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顾远还是没有耐心听孟清说完话，“我知道你的爱慕虚荣，知道你的伪装和厌恶，也知道你的清白和算计，这些我都不介意了。”
“沈卫、魏启新，他们有的我都可以给你，可是，让你不需要表演做自己，他们能做到吗？……你不累吗？”
孟清笑容一点点逝去，最后只剩下一抹弧度，只是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平静，平静到顾远一直认为是机械化训练产物：“顾总，我想你误会了——”
汽车缓缓停下，顾远表情认真严肃，但语气却很轻快，像是完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没关系，我不需要你现在给我答案。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刚下车，顾远的车飞速驶离了停车场，像是要留出空间让孟清“想清楚”。
他的提议其实孟清并不是没想过。
她和魏启新在一起，不过是顺水推舟，一是可以替自己挡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二是可以利用他的地位、关系、权钱行便宜之事。
不就是表演吗？
男人大多喜欢的都是一个样，漂亮，温柔，得体，大方，有品位，要能拿得出手，也要懂情趣，他们要你能撑得起场面，同时要像花瓶一样美丽安静，他们要你能持家有方，同时要像仙女一样不食人间烟火，时刻端庄松弛有度。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过度约束，要在照管他的同时，还要给他他想要的空间。
孟清自认没那么好的演技做到十全十美，但她又不求一生一世，想那么清楚做什么。
魏启新现在的确遇到了麻烦，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也没那么贪婪。
至于，顾远，她确确实实从没想过……
“姐姐！”
孟清眼皮猛地一抖，刚才在想事情，都没注意到门口又杵着个人。
陆南深背着单肩包，看上去像是下课回来：“对不起，姐姐。是我不对，我不会再那样做了。姐姐……”
孟清吐了口气，转过身：“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陆南深根本没看她脸色，火上浇油道：“想你分手，想和你在一起啊。”
孟清无话可说，只是屏气抬手关门。
陆南深一把拦住即将关上的门，探出脑袋：“姐姐原谅我了吗？”
孟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毫无波澜：“就当被狗咬了。”
陆南深嬉皮笑脸：“姐姐，那你要不咬回来？”
忍无可忍。
“陆南深！”
陆南深立刻闭上嘴，乖巧地睁着那双圆滚滚的眼睛。这两天陆南深似乎心情格外好，天天上门讨骂也乐在其中，没像之前那样装可怜。
“姐姐，分手吧。我比他更早认识你，也更了解你。你们走不到最后的。”
即使不结婚也不行。
陆南深发现在孟清身边越久，他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占有欲，他没办法像之前那样看着她恋爱，看着她对另外一个男人笑。
孟清突然笑了出来，只是那笑苦涩无奈：“你们一个个的，都以为很了解我吗？我是怎样的人，你们就这么有把握认识真正的我吗？你们又凭什么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陆南深眼睛一瞬间亮了，看着孟清满是疮痍痛苦的眼神，他很想要拥她入怀，告诉她，他都知道了，没关系……
可是，现在还不行。
孟清已经裹好了自己的壳，又套上了完美面具，他只能一步步来，尤其是现在，她终于愿意像他袒露一角……
陆南深：“我知道啊，所以清清，我会先告诉你真实的我。”
我们都无法辩驳，我们都是疯狂到冷静的疯子。
关上门，独自一人，孟清可以毫无顾忌地再次瘫坐在地。
以前沈兰思就说过，她最羡慕孟清的一点，就是她出乎寻常的冷静、镇定。
其实孟清知道，这只不过是因为无可奈何，但就是因为这种冷静和镇定，她才能来到北城，才能有这后来的一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偶尔表露出来的不冷静、不镇定，对象都是陆南深……
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北城下了第一场雪。
因为个高身材不错，孟清找了份外场模特的活，工资高，就是冷了点。吹了两个小时的风，暖贴都失去了效果，孟清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挨到中场休息，还没拿到盒饭，孟清就被人缠上了——
似乎早知孟清会从这里经过，中年男人笑着眯了眼，拦住了她：“小姑娘，你干这个多久了？”
孟清没回答。
男人低下头：“你长得这么漂亮，干这活多让人心疼啊。”
