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问小孩要不要一起去厕所，小孩说不想上。回来看见他坐在我座位上翻我的书，被我敲敲脑袋，抬头问我说这周末要不要去游泳。
“那我得叫我爸妈帮我把泳裤泳镜什么的寄过来。”装模作样思考下后我缓缓开口，实则是在压抑内心惊喜，控制嘴角上扬的弧度。
周日一早收拾收拾便出发，叔叔载我俩到游泳馆。
小孩拉开一间更衣室的帘子，我安静地紧随其后。
“喂！”下一秒就被转头的他推了出来，“你到隔壁换！”
“嘿嘿。”
刚把衣服放到储物柜，便听见背后小孩喊“别关！”
接过他手上衣服，我的目光还停留在全黑泳裤衬映下更加白白嫩嫩的小孩，让人好想把他抱起来贴贴。
“快放啦哥。”
“噢噢。”我这才慌忙把脸转向柜子，给衣服叠了下放好。
“去冲水吧，等下下池子没那么冷。”没等小孩回话，我便抓住他手腕对着小臂大臂摸了个来回，边感慨真软真滑真嫩，边作势说小心别摔了哦～当然，换来了一对白眼。
泳池里人不少，小孩刚下水就再次把泳帽往下扯了扯，又压了压泳镜，才将脑袋探进水里。
“唔唔唔……”我也潜下去，跟他对视，假装发出要说话的声音。
“咋啦？”他马上出水，我哈哈说没事。
“往那边走一点吧。”因为下水的地方是浅水区，小朋友稍多略显拥挤，我俩便一起往水深的地方去。
“哥，你会什么泳姿？”
“我只会蛙泳。”我尴尬地回答，总感觉好像要会自由泳才算内行。
小孩倒是笑了：“我也只会蛙泳啦，来比比呗，看谁先游到对岸。”
“行啊，输了的人要给赢了的亲一下，怎么样？”
“不要。”话音未落，小孩即刻四肢启动往前游去，连准备动作和蹬壁都没有。
“喂喂喂，耍赖皮啊。”
这傻小子，我摆好姿势双脚一蹬泳池壁，一下蹿出好远，直直地来到小孩身边。
“这么性急？”我故意把脑袋抬出水面，等小孩出水换气的时候开口。他头稍微侧了侧，大概是要瞪我，但很快又潜下去。
“嘻嘻。”我也潜下水，跟小孩并驾齐驱。快到彼岸时，他明显加大了四肢的摆动幅度，想要加速超过我，我则还是按照原来的节奏慢悠悠往前游。
“啊，”小孩率先摸到岸，猛地出水，呼哧呼哧刚喘口气就急着朝我大喊，“我赢了！”
“恭喜恭喜，”我游到他身边，扶着岸沿朝他一笑，“太厉害啦轩仔。”
“哼哼，那当然。”
“没办法，只能我受罚了，”我一副无奈的样子把脸凑过去，“亲吧。”
“什么？”
“输的人要给赢的人亲一下啊，鄙人输得心服口服。”
小孩听后也靠近过来，我心说这小子转性了这么大胆，没想到下一刻就被他捏住脸，还稍稍加力。
“啊啊！”
“谁答应你了啊路方长同学？”
“是我自说自说！”半边脸被捏着，我发音都含糊，“疼呢轩仔。”
“哼。”他这才松手，我赶紧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再比一次，你好好游！”小孩如此发号施令道。
“遵命，小少爷。”
又比完一轮后，我们自在随意地游着来回，累了便挨着岸边歇一歇，或者往浅水区靠一点，到能站住脚的位置。
“哥，我能坐到水底。”小孩突然得意地说，满脸抑制不住想要展示。
“真的呀？你坐一个看看。”
“看哦。”他脑袋没进水面，鼻子不停呼出气泡，短时间内大量往上窜的气泡反作用力于小孩，让他身子渐渐往水底沉去。直到贴上泳池的表面，小孩落座为一个盘坐的姿势。
他跟我对视，我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厉害厉害。”小孩探出水喘着气，还不忘因为我的夸奖点头。
“我也给你表演一个，”我神秘一笑，“我能在水下翻跟斗。”
