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好人 > 第49章 深林异雾破黑藤

第49章 深林异雾破黑藤

此刻的萧昀,中了这特制的“摄魂香”,神智尽失,五感封闭,宛若一张任人涂抹的白纸,一具听凭指令的傀儡。只木然应声,语气平板得没有半分起伏:“请主人吩咐。”

方晦听见这二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不喜这称呼,却又不得不承认,从萧昀口中道出时,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顺从感。

外头隐约传来脚步声与人语,是早起的百姓们。方晦不敢耽搁,压低声音疾问:“你出身云梦大陆,是何门何派?”

“长生宗。”

果然。

方晦心下一凛。

云梦神州乃五大陆道统最盛、传承最完整之地,其中“一宫二门三阁四宗”堪称仙道翘楚,执牛耳者。

长生宗位列四宗之一,以丹鼎符箓、延寿养生之道著称,底蕴深不可测,门人弟子行走在外皆受人敬重。

可越是如此,她心底的疑云便越浓。这等人物,为何会流落到永安城这种连灵气都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的荒僻之地?

“是内门、外门,还是亲传?”

“亲传。”

方晦心中暗惊,脑中飞快地盘算着。亲传弟子,乃是一宗一派核心中的核心,得掌门或长老亲授衣钵,地位超然,资源倾斜,未来至少也是一峰之主的长老人物。

这样的人,在宗门内应当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怎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偏远小城?

她按下心中翻涌的惊疑,续问关键:“你既为亲传弟子,在宗内当有几分话语权。可能引荐蒋玉珠,让她拜入长生宗内门?”

她心中存着一分期许。蒋玉珠那孩子根骨不俗,心性也纯善,若能入长生宗这等大宗门修行,未来的路便不必像自己这般走得步步荆棘。

萧昀却缓缓摇头,语声平板:“长生宗……不好。”

不好?

方晦愕然。她从未听闻有弟子这般直白评判自己的宗门,何况是在神智受制、言必由衷的此刻。

她正欲追问,忽觉萧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那颤动极轻极快,若非她一直盯着,几乎错过。

——摄魂香效力在波动。

方晦心头一跳。她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中此香者还能有自主反应。

这人……意志力究竟有多强?还是说,那“不好”二字背后藏着的秘密,重到连药力都压不垮本能抗拒?

她不敢再拖,忙追问:“为何不好?何处不好?”

萧昀的眉头微微蹙起,唇线紧闭。方晦连催三遍,她终无一语,但那眉心褶皱却越来越深,额角竟渗出细密冷汗。

方晦倒吸一口凉气。摄魂香消耗的速度不对——按这情形,恐怕撑不过一炷香了。

她果断转问:“那依你之见,云梦大陆之上,何宗何派,适合蒋玉珠这等初入道途的良材?你……能否引荐?”

萧昀立时应道:“云台碧仙宗。”

亦是“四宗”之一,与长生宗齐名。此宗以剑诀与自然之道闻名,门风据说清正严明,在外的名声倒比长生宗还要好上几分。

方晦心念微转,倒是个妥当的选择。她细问,目光锐利地锁住萧昀木然的脸:“蒋玉珠若去,可会因出身低微、无人照拂而受同门欺凌?修行资源可能保障?”

“不会。”萧昀答得平稳,“我与云台碧仙宗当代大弟子陆青蘅,乃总角之交,情谊深厚。她为人端方重诺,必会妥善照拂。”

总角之交。

方晦不由多看了萧昀一眼。冷面冷心之人,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只是不知说起这位故交时,那被药力压制的情感深处,是否也曾泛起过一丝暖意?