这里是商场的侧边小道，没什么人，孟清满脸警惕：“你想干什么？”
男人：“不如跟了我，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
孟清又退后两步：“我不是那种人。”
男人皱了皱眉，嗤笑一声：“不是那种人？哪种人？长得这么漂亮，又穿成这样，在这样的商场门口转悠，不就是为了勾搭男人吗？想要钱就直接说，欲擒故纵那一套，现在可不吃香了。”
孟清冷了脸：“我没那个意思。”
男人似乎被惹恼了，眉头皱地更紧了：“没那个意思，穿得这么骚，还一直盯着我看，说你没意思谁信啊？”
“我不是。”
男人一把抓住孟清的手腕：“不是什么——”
孟清浑身一抖：“放开我——”
“孟老师。”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两人都惊住了，转头，陆南深只身站在路口，神色阴冷，眼神是孟清都没见过的阴鸷。
也许是因为心虚，男人愣住了几秒，孟清趁机抽回了手。
陆南深走了几步，挡在孟清和男人中间，朝孟清道：“请你吃午饭，有空吗？”
上了初中，陆南深开始抽个儿，才一年，就比之前高了快一个头，和孟清都快一样高了。
孟清握着自己的手腕，低着头没好意思去看陆南深。倒不是因为被陌生男人纠缠遭人看见不好意思，毕竟高中天天被孟强在学校堵着要钱，也不是因为被陆南深解围不好意思。
而是，毕竟自己还是陆南深的老师，这下真的没任何威严了……
“哦，不——”
还没说话，陆南深就转过身：“大爷，你还有事儿吗？”
郑叔出现的及时：“少爷。”
……男人咬了咬唇，胸膛起伏，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虽然看情势不对，但郑叔还是知道自己老板到底是谁，开口道。“少爷，陆先生让我来接你回去。”
陆南深皱了皱眉：“知道了，你先回去。”
“好。”
郑叔抬头看了眼孟清，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转身便给了两人空间。
陆南深：“你在这干嘛？”
遇见郑叔，孟清又是鼻子一酸，偏开脑袋，有些不敢看陆南深，尾音有些颤抖：“来打工啊。”
陆南深眉头一松，再抬眼，神色已经完全缓和下来，语气带着些调侃：“来挣钱还哭啊。”
孟清吸了吸鼻子，慌乱地仰了仰头，要真是在陆南深面前哭出来，自己真的没脸再教他了：“我没哭。就，就是太冷了。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陆南深看着眼尾还泛红的孟清，抿了抿嘴：“我和我爸在里面吃饭，不——”
刚路过商场门口，在清一色长裙女孩中，陆南深一眼就看到了孟清。
幸好，他过来了。
“先进商场吧，我请你吃饭。”
孟清：“你不是——”
陆南深率先抬脚，开了侧门，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快进来，别废话，我冷死了。”
孟清穿着模特服，在餐厅里有些突兀，幸好陆南深找了个包厢。
喝了口暖汤，孟清才暖和过来，看了眼陆南深：“你爸那边？”
陆南深已经吃过了，没什么胃口，但看着孟清吃饭，还是拿起汤勺喝了一口汤：“他又不缺人陪他，不少我一个。”
……
算了，没脸就没脸吧，反正面子也不能当饭吃。
“谢谢。”
孟清的声音有些低哑，陆南深心底一颤，瞄了眼对方，放下汤勺。
……
“你平时不是很牛吗？和我说话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还以为你是什么铁打不坏金刚之躯呢？怎么？现在就被社会打击到了？”
陆南深没憋住，忍不住突然开口。
孟清手中筷子一顿，好半天没说话，咬咬牙：“我才没有。”
“就因为我是个小孩，所以你觉得你可以对付？对方是个成年男子，你就没办法摆脱了？”
“我没有！”
孟清“啪”地一声放下筷子，“是我要招惹他的吗？我又没搭理他！长得漂亮就有错吗？”
……“切，你以为你长得很漂亮吗？”
陆南深瞟了眼孟清，后者则是咬着唇，侧开头不去看他。
“漂亮但是没钱没势就有错了，别人会下意识地轻视你、物化你，给你贴上很多不属于你的标签。”
孟清耷拉了肩膀，没说话。
陆南深舔了舔嘴唇，“拜托，孟老师，你都考上B大了，脑子又不笨，漂亮完全可以成为你的一把利器，而不是让你在这里被这些无趣、无味、无脑、无厘头的琐事烦恼。”
“再说，人家说你什么就是什么了吗？那些给你贴上有色标签的人，你完全可以反驳、反击回去啊，拿出你平时和我说话的那股劲好不好？”
“在这里垂头丧气、委屈苦恼，还真是白瞎了你的长相和脑子。”
……
陆南深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他瞥了眼来电，迅速挂断了电话。
孟清抿着唇，侧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南深：“我爸找我了，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