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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定魂香解梦烬毒

方晦朝蒋玉珠招了招手:“玉珠,你随我来。”

蒋玉珠便迈开步子,一步不落地跟在她身后。

药房里光线昏黄。空气里浮动着千百种药材交织出的沉厚微苦的芬芳。

方晦拉开一个个抽屉。她的动作熟稔,几乎不用低头去看,手指触到铜环的瞬间便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是茯苓。”她将一块乳白色的块茎托在掌心,“需取色白坚实者为佳。利水渗湿,宁心安神。那些发灰发软的——”

她指了指抽屉深处几块颜色暗淡的,“药效要大打折扣,不能用。”

抽屉合上,又拉开另一个。

“远志。”她拿起一根表皮棕黄的细长根茎,轻轻一捏,外皮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浅黄色的木质芯。

“要抽了木心的。你看——”她将那根芯完整地抽出来,放在灯下,让蒋玉珠看得分明,“木心不能入药,服了令人烦闷。抽了芯的,才安神益智。”

蒋玉珠没有说话,只是凑近了些,盯着那根被抽出来的木芯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方晦将药材放在戥子上称量,指尖拨动秤砣,秤杆微微晃动几下,最终稳稳地停在水平的位置。

“抓三钱。手要稳,秤杆平了才算准。”

她示范完一味,便将戥子递给蒋玉珠。

小女孩学着方晦的样子拈起戥子,小心翼翼地夹起药材,一片一片放进秤盘。

秤杆晃了晃,她的手指便跟着微微调整,分量拿捏得**不离十。

方晦看在眼里,心下微微一动。

这孩子学得极快。不是那种聪明外露的机灵,而是一种沉在骨子里的专注。她看一遍,便记住了;记住了,便能做到。几乎是过目不忘。

接下来,蒋玉珠沉默而高效地协助她配齐了数十份药包。茯苓、远志、酸枣仁、当归、黄芪……一味一味,分门别类,在粗糙的黄纸上一份份叠好,码放整齐。

她的手指虽小,却从不出错。偶尔方晦回头看时,她已经将下一份药材备好了,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

药材分拣完毕,方晦又带蒋玉珠去后院搬来两个半旧的黄泥火炉和药罐。

炉身被烟火熏得发黑,罐口缺了一小块瓷,露出里面粗糙的陶胎。

两人将炉子在廊檐下一字排开。

方晦蹲下身点燃炉火。炭块在火折子的引燃下先是冒出一缕青烟,随即“噗”地一声窜起橘红色的火苗。

她用火钳拨弄着炭块,让它们堆成一个松散的锥形,火便烧得更旺了些。

“熬这安神固本汤,水需一次加足。”方晦的声音和着炭火细微的哔啵声响起,“武火煮沸,文火慢煎。酸枣仁不宜久煎,待其他药材煎煮约莫三刻后再下入,同煎一刻即可。期间需不时用竹筷轻轻搅动,防止沉底焦糊。”

蒋玉珠蹲在她旁边,眨着眼睛看了一遍。

然后便默不作声地开始操作自己面前那一份。

步骤一丝不苟。虽然动作生涩,偶尔需要停下来想一想下一步该做什么,却异常认真。

那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被跳动的火光映照着,面颊上浮着一层暖融融的光,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两个火炉,两簇暖黄的火焰。

药罐中传来“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水汽混合着药草的清苦气息,袅袅升腾起来,在廊檐下结成一层薄薄的雾。

方晦偶尔搅动自己面前的药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上方。

按节气此时应是春日。白日与黑夜,该有自己的韵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天色该是一点一点亮起来,再一点一点暗下去。

可自她出关至今,天色无半分将明或将沉的迹象。始终维持着这种仿佛被浓墨浸透的深黑,不见星月,不见云层,连一丝风过的痕迹都没有。

这不像是寻常的昼夜轮转,倒像是这片天地被什么力量罩住了。

一丝隐隐的不安,如冰凉的蛛丝,悄然缠上心头。

方蔼轻手轻脚走过来,她凑到方晦耳边,压低声音道:“阿姐,人都按你说的分置妥当了。鱼姑娘在那边照看着。”

方晦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蒋玉珠在一旁听见了。她默默地将自己看管的火炉托付给方蔼,小跑着回了厢房。

片刻后她又快步走回来,在方晦面前站定,伸出那只小小的手——

掌心里,躺着一张被仔细折成方块的纸笺。

纸面被折痕分成了整齐的九宫格,每一道折痕都压得极实,看得出是反复展读又仔细收好的结果。

“大方姐姐,这是你之前让我写的感悟。”

