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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Lu Weixuan

董信子说:“路惟炫订了KTV,晚上大家一起去放松放松吧。”

苏窈迩诧异他还有时间玩,问道:“他不是在忙姜喑学姐和景安之学长的事吗?”

信子饶有兴趣地瞥她一眼,凑上前摸她耳朵:“你对他的动向很关注嘛,苏窈迩小朋友。”

苏窈迩的耳朵大约是被信子摸烫的,总不至于是因为被戳破了一些小心翼翼的少女情愫自己染红的。

他们约定好了晚上一起聚餐唱K的娱乐活动。

临近放学前的一节课,刘老师叫停了学生自习,在讲台上掰了根粉笔,冲着把书摊在脸上仰头呼呼大睡的陈扶光精准一扔,把正在梦乡里和信子约会的陈扶光吓得直接倒在地上,屁股摔得剧痛!

“老班儿!士可杀不可辱!”

他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揉了揉发痛的尾椎骨,第一反应是怕信子见了觉得他丢人,回头,却发现她扶着苏窈迩肩膀笑得七仰八合。

但见她这么开心,他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了。

刘老师也被陈扶光这滑稽模样逗笑了,等班里闹了两分钟她才说:“好了,都安静!打起精神来,我们开个简短的班会!”

班会开得虽然简短,但信息量不小。

整体围绕一件事展开——那就是今年私高的竞赛生培养计划要开始招生了!

苏窈迩转了一圈笔,将目光投向前排的周思栩。

他的神情明显激动起来,眉微微凝着,一字一句认真听班主任在上面交代的各项申请条件与注意事项。

所有人都知道,周思栩是奔着竞赛保送去的。

白岛私高是一所校内教育水平只能算全省二流、但校外董事的经济水平极其彪悍的异端高中,由于这种颇为另类的校园架构,所以这所学校在培养学生的方案上有很多创新性的措施。

就比如,私高艺体生培养得极好,年年有被世界殿堂级艺术学院录取的例子,但文化生相对就没那么辉煌,一所高中,更多学生和家长看的毕竟还是文化生的高考录取率,所以学校三年前开始推行竞赛生培养计划,意在挖掘一些有学科特长的好苗子通过竞赛保送的路线进入名校,既充分挖掘了学生的天赋,又可以让学校生源履历显得漂亮,两全其美。

只是竞赛生计划初期推行得并不顺利,文化课优异的学霸学神们早在中考就被各大名校瓜分走了,留在私高的学生基础本就平庸,大部分人兢兢业业地努力三年也只为冲个本一,寄希望于这些底子本就不甚扎实的学生走竞赛路线,其实是有些理想主义的。

直到路惟炫出现。

路惟炫不仅是个年年成绩拿A的学霸,还是个令人眼前一亮的大后期选手。

上高中以前他的成绩也优异,但无非是区第一、市前十那种寻常尖子,做不到一骑绝尘,本人对学业也没多上心,直到中考结束那个暑假,他接连在北上深拿了几个全国性质的青少年游戏大赛冠军,顺带也结识了一批不仅在爱好领域闪闪发光、在学业上同样是各大顶尖名校天之骄子的好友,耳濡目染下,升入高中的他开始对学习全力以赴。

很快,他就崭露了非凡的学习能力。

路惟炫不仅逻辑思维强悍,对理科竞赛题的领悟远超同期学生,还被过往经历赋予了独一无二的韧性,能参加竞赛的全都是位次名列前茅的好学生,说不自傲是假的,但在真刀真枪见识过竞赛题的难度后,心态失衡、沮丧失落的也大有人在。

路惟炫也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题都能做对的,他也有一整个晚自习对着一道理综大题抓耳挠腮的时候,反复想都想不出解题思路后,索性就把笔一扔,火速开游戏。

一局游戏打完,思路也得到了充分的转换。

再拿起笔,再想,想不出就换个思路,再来。

他也会刷题刷得想吐,但从没想过放弃。

六个月的魔鬼式训练后,路惟炫作为当时的高二生,本来只是听学校安排提前一年去练练手,等到高三再正式上场。

孰料,一鸣惊人!

路惟炫横空出世,连拿全国数理化综合联赛和亚洲青少年游戏设计大赛双冠军,并且在一众游戏高手与行业大拿荟萃的颁奖礼上创造性地出了“3A ”的虚实交互游戏概念,一番侃侃而谈至今仍在各大游戏论坛广为流传,更是被公认为国产游戏继自主研发3A后的全新技术风向!

“喏,这就是当时他路演的视频。”

董信子从手机里拨了拨,亮给苏窈迩看。

苏窈迩接过手机,一眼便看到六月盛夏,穿着一袭熨贴白衬衫站在千人颁奖典礼的舞台正中间的清隽少年。

他高高挽起臂间的衣袖,手里夹着一根切换PPT的遥控笔,脚边放着刚刚斩获的冠军奖杯,室内冷气开得足,吹得少年额顶金发肆意向上扬,滔滔不绝地宣扬着自己的先锋理念与行业创意。

他这模样,不像个钻研技术的高智码农,反倒像个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顶流偶像

可他的语气,又是那样专业而坚定,他打了那么多游戏,做了那么多准备,在比赛里迎战了那么多强劲的对手,为的不是夺冠后说那几句虚头巴脑的致谢词,而是要堂堂正正站在世人目光的正中央,向全世界宣布:未来的游戏产业格局,将会被一个叫路惟炫的人改写!

