上走。

“那四个蛋咋办?扔了?”时老心疼的问。

“没,把好的给切了出来说自己吃。”林老坐下后开启了新的话题,刚才他俩‘争吵’她也听到了,既然问题解决了,那就换个话题:“我家这小子,最近迷上了做饭,天天一大早就起来折腾,哎呦,一堆失败的东西留给我俩吃。”

“那他上学还来得及吗?”王老关心的还是学习。

“来得及,这家伙起的可早了。说是王浩帮他补习,他给王浩做点好的。我俩也就没说啥了。”

“呦,老太太趁我不在夸我呢?”时喻飞从后面蹦了出来。他是挂掉电话就飞奔过来的,此时还喘着粗气

“没个正型,快打招呼。”林老拍了时喻飞一下,说道。

“外公早上好,我是王浩同学。您叫我小飞就好。”时喻飞朝王浩外公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外公赶忙把他扶起来:“老听浩浩说你,今天一看果然是英俊帅气,潇洒阳光啊。”

“外公别夸了,我都害羞了。”时喻飞低着头,美滋滋的扭来扭去。

这一举动把三个人都逗笑了,林老又拍了时喻飞一下:“好了好了,正经点!叫你多拿些个包子拿了吗?”

“拿了拿了”说着,时喻飞找了一个凳子放在他们中间,然后把手里的一个袋子放到凳子上:“外公,我爷爷奶奶刚好也没吃饭呢,这些包子和几个煎蛋你们一起吃。包子是我昨晚刚学的,煎蛋也是我做的,您尝尝味道怎么样。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装着醋,蘸着吃更香。”这话术是林老刚才教时喻飞的,就是怕他外公不好意思吃。

“闻着就挺香,肯定好吃!”王浩外公还是决定吃,人家都这么说了,再拒绝就不好了,就当是用苹果换的早餐吧。

“那您们慢慢吃,我去学校了啊。”时喻飞说完,冲他们挥了挥手,骑车离开了。

“你们这孩子教的真好,又孝顺又会说话。”王浩外公看着时喻飞的背影说道。

“皮得很!还是王浩好,又乖又懂事,学习还好。”林老把话引导了王浩身上。

“哎呦,咱还是先吃饭吧。”时老打开袋子,把醋盒拿出来打开,又一人分了一个盘子,每个上面放了两个包子一个煎蛋一双筷子:“老大哥你尝尝我孙子的手艺咋样,昨晚包了半宿。”

王老夹起一个包子蘸了下醋后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后说道:“真不赖,还是牛肉嘞!头一次吃牛肉包子。”

“前天晚上学的酱牛肉,昨晚就说想试试酱牛肉包子。这皮这馅儿都是他弄的,我就和了面。”林老也吃了口后说道。

“这娃有出息,做的真不赖。吃着带劲。”王老继续夸了起来。

“我听说浩浩三年级就开始做饭了,他的手艺肯定更厉害。”又有客人来了,时老一边起身一边说道。

“他啥都愿意学,那天看我做豌豆糕,他就跟着学。后来回家自己做了,比我做的都好吃,他说他分了四五批,每批的糖的比例不一样,最后找到最佳的比例。我们做平时就是凭着经验,到底还是输给他了。”提起自己的外孙,王浩外公显得非常自豪,夸起来也滔滔不绝。

“好着哩,以后能当个研究员啥的。上次那个豌豆糕我们也吃了,确实是好吃。”林老也跟着夸了起来。

“他啥时候还给你们送了?”

“就过年那会······”

学校这边,前两天的剧情又过了一遍,二班门口只留下王浩和时喻飞。

“一周这么快就过去了?”王浩看着时喻飞手里的袋子,有点无奈了。

“不止呢!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俩有差不多九个小时没见了,那就是大概一年一个月十五天过去了,算下来得有五十八个星期了。你看五十八个星期才送一顿饭,不过分吧。”

“哦吼,今天这个理由不错啊,语文和数学全用上了。那我考考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出处知道吗?答上来的话我就收。”王浩双手抱臂,歪着头问时喻飞。

“额——这个——出,出自——出自我的口中啊,刚才是我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哎呀,没答上来,今天不能收了。”说完王浩就转身准备进教室。

时喻飞赶紧拉住王浩,把右手伸到他的眼前,噘着嘴撒娇卖惨:“你看~手都不小心切破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收下它可以吗?”

看着大拇指和食指都贴上了创可贴,王浩立马心慌了:“啊,疼不疼啊,呸呸呸,肯定疼。你怎么弄的啊,这么不小心。对不起,我刚才都没注意到,是我的问题,你也是为了给我做饭才受伤的,都怪我不好,对不起啊小时。”

这一下子给时喻飞整不会了:“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不是不是,说错了,不是你的错啊宝贝,是我不小心的,但是我给你做饭很开心。”

再一抬头的时候,王浩眼眶已经湿了:“我刚才都没注意到你受伤了,还自以为是的出题难为你,我错了呜呜呜。”

时喻飞心想,坏了,玩过头了。赶紧伸手帮他擦眼泪:“小哭包,怎么什么错都要往自己身上揽。给,快尝尝我亲手做的包子,有惊喜哦。”

“我感觉我更没脸吃你的包子了呜呜呜,你的一番好意全被我糟蹋了。”此时王浩已经开始掉眼泪。时喻飞开始慌了,怎么越说越控制不住了,越发不敢说手上的创可贴是刚才来的路上贴的,手并没有受伤的事情了。早知道不这样了,悔啊!

正发愁着,王浩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好了,笑着对时喻飞说:“谢谢你啊,我吃。”说完从时喻飞手里拿过袋子,取出来一个包子吃了一口:“今天的包子应该使用前面那次的卤牛肉做的,但是肉却很酥烂,你处理的很好。蒸过之后酱香味更加浓郁,应该是在馅儿里加了卤肉汤的缘故。很好吃,我很喜欢!”

这下时喻飞更不会了,待在了原地,他怎么情绪转换的这么快?他这是真的调整好了还是‘逢场作戏’?

“不用这么看着我,我真的调整好了。大部队要来了,我可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哭。”

“哦,那,你,你···”时喻飞还是有些懵。

“我没事了,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包子,而且我知道你的惊喜是什么了。昨天吃午饭的时候我说我更喜欢卤肉的时候加黄豆酱,所以你今天的馅儿里面也加了点黄豆酱,非但没有影响原来的味道,还更增加了包子的酱香味,可见你做的时候有多认真小心。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所以我要说,我更加喜欢你了。还有,你下次做饭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受伤了我真的很心疼很难受,所以我愿意在你的手好之前当你的右手。”说完走上前抱了时喻飞一下,然后进了教室。

这让时喻飞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撒谎害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