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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暗潮汹涌

“药熬好了!”

昭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推门进来,脚步轻快,“正好醒了,快趁热喝了吧。”

他说着就伸手想去扶林雪起身。

手还没碰到床沿,胳膊突然被人攥住。

司徒云霁不知何时过来的,动作如此迅速,指尖扣着昭行的手腕,轻轻一拉,就将人带得后退了两步,离床榻足足两丈远。

“出去。”

语气冷得像山涧的冰。

昭行一脸莫名其妙,还带着点委屈:“哦……”

他嘟囔着退了出去,心里直犯嘀咕:不让碰?那谁喂药?总不能让姑娘自己起来喝吧?

门重新合上。

司徒云霁端起案上的药碗,走到床边坐下。

他拿起银勺,舀了一勺汤药,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伤势未愈,别乱动。”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命令的意味。

药勺递到了唇边。

林雪僵了一下,下意识偏过头:“给我找件衣服,我可以自己喝。”

她长这么大,除了娘亲,从未被人这样喂过东西。更何况对方是个陌生男子,还是个深不可测的陌生男子。

司徒云霁的手顿在半空,没有收回。

“别动。” 他语气略带命令,目光依旧没落在她脸上,只静静看着勺中的汤药,“药凉了,药效会减。”

林雪眼睫微颤,缓缓抬眸,猝不及防对上他一双淡静无波的眼。

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打量,没有觊觎,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喂她喝药,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他指尖稳得没有一丝晃动,药汤始终保持着刚好的温度。

山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香与药味,和昨夜昏迷时,渡进她体内那股温暖内力的气息,莫名地相似。

林雪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鬼使神差地张了嘴。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顺着食道蔓延开,苦得她眉头微微一蹙。

奇怪的是,苦意过后,胸腹间那股翻涌的寒气,竟真的压下去了几分。

司徒云霁一勺接一勺,动作不快不慢,耐心极好。

一碗药见底,林雪的意识本就昏沉,药效渐渐上来,眼皮越来越重。

她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想问他是谁,为什么要救自己。可话还没说出口,就抵挡不住困意,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均匀。

司徒云霁放下空药碗,看着她熟睡的侧脸。

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睡得并不安稳,不知又梦到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起身走到门外。

昭行正趴在窗边一角,探着头往里张望,正疑惑主上怎么就一眨眼功夫不见了。直到稳当又熟悉地脚步声靠近,才猛地的转身。

“主上!”

“叫人下山,买几身女子的衣裳。” 司徒云霁吩咐道,“素色的,料子要软。”

“好嘞!” 昭行眼睛一亮,应声就想走,又被司徒云霁叫住。

“再买些蜜饯。”

昭行一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飞快地应了声 “知道了”,施展轻功翻出院墙,一溜烟没了影。

院内重新恢复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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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焚烧,在水一方已成一片焦黑废墟。

昨日还灯火如昼、笙歌不绝的京城之最,一夕之间化为灰烬,只余断壁残垣,在晨雾中静默无声,让人唏嘘。

真正让百姓议论纷纷的,却并非这场焚毁,而是——

七皇子遇刺受伤一事。

市井之间流言四起,有人说是七皇子得罪朝中权贵,也有人说是太子为了扫清障碍,更有说是与在水一方的舞姬因爱生恨,众说纷纭,越传越盛。

消息传入宫中,早朝之上,天子震怒。

金銮殿内,皇帝陆承晏将奏折重重掷下,声如洪钟——

“堂堂皇子,在天子脚下遭人行刺!京城治安竟至于此,是谁在敷衍朕?!”

殿中群臣齐齐伏首,一时陷入沉寂。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

“陛下。”出列之人,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周鸿。

他年近五旬,须发微白,腰背却挺得笔直,神色肃然地说道:“臣斗胆,请陛下为七殿下做主。”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仿佛在瞬间被冰封,众大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周鸿一向是直言不讳之人,且文字功夫一向了得,朝中之人遇上他的弹劾,基本无还击之力。

“臣记得,三月前七殿下上疏,请选拔寒门子弟入朝为官,以才德为先,不拘门第。”周鸿语气一顿,目光扫过两侧文武百官,接着说道:

“此举本为社稷选贤,可偏偏因此触动旧例。世家子弟向来垄断荐举之途,若寒门得路,权贵自觉势微,心生怨念。臣不敢妄言此案幕后之人是谁,但七殿下受伤,绝非偶然。”周鸿说着,又朝皇帝跪下,“恳请陛下明察,还七殿下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殿中已有几名官员低声附和。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这时,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

“周大人此言,未免太过武断。”是吏部尚书林彦中,他慢条斯理地踏出,拱手道:“刺杀一案尚未查明,便牵扯朝政清议,将矛头指向朝中权贵,难免欲加之罪。”

他语气温和,却句句锋利:“况且寒门子弟固然可用,但七殿下所请,是改旧制为新规,一旦推行,便是动摇数代所立之法。”