“啊？不会呛水吗？”
“光翻的话肯定会，但只要鼻子一直往外呼水就能避免了，”我说，“就像你坐下去的时候那样。”
“噢。”
“看好啦。”我跟小孩拉开一点距离，潜进水面。翻跟头最难的在于开始时将自己倒过去，我两腿在水中加速前后蹬，伴随着双臂打旋，像仓鼠的滚轮一样在原地费劲地转动。水的阻力让启动异常艰难，但只要成功转起来，再由鼻子出气给力，便能借着惯性越来越快。当我一个翻身再次双脚朝下，探出水面就看到小孩对着我笑。
“哥，这个动作好好笑啊。”
我头顶冒出一个问号：“你关注的是这个吗？”
“嘿嘿，我也要试试。”
“双手双脚借力，最重要的是，不管转到什么方向，鼻子都一定要一直呼气啊，不然会呛水。我之前就呛过几次。”
“知道啦。”
意料之中地，小孩翻不过去，试了几次后我说要不算了，结果他犟着说今天一定要成功。最后由我按着他肩膀，推着他小腿慢慢倒立。刚艰难地翻了半圈，小孩猛地挣扎，我心喊不好，立马将他拉出水面。
“缓一缓缓一缓，”拍着他的背，小孩咳个不停的难受模样让人担心，“下次再试好不好？我怕你再呛水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嗯。”他渐渐平复下来才小声答了一声。
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小孩又开始拉着我往深水区游，我心说怎么这么有活力呢。
到踩不到实地的地方小孩便趴下来慢悠悠地蛙泳，跟他游了一段，我翻过身子，平躺在水面，水底的小腿有规律地往后踢，以维持不会沉下去。水没过耳朵，只有脸还露在空气中，我看着泳馆高高的天花板和明亮的吊灯，耳畔只有滚动的水声。
头顶撞到岸壁，我扑腾一下站起身，便见一旁小孩不爽地看着我。
“哥，我叫你你都不应。”
“啊？我耳朵在水里听不到。”
“那你会仰泳不跟我说哦，还说自己只会蛙泳。”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不算标准的仰泳，顶多是蹬蹬水。”
“那也行，快教我。”
我把手贴上小孩的后背：“你先平躺在水面上。”
他哇了一声：“我脑袋会沉下去的啊！”
“我托着你呢，你得先躺下才能仰泳。”
小孩沉默一下，认真看向我：“你要托好啊哥。”
估摸着前面翻跟头呛水给这小子整出心理阴影了，我只能也摆出副正经样：“肯定的，我怎么舍得让我弟弟呛水。”
他嗯哼一声，由我托着后背和大腿，小心翼翼地放平身体，但触感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僵直。
“放松一点啦，身子绷太紧容易抽筋。”我给他后背抬起一点，让他耳朵刚好能出水听到我说话，没曾想反倒给小孩吓得一抖。
“别怕别怕，哥在呢，没松手。”我立马安慰道。
就这个姿势托了一会，待到小孩肌肉放松下来，我才继续开口：“然后你小腿蹬起来，一前一后来回蹬。”
他随即一踢，飞起一摊水花。
“不用太用力也不用蹬太快，平缓地有节奏地蹬就行了。”
“蹬太慢不会沉下去吗？”可能是仰躺的缘故，小孩的声音很大。
“固定一个节奏就不会的。”
听了我的话，他小腿起伏的频率慢了下来，但动作稍显机械，显然还有点紧张。
“慢慢来，多尝试几次找找节奏。”
小孩也是聪明，没多久就找准了感觉，从身体能感受到松弛了许多。
“现在这个状态是对的，接下来我慢慢松开手，你试着自己向前。”
我手上刚要卸点力，马上就听他大喊：“不要！”
“好好好，别怕别怕，我不会一下就松的，是要让你一步步适应。”
