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寒香刃 > 第6章 天香奇毒

第6章 天香奇毒

林雪再次醒来时,橘色霞光正漫过窗棂。

山风穿林而过,叶声沙沙,四下里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

她撑着榻边想坐起身,后肩的伤口登时扯出一阵锐痛,额角瞬间浸出一层薄汗。缓了许久,那股疼才慢慢褪下去,她望着空荡荡的屋角,心口忽然泛起一点空茫——天地浩大,竟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这时,木门便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沉稳,司徒云霁走了进来打破了沉寂,拉回了她的思绪。

他将一身叠得齐整的素色衣裳放在榻边,语声平淡:“我让昭行备了热水,就在外间。”

“有劳。” 林雪低声道谢,她目光扫过对方清冷的眉眼,心里依旧存着疑——他救她,究竟是一时恻隐,还是另有所图。

她动作极缓地挪到外间,就着温热的水简单净身擦伤,每动一下都放轻力道,免得扯裂伤口。换上新衣回身时,才得空打量整间屋子。

陈设极简,一方书架倚墙而立,满满当当摆着各类典籍,册籍分门别类,码得齐整如尺。像极了它的主人,看上去沉稳冷静,却带着天生的疏离感。

“笃、,笃、笃”门外响起叩门声。

“请进。”林雪应道。

进来的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伯,身形不高大,沧桑的面容中透着一股硬朗劲儿,步伐稳健有力,鬓边虽已花白,眼神却亮得很。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摆开两碗清粥两样小菜,热气袅袅漫开。

“姑娘,给你备了一些清淡的晚膳,趁热用吧。”他说着,将晚膳放在桌上,并未要走,反倒在对面坐了下来,看着林雪,带着几分审视,却不冒犯。

“多谢老伯。” 林雪拿起粥勺,顺势问道,“敢问此处,可是传闻中招揽天下奇才的凌云峰?”

“是啊,”容峥远答道,笑笑说:“老夫容峥远,姑娘叫我容伯便是。不知姑娘芳名?”

“林雪。”

“听说林姑娘身中奇毒,你可知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又是何人所下?”容峥远一针见血地问道。

“是仇人,我并不知这是何毒。一般郎中瞧不出来,也解不了。”林雪放下碗筷转头问道:“容伯知道这是何毒?”

这些年她不是没找过解法,只是次次落空,到最后索性不去想了。可真有人一口道破,心底那点没死透的念想,还是悄悄冒了头。

“天香奇毒。”容峥远说这话时,语气沉了几分,“是前朝渊冥司专为暗卫所制,既能短时提升内力与武力,又能借毒性掌控他们,是极阴狠的控人之术。”

“前朝帝王竟容许这等毒物存在?”林雪震惊,她一直以为这是在水一方新研制的毒,没想到是为了复刻早已覆灭的渊冥司。

“渊冥司的建立本就是他藏在暗处的刀,为了坐稳权位,有什么事是做不得的。”容峥远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片平静。不论多肮脏,多歹毒,到他这个年纪都已经见多了。

“那......可有解药?” 她终究还是问了。

“哎......”容峥远叹了口气说:“解药配方向解药只有渊冥司正统领知道,可十年前,正统领和副统领都已殒命,自此世间再无人知晓完整解法。”

林雪没说话,像没事人一样将粥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像是将所有失落与惆怅一并吞进肚子里。

没有人对生死能真的看淡,更何况她这个年纪只是雨后的春笋刚冒芽。

虽然她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容峥远还是有所察觉,忙说道:

“阴阳相克,守恒之道自古已然。世间万物皆循此理,毒药既然是人研制出来的,也定有克制的法子。只是眼下,还需慢慢寻。”

“多谢容伯宽慰。”

话已问完,容峥远也不多留,起身收拾了食盒:“姑娘慢慢用,有事随时吩咐。” 说罢便带门而去。

晚膳过后,林雪翻了几页架上的典籍,便早早歇下了。

可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不知是因白日睡的太久,还是因为“天香奇毒” 四个字像根细刺,扎在心头拔不出去。

