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周扬发烧请假回家了,季逐也没教室。
放学的时候正好下起了春天的雨,祈白和孟培打了招呼先一步下楼,就看见沈明珠站在屋檐下,看她的样子像是没有带伞。
祈白从肩膀上把书包拿下来,从里面的最底下翻出一把蓝黑色格子相间的伞,随后他把书包拉上又重新背在肩上,才转身把伞拿在手上,往前走了两步。
他看了看沈明珠,沈明珠个子高挑,应该有一米七左右,身材偏瘦,但是气质好,穿着蓝色校服也能让人在人群中一眼看见她。
祈白突然想这个伞是不是不适合沈明珠,于是他又从书包里翻出另一把黑色的伞。
那是他之前忘了带伞,结果就在学校超市多买了一把,结果回教室之后才发现抽屉里已经被周扬放了一个。
他走上前去,沈明珠的电话也正好挂断。
“我有多余的伞,你可以带回家。”祈白把手中的伞递给她。
沈明珠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顺着祈白的手看向了他的脸。
祈白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要说是笑好像也不对,因为祈白的眼睛会笑。
“谢谢。”沈明珠接过雨伞后,祈白朝她点头随后身子错开了两步,撑着那把蓝黑相间的格子伞走进雨里。
沈明珠看着祈白的背影,想起包里的东西,急忙叫住祈白:“等一下。”
祈白回头,不解的看着她。
沈明珠只是向前走了两步,却没有从屋檐下出来,是祈白转身回去了。
沈明珠从包里翻出来一张蓝色的带着烫金工艺的一张卡片,祈白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质感很好,这个东西他见过,周叔叔前段时间带回来过。
“过两天那天是我生日,我爸举办了场宴会,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啊可以来吗?”沈明珠轻声的说着,因为她看见祈白快要碎在这了。
她的本意并不是炫耀什么的,是真的想请祈白,祈白人好,对谁都好,所以祈白不会拒绝。
“你放心,季逐和周扬他们的请帖是我爸爸给他们家里边人送的,所以我没有单独准备他们的。”沈明珠往祈白跟前递了一下:“同学之间我只喊了你。”
沈明珠不喜欢和任何人有过多牵扯,因为到最后处理这些事情很麻烦,会面临一些情感上的矛盾,但是祈白不一样,祈白总有一种让人和他生出羁绊的能力,她想认识祈白。
祈白惊讶中又带着惊喜,他把手上沾上的雨水用纸巾擦干才接了那张卡片,随后似乎是很郑重的卡片放在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你和周扬住一起吗?”
沈明珠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恶意,却让祈白原本就白的脸一瞬间更加惨白:“没……没有了,他在高一就搬出去了。”
担心沈明珠会觉得他欺负周扬,祈白立马解释:“他和沈叔叔有些矛盾,所以他搬出去了。”
沈明珠看见祈白惨白的脸,一看就不像是下雨冷的,几乎是瞬间,她就似乎猜到了什么,她笑了下:“我不是兴师问罪,你不用紧张,我和周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现在也没办法解释,很抱歉。”
解释起来确实有点复杂,现在也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但是总会知道的,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没关系,没关系。”祈白握紧手里的伞,暗自深吸了口气:“那我先走了,沈同学。”
“好,路上注意安全。”
祈白没说话,再次撑着伞进了雨中,这次没人再叫他。
孟培和江月下来的时候就看见沈明珠手里拿着祈白的那把黑伞,觉得疑惑,就揽着江月走上前,还没俩的及开口,沈明珠似乎是察觉到来人是谁,头也不回的就先说话了。
“喜欢上祈白似乎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孟培一手揽着江月,一手提着纸袋子,疯狂点头,就这点和沈明珠达成共识:“谁都会喜欢他的。”
沈明珠看着不远处的祈白上了公交车,安安静静的坐在公交车的最后排,不玩手机也不睡觉,坐的直直的目视前方。
她想,似乎能理解为什么周扬会喜欢祈白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在下着毛毛细雨。
周扬和季逐两个人同时来的,祈白给周扬说了一下沈明珠给他请帖的事情。
“那就去吧。”周扬很平静的说。
“好。”祈白点头,又回去看错题去了。
周扬察觉到祈白情绪不对,他拉了下祈白的袖子:“那天确实有些事情,不是订婚。”
祈白点点头:“好的。”
又继续抄写错题去了。
正好沈明珠拿着饮料从前门进来,周扬看了她一眼。
沈明珠不明所以:“?”
看了祈白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朝着周扬翻了个白眼。
连人都哄不好,谈什么恋爱?
废物。
……
沈明珠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周扬回了周家,是和祈白一起回去的。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这次回来纯粹的冯女士叫回来的,可能知道明天场合到底干什么,冯女士还专门为周扬买了一身合身的正装。
不算是西装,但是衣服版型偏向西装那一款,很硬朗,周扬也只是试了下就脱下了。
祈白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周扬,突然发现周扬穿黑衬衫会更好看些。
听说贺安妈妈说,许阿姨就很白,周扬遗传了许阿姨的全部优点,腿长皮肤白,长的好,眼睛漂亮,头发浓密。
他没见过许阿姨真人,但是总是能在周扬和贺安那里听过许阿姨的事情,他想,许阿姨要是还在,那周扬是不是不用联姻了?
