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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民心为盾,绝境逢生

白狼谷的风带着血腥味,刮得人脸生疼。

卫青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手里的长剑卷了三道豁口,箭囊早已空了三天,身边只剩不到八十名亲卫,个个带伤,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谷口外,军臣单于的十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劝降的箭又一次射进来,箭杆上绑着羊皮信,写着“降者封王,不降全谷焚尽”。

亲卫统领咬着牙,把沾血的刀攥得咯吱响:“将军!我们冲出去!就算死,也不能让匈奴人折辱了您!”

卫青没说话,只是抬手摩挲着腰间那块磨得光滑的玉佩——那是他提前打好的,准备等打完这一仗,回长安就给林砚戴上。他抬眼看向谷口,匈奴人的篝火连成了片,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突围根本是死路一条。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林砚能在长安平平安安的,别被这乱世牵连。

“备马。”卫青撑着石壁站起身,把仅剩的半袋炒面分给身边的亲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算死,也要拉够垫背的,别丢了大汉的脸。”

就在众人翻身上马,准备冲出去赴死的瞬间,谷口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不是匈奴人的呼喝,是带着草原口音的汉话,嘶吼着“冲进去!救卫将军!”

卫青一愣,以为是雁门的援军到了,可定睛一看,冲进来的根本不是汉军,是一群穿着匈奴服饰、却拿着汉人农具改的兵器的牧民,约莫有两千多人,个个悍不畏死,硬生生从匈奴大军的缝隙里撕开了一道口子,直奔谷里而来。

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汉子,手里的弯刀劈得匈奴人连连后退,冲到卫青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袋子,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喘,却异常响亮:“卫将军!我们是上郡边境的休屠部牧民!当年林侯爷给我们粮种,教我们种地,我们才活了下来!军臣单于要逼我们去打仗,我们不从,听说您是林侯爷的夫君,拼死也要来救您!”

卫青的目光落在那个粗布袋子上,袋口绣着一个小小的粟米穗标记——那是林砚的记号,她给农户发的每一袋良种,都会绣上这个标记,他在田埂上见过无数次,她蹲在地上,拿着炭条一笔一笔教农户画这个记号,说“认住这个穗子,就是能吃饱饭的好种子”。

一股滚烫的情绪瞬间冲上喉头,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他以为自己已是绝境,却没想到,林砚在田埂上种下的恩义,竟在千里之外的死谷里,给他铺出了一条生路。

“起来。”卫青翻身上马,长剑直指谷口,眼底重新燃起了锐光,“各位的恩情,卫某记下了。今日,就随我杀出去,让匈奴人看看,大汉的天,不是他们能闯的!”

他太懂地形,也太懂匈奴人的软肋。没有硬冲谷口,反而让牧民们假装押着他“投降”,领着匈奴的先锋部队进了谷。等匈奴人进了狭窄的谷道,卫青一声令下,亲卫们把早已备好的干草、枯木点燃,顺着谷壁滚下去——这法子是林砚当年教农户烧荒防蝗虫的,此刻用来对付匈奴人,再合适不过。

谷道瞬间成了火海,匈奴先锋部队被烧得哭爹喊娘,阵型全乱。卫青趁机带着人从谷后的隐秘小道绕了出去,直奔军臣单于的粮草大营。匈奴人根本没想到被围死的汉军能绕到后方,大营里毫无防备,被卫青一把火点了个精光,几十万石粮草瞬间化为灰烬。

军臣单于看着后方冲天的火光,气得暴跳如雷,可粮草没了,十万大军没了吃的,再围下去也是死路一条,又听说雁门太守带着守军倾巢而出,直奔白狼谷而来,只能咬着牙,下令全军撤退,灰溜溜地回了漠北。

白狼谷之围,解了。

卫青站在烧成灰烬的匈奴粮草大营前,看着手里那个绣着粟米穗的布袋子,立刻下令:“留两千人收拢残部,其余人跟我走,星夜兼程,回援长安!”

他心里清楚,林砚那边,怕是比他这里更险。

而此时的长安城头,林砚刚把摔碎的瓷瓶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指尖被划得鲜血淋漓,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绝望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就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卫青生死未卜,陛下被困未央宫,长安危在旦夕,她没有资格哭,更没有资格倒下去。

“阿禾,”她转身看向身边的弟子,声音冷静得像结了冰,“把城里仅剩的粮草,全部分给守城的羽林卫和百姓,按人头算,每人每天二两粟米,先撑三天。再让学堂的所有学生,分赴城里各个街巷,告诉百姓,常平仓的底子还在,只要守住城,就不会饿肚子。还有,把韩安国谋反、勾结淮南王的证据,抄成告示,贴满全城,乱叛军的心。”

阿禾红着眼点头,转身就去安排。城楼下,淮南王的大军已经开始试探性攻城,箭雨密密麻麻射上城头,守城的士兵越来越少,个个面带倦色,却没人后退一步。

林砚接过士兵递来的盾牌,挡在城头,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叛军,心里清楚,硬撑最多撑两天,城里的兵太少了,没有援军,破城是迟早的事。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声,不是叛军的攻城号,是无数人的嘶吼,顺着风飘进城头,清清楚楚:

“护林侯爷!守长安城!”

