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八蛋,快不举的年纪了学人家勾搭小姑娘,要不是窈迩在旁边我非抽他!”
高铁站另一侧,路惟炫目睹着徐祺将手在苏窈迩头上放了放,醋坛子瞬间翻,怒火一撮撮往外冒着,盯住他们方向的占有欲简直吓人。
董信子看了几眼,原来这就是窈迩原来世界的青梅竹马。
她低下头,敛了敛心中的漪涟,对路惟炫劝道:“行了,人家不是还帮你救了静姨吗?”
提起此事,路惟炫就不免想到下毒谋害母亲的陆惟杨。
他沉了沉眸,漆黑的瞳仁深处露出几丝刺骨的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转着手机,语气却骤然升寒:“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他路惟炫是何其睚眦必报的性格,伤害了他在乎的人,他就一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董信子担心道:“你要怎么做?”
路惟炫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具体的执行计划,说道:“徐徐图之。”
董信子不多劝他,她知道他背负的身世,也清楚他和陆家迟早要有一个了断,只是说:“不要把自己搭进去,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人。”
路惟炫叹了口气,跟旁边的陈扶光交换了一个眼神,笑道:“我心里有数。”
陈扶光搂了搂董信子肩,带有劝抚意味:“高铁快到站了。”
是啊,高铁快到站了。
董信子和路惟炫都没忍住,将目光移向远处站立原地、不知在想什么的苏窈迩。
她送别徐祺,像是心有灵犀般,迟迟留在高铁站没有离开。
路惟炫问董信子:“真不去跟她道个别了?”
信子的眼里透露出浓重的依依不舍,却不是单恋失败的暗自神伤,更多是依赖的惜别。
但她重重吸了口气,还是决定不在这个彼此都有些尴尬的时机再影响窈迩。
短发少女故作洒脱道:“你防窈迩那竹马哥哥跟防贼一样,就不担心我撬你墙角了?”
路惟炫闻言,淡淡睨她一眼。
同样在昨晚才得知信子对窈迩想法的陈扶光一个头两个大,他拉信子,强迫她的视线朝自己看:“少扯,你把我往哪儿放?”
董信子笑得更甚了:“你怎么谁的醋都吃啊?”
“那你怎么谁的主意都打啊?”
路惟炫终于不爽地开口,真是的,他不去追究她惦记自己的妞儿,她还贴着犯作。
董信子轻轻啧一声。
高铁开始检票。
路惟炫把她的行李箱递给陈扶光,双手插住兜,正面着董信子。
无奈地笑了笑:“别打我家窈迩的主意,别绿我弟弟,踏实学习。”
董信子在听到“我家窈迩”的时候第一次不屑:“挺会给自己捆绑!”
在听到“绿”这个字的时候第二次狂怒:“路惟炫我把你这破嘴给你缝上!”
在听到“踏实学习”后认命地点了点头:“知道啦,平常挺带感一哥们,现在怎么跟个絮絮叨叨的大爷似的!”
只不过,很暖就是了。
身边陆陆续续排起长队,扫身份证,检票。
陈扶光提着行李走在她的前面,带起两步风。
董信子在风里最后看了苏窈迩一眼。
她对路惟炫说:“替我把信送到吧,再见,哥!”
以往董信子喊他,最敬重不过喊一声路哥。
也亲切,但一听就是外人。
路惟炫心里早就认定了董信子这个妹妹,他们两个都是被家庭抛弃的苦难孩子,通过陈扶光结缘,互相给了对方家庭的温情,路惟炫很重视她,也正因为这份重视,觉得有些话说出去矫情。
直到信子今天喊了他一声哥。
那就没办法了。
就算这个妹妹惦记过嫂子,他这做哥哥的也舍不得说什么啊!
