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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说是正事,其实说到底也没什么好谈的。

但对老张来说,这很重要。

他可不想落得个跟隔壁赵湖海一样的悲惨下场。

就算最终年纪到了要退休,他也希望自己能坐拥金山银山在家颐养天年。

老张明里暗里地问了些沈遥岑关于他爹的问题,沈遥岑没直说,只告诉老张他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这确实是实话。老张听了,心里咯噔一跳,心想什么都没说这可不就是默认了么?难不成,真要变天了?

得知了这个消息后,老张一顿山珍海味吃得是味同嚼蜡,只希望赶快回去跟上头的老家伙们好好商讨这事儿该怎么应对;毕竟他这位置说高了也就一破打工的,是走是留是生是死还不是沈怀瑾说了算,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一个点头,特别是联想到近些年他确实是仗着身份在公司有些作威作福,估计沈怀瑾早就看他不惯,现在正借着沈遥岑的话来敲打敲打他呢。

老张笑得几分尴尬,但沈遥岑却依旧从容,不紧不慢地夹菜、吃饭、喝茶,跟那电视剧里装模作样的公子哥儿有得一拼;老张看得眉头直抽,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陪着他在包厢里硬坐了一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老张立马起身,推开门往外走。

沈遥岑跟在他后头,刚一出门,好巧不巧,竟然就撞到了隔壁包厢的刘卿柳也被人包围着出来了。

两人距离隔着又不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一出门,两人就对视上了。

不过才过了短短一个多小时,方才在包厢里还剑拔弩张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有更多外人在场,刘卿柳居然又换上了一副喜笑颜开的面孔,装作方才刚认识沈遥岑一般,走上前来朝他伸出了手:“沈大少,幸会幸会。”

老张又下意识地被忽略了。

沈遥岑抿了抿唇,半晌才回握过去。

刘卿柳又装出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模样,从衬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简约大方的绿色名片递给他,说是让他有空联系自己,两家公司也能谈谈合作什么的。

沈遥岑瞥了一眼名片,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随后微笑一下,却是推拒道:“认识可以,合作就不必了吧。毕竟刘总不是……”他言尽于此,并不多说。

却能看见刘卿柳的神色划过一丝不满。

“呵呵,沈大少还真是爱绕弯子。”刘卿柳冷笑几声,随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想必是沈大少身边哪个不长眼的对你讲了些什么不该讲的,才让你对我有所误会……”

在猜测怀疑时,她的目光竟然冷不防地落到了老张身上,老张内心大喊无辜,却也只好一声不吭地赔笑:毕竟对方都还没说什么,自己上赶着对号入座岂不是把“嚼舌根”这项罪名给坐实了?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简单交锋几句后,老张受不了这气氛借口说要下楼抽烟,沈遥岑自然也要跟着走,刘卿柳瞥他一眼,很快又被身旁几个年纪比她大的长辈围起来了,看情况应该是在低声讨论些公司人员变动的事儿。

只不过沈遥岑还没往楼梯下走几步,就听见后头猛地传来一声惊呼。

“刘、刘总!你没事吧?!”

沈遥岑心里一跳,跟着老张一起回头往后看。

只见刘卿柳呆呆地站着,眼瞳涣散片刻,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线缓缓从她的鼻腔中蔓延下来,顺着嘴唇和下巴滴在餐厅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刘卿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随后看到自己手指上那些脏污的痕迹,不由得迷茫一瞬。

她很快弓起背,低着头,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口鼻;但尽管如此,那些粘稠暗红的血液还是顺着她的指缝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这场景几乎吓坏了围在她身边的那些人;和旁人所理解的她不同,刘卿柳其实是个好面子的,她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病重至虚的丑态,这一点沈遥岑再清楚不过。

但现在的沈遥岑甚至没办法上前为她抵上一张纸巾,也没办法搡开围绕在她身边那些故作关切实则探究的目光。

“谁?谁带了纸?”刘卿柳的身边吵吵嚷嚷。

另一个人连忙跑回包厢,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出来递给刘卿柳。

刘卿柳用满是血的手接过纸,埋着头用纸堪堪堵住了不断流淌的鼻血。

此时此刻,她洁白的衣领上也满是斑斑驳驳的血痕,颇有种不堪入目之感。

“啧啧啧,看着真吓人。”老张感慨几声,啧啧摇头,“没想到她居然也跟刘老爷子一样,居然病到这种地步了——真不知道流溢集团的未来到底在哪……”

“也许只是上火了。”沈遥岑不咸不淡地打断他,“走吧。”