林砚猛地一愣,趴在城垛上往外看。

只见远处的官道上,乌泱泱的人群正往长安赶来,为首的是几个扛着锄头的农户,身后跟着的,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拿着镰刀的妇人,有半大的孩子,个个手里拿着农具,身上背着干粮,一眼望不到头。他们是关中各县的农户,是林砚推行常平仓时帮过的灾民,是农桑学堂学生的家人,是靠着她的农法种出粮食、吃饱了饭的百姓。

听说淮南王谋反,长安被围,林侯爷困在城里,他们自发放下了手里的农活,从四面八方赶来,哪怕手里只有一把锄头,也要来护着那个让他们吃饱饭的女侯爷,护着这座长安城。

人数从几千,涨到几万,再到十几万,密密麻麻围在淮南王大军的后方,喊杀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淮南王的先锋部队瞬间慌了,他们不怕城里的残兵,可怕这十几万红了眼的百姓——这不是军队,是一个个被他们逼得活不下去的农户,是民心。

林砚站在城头上,看着下面那群拿着农具的百姓,看着他们怀里还揣着当年她发的、绣着粟米穗的良种袋子,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种了五年的田,改良了五年的土,教了五年的百姓种地,她以为自己种的只是粮食,可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她种下去的,是民心,是绝境里最硬的盾,是大汉最扎实的根。

“开城门!”林砚猛地转身,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羽林卫跟我冲出去!和百姓们前后夹击,灭了叛军!”

城门轰然打开,林砚举着汉武帝亲赐的节杖,冲在最前面。城里的守军见百姓来援,士气大振,跟着她冲杀出去;城外的百姓见城门开了,也嘶吼着冲了上来,前后夹击,淮南王的先锋部队瞬间溃不成军,哭爹喊娘地往后逃。

城内的韩安国听说百姓勤王,先锋部队溃败,知道大势已去,想从西门逃跑,却被林砚的学生带着百姓堵了个正着,当场生擒,捆得结结实实押到了林砚面前。

不到两个时辰,长安城外的叛军先锋被尽数剿灭,淮南王带着主力大军,被逼退到了三十里外的细柳营,再也不敢轻易攻城。

长安城,暂时稳住了。

林砚刚把韩安国关进大牢,安排好守城的防务,就想派人去北边打探卫青的消息,一匹快马就冲进了城门,传令兵浑身是血,滚下马背,高声喊道:“林侯爷!捷报!卫将军白狼谷突围成功,烧了匈奴粮草,逼退了军臣单于,带着三万骑兵,星夜回援,已经到了五十里外的灞上!”

城头上的守军和百姓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林砚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被身边的阿禾连忙扶住。

可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封八百里加急的急报,一前一后送到了她的手里。

第一封急报,来自灞上。送信的是卫青的贴身亲卫,跪在地上,声音哽咽:“林侯爷,将军在回援路上,遭遇了匈奴左贤王的伏击,身中匈奴的蛇毒箭,现在昏迷不醒,军医说,毒素已经蔓延,最多撑三天。左贤王的五万骑兵,把我们堵在了灞上,进退不得!”

第二封急报,来自淮南王大营。是淮南王派人射进城来的,里面只有一张羊皮纸,和半枚熟悉的印章——那是父亲林敬之的御史大夫印章,当年满门抄斩时,就已经遗失了。

羊皮纸上的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林砚的眼里:“林砚,你父亲当年根本不是被窦氏诬陷,是与本王密谋起兵,匡扶汉室。如今你助纣为虐,本王明日便将你父亲与本王的盟誓,公之于众,让全天下都看看,你林家世代忠良的名头,到底有多可笑。想保住你父亲的名声,想救卫青的命,就单骑来细柳营见我。”

风卷着叛军的号角声,吹上长安城头。

一边是中毒昏迷、只剩三天性命的卫青,被匈奴大军堵在灞上,生死未卜;

一边是父亲的名声即将尽毁,林家满门的冤屈要被彻底颠覆,淮南王逼她单骑赴死局。

她刚从绝境里闯出来,又被推入了更深的两难之地。

而她不知道的是,卫青昏迷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给她留了一句话,让亲卫务必带到:“别信淮南王的鬼话,别来灞上,守好长安,护好自己。”

更不知道,淮南王的细柳营里,不止有她父亲的盟誓,还有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等着她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