凌云峰深夜十分寂静,连虫鸣都细若游丝。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

林雪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起身,只披了件外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放轻呼吸推开了房门。

她没敢走太远,只顺着居所外的回廊慢慢踱步。廊外是一方小小的花园,不远处假山叠石,旁侧挨着半亩荷塘,月色下荷叶翻着银边。

刚走到回廊转角,她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贴向廊柱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假山石壁前立着道人影,瞧着约莫三十岁年纪。只见他抬手在石壁某处旋了一下,厚重的石壁竟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他闪身而入,石壁随即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过。

若不是方才亲眼所见,任谁也看不出这假山之中藏着洞天。

林雪心脏跳得微快,却没贸然上前。她贴着阴影站了许久,确认四周没有暗哨,才借着花木遮掩,向假山靠近了几步。

石壁已经合拢,看不出丝毫缝隙,仿佛方才的一幕只是错觉。

可空气里,却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药味,浓郁而苦涩。

她没有再靠近,只是记下了位置、石纹的走向、假山背后的那棵老松。

躺回榻上,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思绪纷乱。

凌云峰藏着这样的密室,究竟是做什么的?方才那人又是谁?

念头转着转着,便落到了江盼身上。那日她引开追兵,也不知逃没逃出去,现下是否安好。

同一轮月色,照在山林,也照在暗无天日的地牢。

江盼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浑身是伤,旧的血痂裂开,新的血渗出来,粘在破烂的衣衫上,稍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她被影煞的人抓回来已经两日,拷打就没停过,翻来覆去都是问林雪的下落。

她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血沫,对着牢门外的看守骂得难听,故意挑最狠的话激对方。她太清楚影煞的手段,留着她的命,无非是想拿她要挟林雪。与其活着受折辱,不如激怒对方给个痛快。

可看守的人得了死命令,只敢动刑折磨,半点不敢真伤她性命。鞭子抽在身上,一下比一下狠,却次次避开要害。

江盼闭着眼,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只盼着林雪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次日天光大亮时,林雪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青黑。

这是她上凌云峰的第三日。除了一日三餐与伤药有人按时送来,其余时候都静得只剩自己。第一日见过的那个冷脸少年昭行,之后便再没露过面。

几日休养下来,外伤好了大半,可心里记挂的事却半点没少。江盼的下落,身上的毒,还有昨夜那间密室——这地方看着平静无波,底下指不定藏着多少风浪。

“林姑娘,该喝药了。”

容峥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即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汤。

“林姑娘,该喝药了。”

“多谢容伯,”林雪趁着容伯还未走立刻提出:“我久卧许久,浑身发沉,气血也不畅,不知能否劳烦您带我在附近走走?”

在水一方多年的训练下,熟悉所在之处的地形成了她的习惯,也是保命的第一步。

容峥远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才道“那等你喝完药,随我来吧。”

“好,多谢容伯了。”

容峥远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葫芦瓶。他边喝着酒边带着林雪穿过回廊,来到一处稍微偏僻的院落。

“这里是淬毒阁。”容峥远停下脚步,语气郑重了几分,“没什么事,别往这里来。”

林雪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恰好院门半开,能瞥见院里种着各色花草,艳的、素的,瞧着都别致,却又叫不出名字。院中的石桌上,摊着些干枯的虫兽残骸,药味便是从里头飘出来的。

廊下立着个男子,正低头摆弄着药臼,侧脸线条冷硬,袖口沾着深褐色的药渍。

只一眼,林雪便认了出来,昨夜假山前开启机关的人,就是他。

她面上半点声色没露,只微微垂着眼,应了声:“好。”

“压制你体内毒性的方子,就是淬毒阁的韩无砚配的。” 容峥远随口提了一句,便带着她转身往前院去,没再多逗留。

一路往外走,沿途渐渐遇上巡逻的弟子,个个步履沉稳,腰间配着短剑。见了容峥远,都纷纷停下躬身行礼:“容伯。”

