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寒浦不冻港 > 第27章 我们的船

第27章 我们的船

姜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泛起一层红晕,冻红的底色上突然添了点热意,声音也不自觉弱了下来:“干......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陆亿唐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带着点叹服,又有点无奈:“姜玖,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成了大富商。”

姜玖白了她一眼:“哪有什么悄无声息的。明明在翊都的时候,我每日都在应酬,何时轻松过。”

陆亿唐摇摇头,轻声道:“我是真的搞不懂你,总在背地里做这些让人吃惊的事,憋得不累么?”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纠结于钱,转身往船厂里走去。

她走了两步,见身后的姜玖还愣在那里,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扬了扬下巴:“干嘛?等我回头请你?”

姜玖眼底亮了起来,快步追赶上去。

*

翌日清晨。

冰原的晨雾还没散,操练场的冻土地上结起一层厚厚的霜。

姜玖和陆亿唐并肩站在金滩楼下。姜玖裹了件厚披风,陆亿唐则穿了件紧身的毛皮小袄。

陆三宝骑着匹冰原矮脚马,从斥候营的方向疾驰而来。

这马鬃毛厚实、蹄子宽而坚硬,最是耐冻耐旱,适配冰原的冻地。

他越跑越近,看见姜玖和陆亿唐站在操练场边缘,立刻猛地勒住缰绳。冰原矮脚马人立而起,前蹄刨着冻地,发出几声响鼻,他顺势利落翻身下马。

“二公子,阿唐!” 他快步走上前,抬手拍掉肩上的雪沫子:“陈将军一早就去船厂候着了,特意让我来接你们。”

说话间,三人就到了水师营官造船厂门口。

陈景渊穿着水师副总管的深蓝色制服,边缘镶着厚厚的毛领。他身形挺拔敦实,眼神沉稳透亮。

看见陆亿唐,原本紧绷的眉峰松了些,上前半步:“陆姑娘,久仰你的技艺。昨日听闻你要来看船厂,我特意让人把水师近年的战船图纸都找出来了,还请你指点。”

陆亿唐和姜玖跟着陈景渊往水师营战船里面走,只见十余艘战船并排泊在冻坞里。

最大的 “靖海号” 停在最靠里面的位置,船身泛着有些陈旧的樟木色,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就在这时,一道有些轻慢的声音从船坞拐角响起:“诸位——来的挺急?”

众人转头,只见周德彰套了件精致的薄毛披风,慢悠悠走了出来。他身形微胖,脸上泛着层养尊处优的油光,那白嫩的皮肤一看就知道是长日躲在房间里的结果。

他先看了一眼陈景渊:“陈将军倒是积极。”

目光又扫过陆亿唐,带着几分轻慢:“这位就是翊都来的陆巧匠?那就请看吧——”

陆亿唐没理会他的嘲讽,径直走到大船边,指尖轻轻搭上船身。

她围着船转了半圈,忽然蹲下身,指着船底的接口,开口道:“你们看,这船拼接处太松,缝隙都开裂了。”

“冰海上海风猛烈,遇到大的浪头冲击,很容易崩开。”还没等其他人说话,她又站起身:“还有这船身,樟木笨重,吃水线都快到船舷了。波阎人的快船轻便灵活,要是在冰礁区遇上,这船转圜都费劲,属于被围着打。”

陈景渊点了点头:“大梁西边海岸线长,这波阎族又是近些年才兴起的。原本的大梁水师除了向西通商、出使异国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用处。”

陆三宝接过话茬:“大梁西边海岸线都是开阔的海域,气候也温和,因此素来建制都是此种大船。在这西北冰原海疆,确实不太适合。”

周德彰的脸色沉了沉:“无论是樟木造船,还是所用桐油,都是祖制,你们几句话就想把几百年的祖制推翻,眼里还有没有朝廷?”

他上前一步,嗤笑一声:“再说,战船营的船自是要护着开阔的主航道,稳重些也是应该的。”

他抬眼瞟了一眼陆亿唐:“我听说陆姑娘原本是在翊都开造模型的小工坊的。陆姑娘,莫不是想拿那些摆弄小模型的法子,来指点水师的军械?”

姜玖原本没说话,听到这里突然开口了:“周统领,你自言祖制那般重要,你自己是否是个守祖制的人?”