相较于周鸿,同样的岁数,林彦中却头发乌黑、中气十足,看起来年轻不少。林彦中家族三代都是京都重要官员,乃世袭制度下得益者,掌管朝中官吏的任免和升降,朝中老臣都要看三分脸色。

而周鸿最初只是地方上的小县丞,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职位,中间吃过多少苦头,也就他自己知道,他深知寒门在这样的制度下,想有出头之日是难上加难的。好在七皇子深明大义,愿意为天下寒门发声,他便更要在此时站出来支持七皇子了。

朝堂上谁人不知,林彦中和周鸿一向不合。便坐山观虎斗,谁也不敢发声。

而在殿侧,辅政大臣顾延凡始终一言未发,他负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如若老僧入定。

就在此时,皇帝陆承晏忽然开口:“顾爱卿你如何看啊?”

顾延凡缓缓地行了一礼,他眼神沉敛,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微微低头,仿佛在思索每个字的分量。

“陛下,臣不敢妄下定论。”顾延凡语气平和,仿佛在平静地审视着整个朝堂的气氛,“此事关系重大,当前当务之急,是立即捉拿刺客,理清幕后黑手。”

皇帝缓缓起身,目光从周鸿、林彦中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一人身上。

“太子。”

就在这一瞬,一名约莫三十有余,看上去温和沉稳的太子——陆昱珩出列。

他步伐淡定,衣袍纹丝不乱,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此案发生在京中,是你所辖之地。百官争论旧制新政,朕不急于此刻裁断。”皇帝走下一步台阶,距太子更近了一步,“朕只问你一句——皇子在你眼皮子底下遇刺,你可知罪?”

“父皇,”他开口语调平缓,“儿臣定会全力追查,替七弟讨回一个公道。”

皇帝冷哼一声,目光如刃。玉不琢不成器,他知道太子聪明是块好玉,作为皇子是不错,但要坐稳皇位还欠缺打磨。

“追查?此事发生在你的辖地,你可知失职二字怎写?”

“是儿臣失察。”太子随即跪下,额头触地。

梁大同立刻上前一步道:“刺客行事隐秘,未必是京兆府失职。若因此便定太子之罪,恐寒众臣之心。”

他俯视太子,语气颇重:“寒心?朕只看到,你的治下,出了血案。你却连一个交代都没有。”

“儿臣请旨,定在十日之内查清此案!”太子伏在地上,笔直的背脊没有一丝颤抖。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目光,也遮住了所有情绪。

殿内一片死寂,都低着头,谁都不敢在此刻替太子说话,生怕引火烧身。

“十日?”皇帝的声音高了几分。

“五日。”太子没有抬头,几乎是立刻改口,没有讨价还价的意味,仿佛这才是他真正准备好的答案。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未再言语,就宣布了退朝。

但太子仍旧伏在殿中,像是在请罪,又像一时接受不了,迟迟不愿起身。

而那个外界传言身受重伤的陆景宸,此刻正在院中练剑,他出招大气舒展,剑气如虹。

“殿下,”陵风一夜未眠,眼里还有丝疲倦,“昨夜在水一方死去的杀手,经查验他们的尸身都有明显的训练痕迹和旧伤,但都查不到身份籍贯,应该是被人刻意抹除了。”

“那就从那个药方和信纸开始查。”陆景宸收剑,顿了顿继续问道:“那名舞姬呢?”

“并未抓获,但是发现除了我们还有一帮人也在追杀她。”

“那就太有意思了,继续查找她的下落。”这便让陆景宸越发的想抓住她。

“是。”

陵风刚退下,门外的小厮来报:

“殿下,朝中诸多权贵皆遣人问安,顾首辅之女顾清芷送来安神香。”

“知道了,再有人来照旧都打发了。”陆景宸擦拭着手中的剑,看都没看他们送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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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日头已过中天,阳光中带着几分慵懒,林雪依旧卧床休息。

司徒云霁在瞭望楼审阅各肆手本。

昭行人还没到书房,声音已经传到了司徒云霁的耳朵里。

“主上~”

“有消息,”昭行大步流星跑进书房,“七皇子遇刺,在水一方被烧,坊间流传说是与一名舞姬有关,也有说是得罪了朝中权贵。”

司徒云霁翻阅着手本,眼都没抬一下,依旧没有说话。

“现在太子要全城搜捕刺客。”昭行突然小声道:“躺着的不会就是刺客吧?”

“她的身份查的如何了?”司徒云霁没有接话,朝野权臣之事,与他有何干系,他根本不在意。

“还在查,但是多半跟昨夜刺杀有关。”昭行挠挠头。

“有消息立马告诉我。”司徒云霁说完又拿起了另一本。

“不如直接问她。”昭行突然想到。

“你觉得她会说实话?”司徒云霁合手本,看向昭行。

昭行噎了一下,觉得主上说的在理,但他始终感觉主上这次隐约有点不一样,以往哪里会等对方主动开口。

英雄难过美人关,也许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