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肚子的绞痛惊醒时伸手不见五指,跑到厕所蹲了半天,出来时稍稍缓和却仍是阵阵痛意,拿起手表一亮,发现还不到六点。
要不再睡一会呢,我想,反正醒着也学不进。
在困意与疼痛中半梦半醒到闹铃作响,起身时不再那么难受,疲倦地收拾收拾便赶去上早自习。
中午第四节课快放学时突然又袭来强烈的绞痛感,伴随着一顿一顿的反胃,我只庆幸还好没吃早餐。忍着瞄了眼时间,仅有两分钟下课,于是就没打断老师,佝偻着身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方方,”下课铃打响,仍是趴在桌上的我引起了同桌杨阳乐的注意,“你怎么了?”
“肚子痛,”我在他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没事,我能自己走。”
“你哪能啊,都一头汗了,”杨阳乐抓紧我要挣脱的手臂,“我送你去医务室。”
“……嗯。”
校医给我拿了些药说是急性肠胃炎,建议去医院吊水。我说快高考了跑去挂号诊断什么的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她说到附近的诊所就行,而且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身体最重要。
杨阳乐陪我到学校周边一家诊所说明了情况,得知我下午还要上课后医生说那就先给你吊一瓶,剩下的晚上接着吊,晚上总没课吧。
我跟杨阳乐对视一眼,他说晚自习我帮你找老师请假,我说谢谢你杨阳乐。
“要不要告诉轩轩?”回校前他问我。
“不了,不要让他担心,”碍于被扎针不能摆手,我摇了摇头。又突然意识到医生嘱咐只能喝粥,所以晚饭没法跟小孩一起吃,以小孩的脑子想瞒也瞒不过。
“算了,晚点我自己跟他说吧。”我叹了口气。
“轩仔,”见我背着书包,小孩看我的眼神便已有几分疑虑,我斟酌着开口,“我今天肚子不太舒服,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不好意思。”
“你是要去看病吗?”果然一下就被猜出来了。
“嗯,我去附近的诊所吊水,那边医生说我这几天都只能喝粥。”我只得坦白道。
“我陪你去。”
“不用,我晚自习请了假的,吊完水就回学校。”
“我也请假啊。”
“你……”
“停。”小孩左手食指竖起顶着右手手掌,“我陪你去,就这样,再说我要生气了。”
“……好。”
喝完在校门口买的米粥,我说这东西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小孩说病人不许挑三拣四。
左手挂上水,光一只右手也不好写题,于是就翻翻笔记看看教辅。小孩坐在旁边弓起腿踩着椅子的踏脚杠,把习题册压在大腿上写作业。
“轩仔,”他闻声抬头,我故作轻松地说,“你看我这其实可以自己搞定的,你明天就别请假来了。”
他盯着我好久没说话,看得我内心七上八下,才说了声“好”。
肯定不高兴了,我心想完蛋,马上补救似的解释道:“我中午肚子痛就直接到医务室了,没来得及告诉你,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小孩抿了下嘴,坐到我床边:“不是什么时候告诉我的问题。”
他似乎想让语气平和一点,但在我听来还是很严肃:“你不能剥夺我担心你的权利。”
“有些话,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你不开心,我就陪着你。但你现在陪都不让我陪了吗?”
“你是可以自己搞定,你不让我明天请假也没问题。但今晚你不该拒绝我来,在我刚得知你生病的时候。”
我半低着头,眼睛看着小孩胸口校服的黑白条杠没说话。
我不想麻烦你。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我不想你担心。
——我不想消磨尽你的耐心。
我不想直视你。
——我不想追永远追不上的太阳。
我不想离开你。
——我不想离开你。
我没被扎针的右手牵住小孩,他没躲开。
“我知道了,轩仔,”我低声说,“对不起。”
我不会再对不起你。
他回握住我,温温软软的:“不要忘了有我,哥。”
返校的路上,我跟小孩说我明天把mp3带过来听听力好了,反正也写不了什么作业。
“可以啊,记得充好电,”借着小街零碎灯光照不清的昏暗,小孩牵着我手,“吊两天就好了吧?”
“医生说应该就没什么事了,不过这一个礼拜都只能喝白粥,”我面露苦状,“真的好难喝。”
“谁让我说什么你都油盐不进,”小孩把牵着的手甩起来,“这下真油盐不进了吧。”
“本人现在十分后悔,能不能让轩仔和肠胃同时赦免我。”
“肠胃炎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微弱的橙色路灯点亮小孩笑起来时鼻梁上小小的皱起,“我会好好监督你的哦哥。”
“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