周德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姜副统领这话什么意思?”

“陆亿唐有皇帝所赐官身,你若自认守规矩,就应当称呼她,陆大人。”姜玖慢条斯理道。

周德彰的脸黑了一黑。

说话的间隙,陆亿唐又绕战船走了几圈,她摸着下巴,眸光落在周德彰身上。

“周统领驻扎西北边疆多久了?”

“三年了。”陈景渊代他答道:“这里的将领,除了陆兄弟外,都是三年前来的。”

“来了这么久了,还在用这战船?”陆亿唐眼里有些不可置信:“周统领,你在这里都做了什么?”

周德彰脸更黑了:“难不成陆大人是想说我渎职吗?”

陆亿唐冷哼了一声,抱起了胳膊:“喂,老头,我说你什么重要吗?你驻守西北边境,又坐拥官用船厂,为何如此懒散,不改造军械?”

周德彰冷冷道:“陆大人应当知道,自三年前库尔玛在波阎主权后,波阎国内便是主和为主,大梁也尽量怀柔,现在出来骚扰边疆的船队,多是波阎国内的逆党,而且也多是抢粮抢钱,不谋财害命。”

“更何况,大梁本就南患难解。若是大兴西北军备,引起波阎戒备,岂不是将大梁置于险境?”

他一通发言,理直气壮。陈景渊和陆三宝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确实,他所言也不假。

虽然如此陆,三宝握紧了拳头.....当年的大寒浦无妄之灾,以及上一位波阎王在位期间的种种罪行.....

难道就都能一笔勾销吗!

他的父母,还有那么多乡亲,难道都是白白送了死?

更何况,如今所谓主和派的库尔玛,不能很好地节制那些猖狂的主战派——此前一路流窜到翊都的流寇就是明证。

库尔玛的弟弟巴图,就是首当其冲的激进主战派。说不定哪日波阎局势动荡,对待大梁的态度也会骤变。

陆三宝抬头看了看陆亿唐,发现她眼里也燃着怒火。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周统领,我上个月带巡逻队去北湾,亲眼看见波阎的快船绕着咱们的战船跑,若是要攻击的话,我们怕是毫无招架之力。”

周德彰忽然笑了:“既然姜统领和陆大人觉得旧船这般不好,那不如来我这船厂,亲自改一改?”

陆亿唐正准备说话,姜玖拦住了她。

只见她缓缓开口,语气平和,甚至还带着几分认同:“周统领顾虑得有道理。大梁南患未平,西北确需以稳为先,不宜大兴军备刺激波阎,怀柔安抚才是上策。”

这话让周德彰脸色稍缓,陈景渊的面色却冷了下来。

陆三宝急得正要说话,在陆亿唐坚定的目光中才停了下来。

陆亿唐斜睨姜玖,好像在好奇她接下来会说什么,只见姜玖话锋微转,目光透过船厂的窗户,扫过岸边的渔村炊烟,慢悠悠续道:“虽说西北应当怀柔,不过话说回来,那些波阎逆党虽不致命,却总来劫掠渔村粮秣,久而久之也扰得边疆民心不宁。”

她看向周德彰,语气诚恳,好似一门心思在替他谋划:“依我之见,倒也不必兴师动众改造战船。”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等待她的下文。

“周统领未必知道,我在翊都时,赚了些钱,产业不少,正好在这船厂的南边,南礁湾和青澜湾之间,也开了一个小工坊,是为了做善事,给祖宗积福。”

姜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这工坊收留不少无家可归的孤女,我看不如就让她们造些轻便的小快船,不以战船为名,只当是渔政补给船。”

“一来平时能帮着沿岸渔村转运粮草,应对小股船队骚扰,二来船小轻便,不至于让波阎觉得大梁在西北增兵备武。”

顿了顿,她刻意添了句:“最后,全程不要西北水师出一分钱。既解了百姓之困,又彰显了您安抚边疆的苦心,陛下若是知晓,定会赞您,处事周全。”

周德彰先是听得眼睛发亮,不过很快就微微一眯。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姜玖,前几日才拿着他走私的把柄威胁过,此刻突然抛出这般稳赚不赔的买卖,定是另有所图。

他试探道:“姜副统领这是什么意思?我周某人虽然算不得绝顶聪明,但也不蠢。你平白无故出钱,让这些孤女造船,怕不是还有别的心思吧?”