毕竟他在世界上只有三个亲人了:妈妈,陈扶光,还有她。
手里捏着董信子昨晚调整好情绪后,连夜写给窈迩的送别信。
眼睛看着陈扶光陪董信子登上高铁,移向另一侧的苏窈迩。
他在心中默念一句平安,快步走了过去。
同在高铁站的苏窈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自言自语地说出对路惟炫的喜欢。
这种感觉很奇怪,信子的事牵扯着她,徐祺的约定激励着她,明知道高中生谈恋爱是不对的行为,但她心烦意乱之际,却很想马上见到路惟炫。
“苏窈迩同学,有没有想学长啊?”
思绪才飘到想念露了个尖,肩膀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拍拍,一道懒淡又清亮的少年音响起。
苏窈迩回过头,惊喜又惊讶地望着仿佛顺应她的思念从天而降的路惟炫!
“这么激动?”
他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反而失了几分底气,心中立马紧张起来苏窈迩会不会送别徐祺过于不舍,他还要小心翼翼在吃醋和安慰之间寻找一个平衡。
好在苏窈迩没有他想得那么多戏,片刻讶然后,她很快问:“你怎么也在高铁站?”
路惟炫勾了抹笑,浪荡撩人地说:“我觉得你应该想我了,就飞到你身边了!”
苏窈迩蹙眉:“很油腻,跟你说正经的呢,别打岔!”
路惟炫觉得逗她逗得差不多了,才轻笑两声,摊开手,手心躺着一封画着简笔笑脸的信封。
“刚刚送信子和阿光离开白岛了,这是她留给你的信。”
伴着这个名字重新出现,昨夜酸甜参半的记忆再度翻涌她心间。
苏窈迩接过信,却没急着拆开,她觉得信子给她写的应该是一些很私密的想法,她不想在嘈杂的公共场合随意读完。
她收好信,语气略显低落:“她走了?”
路惟炫点点头:“走了,其实我们刚刚在另一端看了你一会儿,我看得出她是想和你当面道个别的,只不过……”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叫说不下去了,慨叹了一声:“你说感情这玩意儿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呢!我一直很费解。”
路惟炫刻意省略,但苏窈迩依旧理解了董信子不当面告别的原因是什么。
其实和他欲言又止的行为是一种想法,他们都担心那份突如其来的暗恋会影响到她。
苏窈迩的眼瞳湿湿亮亮的,连带掌心薄如蝉翼的信封也添上几分重量。
他们每一个人都说,自己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拥有满溢的爱。
但他们每一个人,也同样是很好很好的少年啊!
若不是一颗真心相待,又怎么会小心翼翼地照顾她翕动的情绪变化呢?
耳畔,听不清路惟炫又在胡诌八扯什么。
苏窈迩捻了捻手上的信封,她极小声地开口,回答路惟炫刚刚的问题。
“是爱。”
“什么?”路惟炫没听清。
她坚定下来,对准他的眉廓,解释道:“感情的底层逻辑,是爱。父母与子女,挚友与伙伴,恋人与真心。”
路惟炫被她的话说得怔了一会儿。
异样的心动肆虐般泛滥,密密的春雪落满了心间。
为了压制这份热忱滚烫得快要压制不住的心振,他玩世不恭地勾了勾唇,没话找话道:“那像我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底层逻辑是不是挺混乱?”
苏窈迩几乎是一瞬间晴天转阴。
不理他,转身就走,心中的郁气勃然发。
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啊,浪子人设不倒!
不过这也提醒了她,如果不是信子聊表心意来得突然,她现在应该还在和路惟炫冷战呢!
他不是乐意沉默回避吗?那就让他憋着好了,她才不主动搭理他!
谈个恋爱,苏窈迩绝不把自己谈委屈了。
路惟炫揉了揉脸,知道她在生什么气。
他伸手,轻轻拢住她一只胳膊。
又瘦又轻,稍微用点力就能把她整个人搬转身,面对自己。
侧身的蝴蝶骨一闪而过,惊艳了路惟炫眸中的灰色。
苏窈迩语气埋怨:“你干嘛?我不想被你渣,你别纠缠我。”
路惟炫听得无奈,宠溺地笑笑,不仅不松开她的胳膊,反而半身都往她脸前凑。
语气娇惯道:“没良心的,如果我不解释,你就打算一直跟我生着气?”