听说周叔叔的公司有一半都是许阿姨的,那周扬为什么一开始能那么穷呢?
“小白。”冯女士喊他。
祈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愣了很久。
“妈妈。”
“过来,妈妈也给你买了衣服。”
冯女士喜欢给祈白买衣服,哪怕买下祈白穿不成,也要买。
冯女士从另一个纸袋子里翻出一件衬衣,是可以外穿的那种黑色衬衣,和周扬的不是同一个牌子,祈白摸了下衣服,面料很好,不知道是不是纯棉的。
祈白在一旁试衣服,周自山回来了。
他看都没看周扬,反而走到一旁看着祈白夸赞:“真好看,小白就适合衬衣。”
祈白拽了下衣摆:“谢谢叔叔。”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周扬反而像个外人一样现在那里,整理着自己仅有两件的衣服。
“你别这么说,扬扬穿上也很好看啊。”冯女士看了周自山一眼。
“他?”周自山冷眼看着周扬:“别丢人现眼就行。”
周扬把衣服放进袋子里,又把自己来的时候的衣服穿上。
他提着袋子往出走,顺便回了下周自山的话:“那你最好庆幸,你发给沈董的照片不会被其他人看见。”
因为沈家各个不是省油的灯。
周自山还没来得及骂周扬,周扬就已经出门了,顺带着把门关上。
手里的袋子还昭示着他再一次拿了沈家的东西。
不拿不尊重人,拿了对不起自己。
周扬把袋子放在门口,只要有人出来就会看见,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捡走。
……
第二天下午还是季逐开车来接的周扬。
车上还坐着贺安,穿着那身粉色衬衫配着白西装。
周扬只是看了一眼,就自觉的打开后门。
“怎么样,想我不?”贺安一手撑在车座子上,回头朝着周扬挑眉。
“不想。”周扬回复着手机里祈白的消息。
贺安叹了口气,伤心的说:“果然还是阿季疼我,他都说想我。”
周扬看了看贺安,又看了看一本正经开车的季逐,说:“除非世界上有鬼,不然季逐不可能说想你。”
说完,又继续低头回消息。
贺安被这话气的说不出来,拍了下季逐,指着周扬:“你看他……”
季逐没搭理他,专心致志的开车。
周扬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昨天沈明珠还和他说了,今天不需要穿的那么正式,哪怕这是所有人默认的订婚宴也不行。
所以他没像贺安和季逐一样穿的正式的西装外套,反而只穿了一件就应该在秋天穿的黑白搭配的普通衣服,里面穿的是衬衫,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分寸。
宴会厅是在周家旗下的一个酒店里举行的。
来的人不多,但基本上都是能在两家说的上话的,周扬一进去就看见祈白和宋源在说话。
今天人多,周扬也没专门去找祈白,他们三个就站在宴会的最左侧,正好也没什么人能注意到他们。
贺安从桌子上拿了个巧克力正吃着呢,突然想起个事,他问周扬:“今天是你和沈明珠的订婚宴吧?”
周扬盯着祈白,随意的说:“不知道。”
三人藏匿于黑暗中,盯着来来往往的各路人群。
多数难得一见的人都聚集在这个宴会上,自然而然的寒暄在一起。
来来往往的人嘴里基本上都会嘟囔两句:“周家和沈家结亲了。”
他们旁边的那些人说话声更加肆无忌惮。
“你说这周家和沈家谁的家底更丰厚?”
“那还用说?肯定周家呗,当年不是许郁一手把周自山扶持上位的。”
“那你这么说也不对,自从周自山上位后,许郁不管事了,生意也没好到哪去,到最后还不是许郁出面的。”
“周自山能行今天全是靠老婆的,结果人家许郁走了没几个月,就另娶妻了,当时要不是维持生意人的体面,我早不去了。”
“所以要我说啊,没了许郁的周家,能攀附上沈家这高枝,靠的就是许郁积攒的人脉了。”
“而且呀,我听说周自山抢了许郁留给她孩子的遗产,不知道多少钱。”
“这还是人?”
“而且我听说。”那人悄咪咪的左右看了眼,小声的说:“许郁治病的时候,周自山把许郁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冻结了,逼得周家那孩子只能跪地给人家擦鞋转钱。”
“这……?保真?”
“嗯,我之前也去过淮洲那地方,碰见了一些合作商,估计是周家之前得罪的人,人家不敢动周自山就只能拿他孩子泄愤,结果那孩子脾气好,人家把钱甩在他脸上,他还礼貌的谢谢人家了。”
闻言,季逐和贺安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周扬,而周扬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眼神落不到实处,但是能依稀分辨出,那是祈白站的位置。
他就那么听着别人口中关于他的故事。
“靠着老婆风生水起,转头就把老婆踹了?你等着看,周家这生意迟早走下坡路,也就最近几年赶上风口浪尖了,让他抓住了。”
“沈家不行有贺家,贺家不行有季家,总之周家不会那么容易垮台。”
“这不全靠许郁帮衬嘛,你看最近两年贺家和季家理他了?他就说他们几个孩子关系好,面子上的工作也是要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