老张笑了笑,没问他怎么不上前去关心一下。看到这样惨烈的场景,就算是陌生人也该给予一定程度的关心吧?但沈遥岑却连头也没回,甚至快走几步走到了他跟前,老张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到刘卿柳已经挺直了身躯,略显阴鸷与脆弱的视线越过几层阶梯,也越过了他,死死地盯着沈遥岑的后背。

老张没有过多停留,很快就回过头,跟上了沈遥岑的步子。

而那针扎一样的目光也很快消散,像是一抹虚无缥缈的雾,仅是停留片刻,就不见了。

老张下了楼去前台结账,看着账单上那几个数字感觉无比肉疼,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结了账,事了又吩咐那桌喝嗨了的继续玩儿,他就跟沈遥岑先回去了;几个员工醉醺醺地和他俩告别,老张去地下车库开自己新买的奔驰,刘卿柳换了身餐厅准备的干净衣服后从楼梯间下来,和沈遥岑擦肩而过。

身后的几个老员工也陆陆续续地跟着从他眼前掠过。

过了会儿,老张开着车停在餐厅门口,降下车窗从驾驶位上探出脑袋,跟沈遥岑说:“捎你一程?”毕竟来的时候也是他带着沈遥岑来的,沈遥岑自个儿没开车;不过天和楼距离他住的地方不远,就算腿着过去也当是散步锻炼了。

“行。劳烦张总了。”沈遥岑应了一声,俯身钻进副驾。

老张吹了个口哨,笑嘻嘻地说不麻烦。

车子启动时候,后视镜上的弥勒佛挂件也跟着晃了晃,金光闪闪的,不知道是纯金还是镀的。

车辆刚驶出天和楼的地盘没多久,估摸着也就开到大马路上,老张就迫不及待地问沈遥岑:“你跟那刘卿柳……谈过?”

“嗯,谈过一段时间。”沈遥岑并不否认,而且这事也没什么好遮掩的,老张要有心调查他和刘卿柳的过去,那随便让人一查就知道,撒谎反而显得做贼心虚。

“啧啧,我听说她病得不轻啊,这你也敢跟她谈?”老张感慨,“而且看这情况,是你提的分手吧?我看她那眼神,不像是想好聚好散的样子——遥岑啊,你可听叔叔一句劝,这种疯疯癫癫的人还是要离远点比较好,不然不知道哪天就栽了,到时候可是死无全尸啊。”

沈遥岑闭了闭眼,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眼前霓虹灯一盏盏略过。

唉,好累。他实在是不愿意听人说刘卿柳的不是和坏话,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好像有些护短:刘卿柳纵然有千般不好万般不是,可她绝不是别人口中那种忘恩负义的疯子。

但他也没办法让二人的心血和疼痛在口舌之快的争执中付之东流。于是他只能选择沉默,而有心之人自然会解读他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它们本来是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符合他们的心理预期就好。

沈父沈母如此,白闲如此,老张亦是如此,没有人能够免俗。

在饭桌上沉寂许久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沈遥岑看到老张那丝想要探究却佯装不在意的余光,他把手机从口袋拿出来,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来人的信息:是他的父亲,也是老张的顶头上司,这场棋局中至关重要的一个。

迟疑片刻,沈遥岑接通来电。

沈父在另一头问:“跟你张叔叔吃完饭了?”

老张心里咯噔一跳,心想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这老狐狸。

沈遥岑“嗯”了一声,沈父在另一头又问:“聊了些什么?”

沈遥岑瞥了老张一眼,在对方几乎央求的视线下斟酌道:“没聊什么。”但这么说沈父肯定不相信,于是他挑拣着补充道,“张叔叔问我为什么要提议内退行政部的张瑛——那是他表妹。我把理由跟张叔叔说了,他也就没说什么了。”

沈父在另一头哼了一声,有些不以为意道:“退就退了,一个小职员,也值得他大动干戈?行了,以后再有人找你问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你也别太在意,好好做你自己的事情就行。”

说罢,沈父又跟沈遥岑讨论了些关于新项目的事情,说最近欧洲那边要排个专员过来考察考察,让沈遥岑带着对方好好走走;又顺带提了一嘴对方好酒,让他把家里珍藏的那几瓶红酒带过去给对方,以确保项目万无一失。

老张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连大气也不敢出,只当自己是个普通司机。

沈遥岑挂了电话后他才算松了口气,殊不知沈遥岑早就知道沈父就是故意挑这时候打来的电话,好让老张自己掂量掂量今后该怎么办……不过,倒是阴差阳错方便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