苏窈迩嘁了一声:“我给过你好多次解释的机会了,你自己不想说,我为什么要一直等着你?”
“因为你喜欢我呗!”
路惟炫一句话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无耻到了极点,对过往风流行径不仅没有半点痛改前非的态度,甚至还挺坦率。
苏窈迩一听这话更不想理他了:“神经病,松开我。”
“再给我点时间。”
极其突兀地,路惟炫身上的浮夸气质全数褪去,认认真真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苏窈迩有点没反应过来。
但路惟炫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开了头,索性一口气把话说完:“我有自己的难处,窈迩,再给我点时间,等我做好准备了跟你讲。你仔细想一想,虽然你听过我无数个渣男传闻,但是从你认识我以来我是不是从没和哪个女生不清不楚过?包括你看到的彭默,我也很干脆地断了关系,我以前对待女生确实是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我不解释是因为没什么好解释的,实质重于形式,但是现在,请你少听那些话,多看我的表现,看我有没有收心专一地对待一个人的态度。”
路惟炫很少这样郑重其事地讲话。
苏窈迩多少还是了解他的,知道他每次认真起来,都是因为对某件事、或者某件事涉及的某个人足够重视。
他说需要时间,但他也表明了自己很诚恳的态度。
路惟炫继续说:“别的我说多了也是废话。但是苏窈迩你要记住,我很在意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有足够的时间与耐心等你接受我,只是……现阶段我也需要一点点时间,跟以前的一些事做个了结。”
“我给你时间!”
他才说完,她便紧跟着接上话。
对于路惟炫,这个或许还没有确定关系、但已经确定无虞是她初恋的男生,苏窈迩要的无非是一个态度。
一个平等坦诚、专一爱人的态度。
她不知道路惟炫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喜欢不代表就要无限侵占个人的自由意志,他一向是个有分寸的人,他暂时不想说,她不逼他。
感受到他的态度,她就不会为这段关系纠结内耗了,这是很重要的。
“路惟炫,我给你时间,我等你把一件件事都处理好,我也会让你看到我的蜕变!”
她这话说得有些豪气,路惟炫好奇道:“你的蜕变,是指什么?”
苏窈迩简略把徐祺与她的约定讲了一遍。
结果刚刚还在温柔耐心哄人的路惟炫脸立马臭起来,酸道:“十八岁,清北见,你跟他见什么啊!”
苏窈迩觉得这人简直了,脾气喜怒无常的。
路惟炫在旁边一通数落徐祺,就差列出他配不上苏窈迩的十大罪状了,末了总而言之道:“你十八岁一定可以去清北,但你不是去见他,是见我。”
他单手插住兜,陡然释放的傲气比日光骄阳还要狂惮,对未来和爱人都充满了明亮的自信:“我们才是要顶峰相见的人,苏窈迩!”
苏窈迩不顺着他,也有点看他吃更多醋的意思,故意说道:“不一定啊,徐祺哥也很优秀很优秀的,高高帅帅的医学博士,穿上白大褂的样子,你想想,感觉很有魅力呢!”
“我操?”路惟炫要被气死了:“他一个大夫能有什么魅力!”
苏窈迩继续说:“他从小就是一路保送的学霸,几乎都没怎么考过试,我可崇拜他了,感觉不会的题也随时可以问他。”
“你——”路惟炫气急败坏,推着苏窈迩转身往高铁外走,语气坚定不容置喙道:“明天必须来竞赛班报到!不会的题全部留出来,问我!爷一定要让你看看什么叫正版学霸!他那种高考改革前的题有个屁难度,我左手拿笔都他妈能保送清北!”
夕阳下,少年推着少女,嘴上叨叨不停地往外走。
少女看上去心情大好,轻盈地笑着;在后面嘴皮子极其利索的少年面容俊美,但神情一股醋坛子打飞的恼羞成怒。
两具年轻的身体,两个生动的灵魂,在高铁站风尘仆仆的人群洪流中显得那般鲜明、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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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Su Yao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