方晦眸中霎时漾开真切的笑意,如春冰乍裂,暖意融融。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当即拍板:“甚好。那便定下云台碧仙宗。三日之后,待此间稍作安顿,我们便动身前往。”

萧昀依言颔首:“是。”

……

“方大夫,可收拾妥当了?”门外传来张江汀的催促。

方晦将玄黑古伞负在身后,推门而出。

院中晨光清冽。

张江汀与七八名青壮早已候在那里,腰板挺直,神情凝重。藤筐、柴刀、麻绳堆放一旁,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紧张的肃穆。

永安城秽潮虽退,众人死里逃生,但最现实的问题立刻压上心头上——存粮彻底尽了。

昨日那点薄粥,不过是吊着性命。众人商议一夜,终究决定冒险入山寻一条活路。

方晦步至院中,歉然道:“劳诸位久候。”

张江汀忙摆手:“无妨无妨!我们也是刚到。”

他话虽周全,眼神却不自觉地瞥向院门,脚尖也朝着那边,显见心中已是急如星火。

方晦看在眼里,只是微微一笑。

众人不再耽搁,鱼贯而出。

晨光漫过残破的城墙,铺在荒草离离的野地上,将一行人影拉得斜长。

……

入得山林深处,光线骤然幽暗下来。参天的树冠将天光切割成明灭不定的碎片,洒落在潮湿的腐叶地上。

高楼独行在前,步履沉稳。袍袖挥洒间,无形剑气扫出,前方丛生的荆榛灌木、横斜老藤便如被利刃裁剪般纷纷断折倾倒,清出一条窄道。

他眉峰微蹙。

时值春深,草木疯长本是常理,可这林中万物生长之势未免太过诡异。野草高可齐人胸腹,粗如儿臂的老藤将树木缠裹得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的绿意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将本就稀疏的天光滤得更加稀薄。

方晦默然行至队伍末尾。她步履轻缓,目光却如沉水,悄然扫视着两侧幽暗的林木阴影。

她握紧了手中的玄黑古伞,不料,走在前面的张江汀回头清点人数时瞥见,面色一变,竟急步折返回来,不由分说便将她往队伍中段轻轻推去:“方大夫,您往中间来,安全些!”

方晦抬眼看向这群青壮,唇动了动。她想说自己的身手未必比他们差,真出了事,她在队尾反而更能护住大家。

可看着张江汀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轻叹一声,终是依言移步队中。

也罢。既是他们一番心意,且由他们去。若真有事,各人自求多福罢。

前行的高楼闻声回首,目光平静地掠过二人,又转了回去。只是神识悄然延伸得更远了些。

未走多远,忽听侧前方一个年轻汉子压低声音喜呼:“快看那边!好大一片翠竹林。这节气,里头准藏着一窝窝嫩春笋!”

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果然见左前方一处缓坡上,绿竹猗猗,修直挺拔,竹叶在微风中飒飒轻响。

那一抹翠色,在这过于浓稠的绿意中显得格外沁人。

方晦凝眸望去,心头却微感异样。那片竹林生得过于齐整茂密,竹与竹之间的间距近乎均匀,倒像是有人特意栽种的一般。

她侧目看向高楼,见他也在打量那片竹林,眉峰微蹙。

高楼神识悄然延伸过去,细细探查片刻——未觉明显妖异或危险气机。但他心中也隐隐觉得不对,只是见张江汀等人跃跃欲试,不便仅凭直觉就否决。

他略作沉吟,点了头:“可。分四五人前去,动作要快,莫要深入。余者随我继续前行,保持警惕。”

张江汀得了准许,立刻看向方晦:“方大夫,您随哪边?”

方晦摇头:“我随高楼前辈往前走走。你们采罢笋子,记着沿路留下显眼标记,早些循迹来寻大队伍。”

张江汀也不强求,点出三人,自往竹林去了。队中另一汉子默默补至队尾,方晦依旧未得“压阵”之职。

剩下的一行人,在高楼的引领下,拨开几乎齐胸的高草,继续向山林更深处探索。

沿途零星见着些荠菜、马齿苋贴着地皮生长,野莓丛也挂着些未熟透的酸涩红果。

可地上除了陈年旧痕,新鲜的兔踪鹿影半分不见,甚至连鸟雀的粪便都稀少得可怜。

整座山林安静得不像是春天,倒像是万物蛰伏的深冬。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奇了怪了,这山里静得也太吓人了。往日好歹能听见些鸟叫,今日该不会运气这般背,连只扑棱的山鸡都撞不上吧?”

旁边另一人没好气地低声驳道:“就您这破锣嗓子,便是有,也早被您吓得跑到十里外去了。少说两句,留神脚下!”