容峥远只摆摆手,示意他们自去。

原以为容伯只是山中管事,如今看来此人在凌云峰也不简单。

走到前院时,视野豁然开朗。

凌云峰的山门并不张扬,没有气派的牌楼石狮,反倒像处藏在深山里的庄院。两侧松柏成排,苍劲挺拔,透着股肃然之气。

正前方是座低檐广厅,檐角简洁,无雕无饰,厅门大开,里头桌椅简朴,一望便知是议事的地方。厅前空地开阔,容得下数十人列队,却没半件多余陈设。

前院的尽头是粗糙的石阶,石阶不长,但却略陡峭。空气里那股清冷的松香,也慢慢混入了汗水与兵器摩擦后的铁腥气。

林雪看着眼前空旷之地,地势虽平坦,却并非人工刻意修整的平滑,而是保留了山石的原貌。数名弟子分列其间,有人在对练,有人在独自挥刀,也有人赤手站桩,汗水顺着脊背滑落,却无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这里是演武场。”容峥远说着,走到一名弟子身旁,呵斥道:“气沉丹田!再乱挥,就回去扎三个时辰马步。”

那弟子应了声,立刻调整了姿势。

“咻——”林雪听到一声尖锐的呼啸,一簇冷风朝着耳边袭来。

林雪凭借箭声便能精准分辨,此箭是朝着她的头颅射来的。

她凭着本能反应,左肩微沉,脚下只挪了半寸,身子轻轻半侧,幅度极小,动作迅速但轻柔,根本不似常人避开利器一样动作大开大合。却恰好让箭锋擦着耳畔掠过,带起一缕发丝。

“笃” 的一声闷响,长箭牢牢钉进她身后数丈外的木桩里,箭尾兀自震颤不停。

林雪只看了一眼那支箭,便明白过来。

那一箭,若她没有避开,也不会要她的命。

林雪站定,神色未乱,侧目望向箭来之处。只见训练场高处的石台上,站着一名青年。

他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极素色衣衫,袖口收得整齐,发束得并不高,整个人看上去干净而温和。长弓被他随意握在手中,又背在身后,若不细看,几乎会被当成哪位路过的文士。

那青年一跃而下,走到林雪身前,拿着长弓抱拳说道:

“在下温长安,方才手滑失了准头,惊扰姑娘了。”

失手?他用的弓比一般弓箭手的弓身更长,弓臂也更宽厚,一看就是以自身力量、身高、臂展以及射箭习惯量身打造的弓。若不是力量强劲,怎能拉开此弓,射出那样的箭?

她心里透亮,面上却只淡淡颔首,语声平静:“无妨。”

“长安,林姑娘有伤在身,仔细着点。”容伯大声道。

“是,容伯。”温长安应声,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林雪的手腕、肩背。

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躲开他的箭,还能藏得这般不动声色,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他笑了笑:“能躲开在下这一箭的人,世上没有几个,林姑娘师承何处?”

林雪脑海中闪过那张鬼脸面具,在她身后一刻不停地抽打她,直到她的速度够快,快得辫子追不上,那也算师傅吗?

“不过是为保命,被逼无奈习得的三脚猫的功夫。”林雪答道。

一句话,堵得严严实实,半点底细都没漏。

温长安挑了挑眉,也没再追问,只又客套了两句,便告退转身,回了高台之上。

而演武场另一侧的瞭望楼上,有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瞭望楼虽然只有三层,但因地势之高,站在上面,下面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司徒云霁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站在瞭望楼的屋脊之上,立于天地之间。发丝和衣角随风飘动,而眼神却紧紧跟随着林雪。

从她踏出凌云苑的那一刻起,他便站在这里了。

三日了。

他本以为她是旁人安插进来的棋子,演一出苦肉计只为混进凌云峰。为此他特意撤了她居所附近的暗哨,留足了空间,等着她露出马脚。

可三日过去,她安分得反常。

不探路,不传信,甚至连门都很少出。白日里要么静坐,要么翻书,半点可疑之处都没有。

是真的无依无靠,还是藏得太深?

方才那一下闪避,身法利落,气息沉稳,绝不是什么“野路子”。

司徒云霁望着她随容峥远慢慢走远的身影,眼眸更深了几分。

若她背后真有人,那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要沉得住气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