方晦微怔,随即恍然。她唇角浮现一丝温和的愧色,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是了。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

她接过纸笺,就着炉火的光展开。

纸上的字迹稚嫩,有些笔画还带着孩童特有的歪斜,像初学走路的幼兽留下的足印。

但一笔一划,写得十分工整。没有涂抹,没有潦草,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那双小手认真地、郑重地放在了纸上。

内容简单,却很有想法。有些句子甚至让她眼前一亮。这孩子看问题的角度与常人不同,总能在最寻常的地方看出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于修道一途,她很有天赋。

方晦将纸笺仔细折好,收入袖中。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蒋玉珠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写得很好。若能再多通读几遍,肯定感悟更深。”

蒋玉珠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安静走回方蔼身边,重新从她手中接过照看药炉的职责。

那小小的身影又蹲回了炉火前,竹筷在她手里轻轻搅动,一圈一圈,不急不躁。

方晦也重新专注于面前的药罐。

只是心中那份对天色的疑虑,如同罐底暗燃的炭火,未曾熄灭。

……

阳光毫无吝啬地泼洒下来,将一片无边无际的青草地镀上耀眼的金边,草叶在光里变得半透明,露出里面细密的脉络。

各色野花点缀其间,随风轻摇,像一地碎星。

一条长而歪扭的队伍正缓慢移动着。

白发苍苍的老者,牵着孩童的母亲,面色虚弱的青壮年。

他们排成并不整齐的一列,沿着方晦用石子粗略划出的圆圈,一步一步,慢跑着。

气喘吁吁,却都坚持着。

“前面的能不能稍微快点啊?”队伍中段,一个年轻汉子喘着气小声抱怨。他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脸颊泛着运动后的潮红,“这比走路还慢……”

方晦仰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她闭着眼,头枕着左臂,右臂随意地搭在身侧。

暖融融的阳光洒满全身,草叶戳着她的后颈,痒酥酥的。

听到抱怨,她眼也没睁,懒洋洋开口:“大病初愈,经络初通,气血方回。此刻骤行剧烈,非但无益,反似破堤之水,徒耗元气。慢跑缓行,活动筋骨,流通气血即可。欲速则不达。”

队伍前头几个走得最稳当的老人家立刻有了底气。他们回过头,瞪了瞪后头那几个躁动的青壮,目光里带着“听见没有”的威严。

“听见没?方大夫是为咱好!”

那些在“定魂香”作用下深度沉睡、又被汤药调理过数日的百姓们,此刻大多面色好转。

原本枯黄的面颊上透出些许血色,眼窝的深陷也浅了些。眼中恢复了神采,不再是那种被掏空了魂魄的空洞。

虽然身体仍虚,走几步便要喘,但那种被“梦烬”蚀入骨髓的疲惫和烦躁,确实消退了许多。

医馆外情势不明。

那片凝固的黑暗还沉沉地压在外面,不知藏着多少妖兽,不知何时才能散去。

馆内又狭窄逼仄,几十口人挤在一起,转个身都困难。

方晦便想了这个法子。

她心念一动,便将众人带入这片奇异的“画中”空间活动筋骨。

这画是上回古庙中那卷轴上流光溢彩的烙印所化——彼时那些字迹如活物般涌入识海,竟自行勾连衍化,像种子落进土里,生根发芽,最终成就了这片能纳活物的方寸天地。

器灵对此讳莫如深。问了几次,它只摇头,不肯多说,最后被问急了,只丢下两个字:“缘法。”

方晦便不再问了。

阳光、草地。清新带着青草腥甜味的空气。这些最简单的东西,对饱经折磨的身心,皆是良药。

人在黑暗里待久了,骨头缝里都会渗进寒气。晒一晒太阳,吹一吹风,那些蜷缩了太久的东西,才能慢慢舒展开。

待到百姓们慢跑完毕,气息稍匀,方晦心念一动。

画中的一切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济世堂院落里那股子沉厚的药味,以及院墙外那片仿佛凝固了一万年的黑暗。

不少人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恍然与不舍。

他们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像刚从一场好梦里醒来的人,一时分不清哪边才是真实。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在画中,那双手被阳光照得透亮,连指甲盖都泛着粉色的光。

此刻又回到了昏黄的烛火下,手背上的皱纹和疤痕重新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