先前那人讪讪一笑,闭了嘴,只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柴刀。刀柄上已浸了一层湿滑的手汗。

高楼走在最前方,越走,眉峰蹙得越紧。这林中万物疯长之势太过诡异,脚下的腐叶厚得惊人,绵软潮湿,每踏一步都深深陷下,发出细微的“噗嗤”声,仿佛踩在吸饱了水的厚重绒毯上。

那腐叶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有节律地蠕动着。

方晦亦觉周遭绿意浓得瘆人,一股子阴湿的生气扑面而来,黏腻地附着在皮肤上。

没有半分寻常山野的清新朗阔,反而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呼吸的活物腹腔之中。

她心渐渐悬起,下意识取下后背的伞握在手中。

高楼忽然停下脚步,左掌微抬,示意众人止步。

“前辈?”方晦压低声音问。

高楼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方有东西。”

他的神识刚刚触及到一处异常。那里没有活物的气息,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感知的空洞。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发白。

方晦握紧了伞柄,目光越过高楼的背影,投向那片仿佛会呼吸的深绿之中。

千万……莫要生出什么事端才好。

……

日头渐偏西山,林隙间漏下的碎金不知不觉转为暗沉的赭色。

出乎意料的是,方晦这一行人回首此行,收获竟远超最初的沮丧预期。

野菜山果装了满满几藤筐,猎得的野兔与雉鸡也有十余只。更意外的是,他们竟在一片开阔林地边缘,合力围杀了一头误闯陷阱的壮硕熊罴。

众人虽疲惫不堪,衣衫被荆棘划破多处,脸上身上沾满泥污汗渍,但望着这沉甸甸的收获,眼中皆燃起了灼灼的光。

方晦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他们将熊罴的四肢捆扎结实,用粗壮的木杠穿过去,准备抬着走。

她听见有人在低声笑,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欢喜;也听见有人在盘算着,这些肉若省着吃,能撑上多少日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看见一群人,因为能活下去而真心实意地高兴。

方晦等人扛抬着沉重的猎物,正待循来路折返,林中忽生异变。

初时不过几缕薄雾自根隙浮起,如轻烟绕树。方晦最先察觉,她余光瞥见脚边一丛蕨草的根部,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地渗出来。

不过数息,白茫茫的雾气竟翻涌如潮,似有无形巨口吞吐,将远近林木、天光、人影,尽数吞没。

五步之外已不辨形貌,唯闻彼此压抑的呼吸。

山间惯有的虫啁鸟啼戛然而止。四下死寂,只余足下踩碎腐叶的窸窣,混着雾中透骨侵肌的阴湿。

打头的高楼立时察觉不对。这雾没有寻常瘴气那股腐臭的甜腻,也没有妖雾惯有的腥膻。它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被人精心滤过。

他猛地抬手,一声清喝:“莫动!原地结阵,背靠背!这雾邪性,绝非自然生成!”

话落未久,雾中忽传细碎的摩挲声,似有什么东西贴地游来,带着淡淡的腥甜。

队伍中已有人慌了神,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柴刀,手刚触到刀柄,便惊骇地看见前方翻滚的浓白雾障里,闪过几点幽绿,如鬼火般浮在半空,带着冰冷的恶意窥伺。

更有胆气稍逊者,早已两股战战,牙齿磕碰,呆立原地动弹不得,面上血色尽褪。

他们能扛过妖兽围城,能扛过黑秽压境,是因为那时候至少还看得见敌人。

可此刻,四面八方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那恶意却无处不在,像是被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含在了嘴里。

“是瘴雾!还有山精妖物作祟!”高楼眼中寒光爆射。

他掌中铁剑“铮”然一震,凛冽剑气沛然勃发,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弧形气刃横扫而出!

气刃过处,竟将周遭丈许浓雾逼退数尺。

众人这才看清,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藤缠绕四野,藤尖泛着青黑幽光,正悄无声息地自腐叶下钻出,蛇一般缠向众人脚踝。

“小心脚下!”高楼厉声示警。

方晦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反应,指诀疾掐,唇中吐出几个晦涩短促的音节。

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玄黑古伞应声“唰”地旋开,伞面漾开一圈淡金光晕,将众人笼于其中。

几根最先探至的黑藤撞上光晕,竟如遭电击,猛地缩回,藤尖冒出嗤嗤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