周德彰心里清楚,姜玖既然能揪出他走私的事,就绝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他。

姜玖闻言,脸上的笑意不变,慢悠悠开口:“我知道周统领是个聪明人,也知道皆大欢喜才是最好的结果。”

她往前走了半步,贴近周德彰的耳朵:“我出钱,你得名声,对谁都没坏处。反之,若是这事黄了,也许会传出去些风声......”

她继续道:“比如??——某些人偷偷做生意,赚着不该赚的钱.....若真如此,到时候别说邀功,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是难说。”

周德彰脸色一白—— 姜玖这又是明晃晃地提醒他,把柄还在她手里!

他攥着扳指的手紧了又紧,心里来回权衡:姜玖的条件确实没毛病,名头足够正当,全程不花官银,就算事后有什么问题,他也能推得一干二净。若是不答应,姜玖真把他走私的事捅出去,在上头是不小的麻烦。

沉默半晌,周德彰才缓缓松了口气:“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本统领就准了。”

姜玖笑着点点头:“好。那便这么办。”

*

从船厂出来,四人踩着冻得邦邦硬的土路往前行。

陆三宝刚走出周德彰的视线范围,就忍不住开口:“为啥不用官家的船厂改船啊?那船厂木料、工匠都现成的,咱们自己在那红卫舫造,能顶用吗?”

“你笨啊!” 陆亿唐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周德彰那老东西本来就防着咱们,要是用官家船厂,一举一动都得被他的人盯着,咱们想造点不一样的,他还不得处处刁难,肯定是啥也干不成。”

陆三宝愣了愣,冻红的脸上露出点恍然大悟的神色:“哦……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一旁的陈景渊眉头始终紧紧蹙着,神色里满是戒备。

他刚理清不用官家船厂的缘由,又听见“红卫舫” 三个字,忍不住开口追问:“等等,你们说的红卫舫,是什么地方?”

他驻守西北三年,从未听过这个名号,眼下姜玖和陆亿唐谋划造船,却提了个陌生的地方,难免让他心生警惕。

毕竟西北防务复杂,私人势力随意涉足船坞,可不是小事。

“红卫舫就是我们要造船的地方。” 陆亿唐转头看向他,语气放缓了些,“是姜玖出钱建的工坊,就在南礁湾和青澜湾之间,收留的都是些被波阎人害得失了家的孤女。”

姜玖点点头:“那里的工匠都是我们自己人,木料、工具来源渠道都是我私人的。”

陈景渊闻言,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既然是姜副统领出的力,我自然是信的。太子殿下交代了,让我无条件听您调遣,不过......”

姜玖眉眼松了松:“陈将军不妨直说。”

陈景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可即便有了地方,姜副统领你刚才说造渔政补给船,莫非真的只是想造渔船?可仅凭渔船,怕是难以应对波阎快船的骚扰,也解不了边疆之困。”

姜玖裹了裹披风:“陈将军放心,我从没想过只造单纯的渔船。所谓渔政补给船,不过是给周德彰看的幌子——咱们要造的,是能渔能战的船。平时能兼顾渔业,一旦遇上波阎船队,能立刻切换成作战模式。这种船只看似轻便,其实只要组织得当,训练有素,一样可以爆发出极大的杀伤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冰封的海面:“而且暂且不以战船为名,不会刺激波阎,也不用受周德彰的掣肘。”

“她的话有道理。” 陆亿唐开口道:“冰海的战船,本就不能按中原的规制来。这里风浪烈、浮冰多、暗礁密,不可与中原河道相提并论。”

陆亿唐托腮:“船板要用最耐冻的硬木,拼接处得用加了冰硝的桐油灰密封,船底还要加一层防滑的铁棱.......”

她一边想,便憋着一口气,立马就要回到红卫舫,姜玖也不拦着她。

听到这番讨论,陈景渊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语气也郑重了许多:“陆姑娘对冰海造船竟有这般透彻的见识,姜副统领的谋划也周密得很。有你们二人这般联手,西北海疆的防务,或许真能有转机。”

姜玖笑了笑:“接下来,就看军营的了。”

陈景渊走后,陆三宝叫住姜玖:“二公子,上次你让我查的人,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