稳稳撑着小孩的身体，随着他蹬腿的速度慢慢地向前移动，游了一小段后，小孩逐渐有了自己的节奏，但还是不肯让我放手。
见小孩没那么怕了，我终于有心思想一些歪主意，慢慢地，后面那只手从他的大腿滑至臀部，忍住没捏，心里感叹真的好软啊。
小孩显然没关注我的小动作，一门心思只往前游。他说“哥可以松一点手”的时候反倒是我不想松了。
“再托一会再托一会，怕你再呛水。”
“我感觉能浮在水上了。你手先别完全移开，看我要沉了马上托住我嘛。”
“行，你别慌，平稳蹬腿就行。”话是这么说，触感从手上消失的那一刻我仍是恋恋不舍。
没了我的辅助，小孩游的速度逐渐加快，不一会我用走的就有点跟不上了。放下手，蛙泳跟在小孩旁边，他似乎还没发现我已经没再护着，只一个劲地往前，直到快到对岸时，才被我加速站起来拦住，一手托住他后背一手挡在他头顶，以防这小子撞上岸壁。
“别怕，到岸了，站起来吧。”
扶着岸沿，小孩乐呵呵朝我一笑：“我已经会仰泳了。”
“我这不是标准仰泳啦，”我戳了下他脑门，“不过学得很快啊，这就能一个人到处游了。”
“不过别游太快，注意不要撞到人。”我补充道。他乖乖嗯了一声。
终于上了岸，我赶快拿大浴巾给小孩披上，以防进到开了空调的更衣室着凉。两个人在相邻的隔间淋浴，我先洗完出来，听着小孩那间帘子里哗哗的水声，好像进去跟他一起再洗一遍。
换好衣服就见小孩把大浴巾裹在腰间出来，凑上去要摸摸他白白的肚子，被他一下躲开。
“干嘛？”
“哥帮你擦，背上你自己擦不到啊。”
小孩蹬我一眼，并赏了句滚蛋。
“游完泳吃冰激凌最爽了。”边吃边出了泳馆，我愉快地感叹。小孩只顾吃没理我。
“等下吃个晚饭去看电影，你想吃什么轩仔？”我问。
“笨萝卜呢？”小孩吃完嘴里一口才回话，“噢！现在可能订不到位置了。”
“那先走吧，看到哪家店想吃就进去。”
“嗯哼～”
能在电影院再次看到《你的名字》多亏了杨阳乐的消息，他说有专门的圈子可以包场看非当期的电影，报名人数够了就能放。
看到主角两人在山顶互相呼唤中迎面的那一刻，我默默牵上小孩放在扶手上的手，随即感受到他稍稍用力更牵紧了些。
从影院出来，我们边走边聊着剧情，意犹未尽。
“叹为观止啊，很多画面分镜的设计简直惊艳，怎么能这么好呢？”我由衷赞美道，“特别是两人两处画面在黄昏中的重合，太震撼了。”
“嗯。很好地将情感一层层推向了**，”小孩赞同说，“我最喜欢结尾那段两人几次重逢的情感变化，很细腻也很写实，最后好不容易面对面第一反应竟然是都冷静了下来，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对呀，一起问出你的名字时也很感人，让人感觉真是美好。”我美滋滋地笑道。
“那哥你最喜欢新海诚哪部电影啊，《你的名字》吗？”小孩突然问。
“嗯……我其实只看过他的灾难三部曲，要说最喜欢的，还是《天气之子》吧。”
“为什么？”
“客观来说，《你的名字》肯定是比《天气之子》好，但我私心更喜欢后者。”我琢磨片刻继续说道，“可能是在不谙世事、还没被生活挫了锐气的年纪，两人才能不计得失，不权衡利弊，真正为对方奋不顾身吧。虽然很多人指责它情节有漏洞不真实，但或许这种没那么真实的直白才正正好好地击中了我的眉心。”
“果然是哥会说的话呢～”
到地铁站口，小孩突然叫我靠他近点要说悄悄话。我刚凑过去，随即便感受到什么东西贴上脸颊，软软的触感惹得人酥痒，下一秒又消失不见。震惊地抬头，见小孩已经跑开几米走到前面。
“快走啦哥。”他回头看我一眼，又很快转回前路。
我回过神来，乐呵呵追上去：“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