他演讲的结束语,是借用1997年乔布斯回归苹果后“Think Different”的广告文案:

——“The people who are crazy enough to think they can change the world are the ones who do!(只有那些疯狂到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的人,才能真正改变世界!)”

那是一年前的路惟炫,十七岁,傲气盛过骄阳,满目都是理想。

一只遥控笔,一则PPT,就敢在驰名全亚洲的游戏设计大赛颁奖礼上把获奖致辞开成自己的路演现场!

尽管他心中那意气风发又胆大包天的构想还未落地。

但苏窈迩依旧能在很久很久以后,从像素模糊的古早视频里,看出少年胸中藏着怎样一份浩瀚璀璨的梦想与野心。

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在高二就荣膺了两场竞赛冠军,获得了保送清北的资格。

正是因为有他为私高的学子照亮了坦荡前路,后来者如周思栩,才真正有勇气去走那条最难的路,去拼那座全国最好的学府,实现自己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里仰望星空许下的梦想!

一向持稳的老周难得失态,回忆着当年路惟炫金发耀眼、双冠傍身载誉回校的盛景。

保送清北的消息传下来后,私高校长简直开心得合不拢嘴,当场放话以后路惟炫在学校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染什么色的头发就染什么色,路惟炫也顺杆子爬,这么好的机会不声色犬马一把,岂不是锦衣夜行、辜负自己没日没夜刷题的努力了?

于是在他回来的那天,全校人都见识了路惟炫的意气风发。

他从一富二代朋友那拐了一辆改装法拉利,车身花纹贴着他最爱的奢侈品牌——Chrome Hearts,大摇大摆驶进校的时候两侧车门都敞着,车内无人,正在一众目瞪口呆的学生寻找路惟炫的踪迹时,车顶正上方,脖挂着理综联赛金牌、手里捏着游戏设计大赛奖杯的少年伸伸懒腰,屹立于灿阳之下,仿若顶天立地。

他与地面隔着一辆奢贵法拉利的高度,离太阳最近,离俗世很远,看清他的锦帽貂裘与不可一世后,所有人都沸腾了,众人尖叫着、高喊着,脱了校服扔向天空、摘了花抛向车顶的少年。

车里放着鼓点很噪的Mumble说唱,路惟炫放荡不羁地笑着,一袭金发在太阳正底下熠熠生辉,他双手指着身下拥趸的人潮,身体跟着节奏摇晃、潇洒,抻了抻轻正装的黑色领带,指骨扣住唇角吹了声响亮的哨,被拉来充当气氛组的任蔚和陈扶光开始朝学生堆里洒人民币!

两赛综合冠军,一方主办给了保送资质,另一方签了十万元奖金。

这十万元,路惟炫拿一半换了纸钞,此时此刻,在他金榜题名、兴至浓处时,往校园里放荡张扬地千金散尽起来!

漫天飞舞的红色人民币,犹如万千淡红蝴蝶,不渝地尾随在路惟炫身后。

那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在世俗层面取得过最巨大的成功。

他相信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但他永远记得这意气风发的第一次。

周思栩回忆完,推了推鼻梁间的眼镜,感慨道:“可惜窈迩你晚来了一年,没有见到当时的盛况,我一直认为自己还算是个比较踏实的人,但那时候见路少傲立车顶俾睨众生的画面,我心里就只剩下一句话。”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一个人,要何等耀眼,从能引得身后每一个年少自负的同龄人都神往追逐呢?

苏窈迩怔怔听着那些犹如烟花般照亮过整座校园的光辉事迹,突然有些遗憾。

路惟炫,我好像错过你最闪耀的十七岁了。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她后面的。

他也听不见她的心里话。

但才想完这微微的遗憾,身后就心有灵犀般蓦响起一道声音:“不用迷恋哥,哥最好的时光还在将来呢,等我创业成功那一天,你们每个人都会是见证者。”

少年说这话的语气懒懒散散,带着些风流意味的玩世不恭,却又听得出一股胜券在握的自信笃定。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路惟炫从后方走来,摸了摸窈迩的头发,对几个好友笑道:“所以,报名吧!”

苏窈迩看向她,不解其意:“什么?”

路惟炫低头笑了笑,看向她的深情眼仿佛带着股魔力,轻易就能把她勾进去。

“报名吧,今年的理综竞赛。”

他这话是看着苏窈迩说的。

但谁都知道,除了学艺术的董信子,他这话是说给每一个人听的。

说完,他抽了把椅子,没什么骨头似地坐上去,抬胳膊,拄着一副好看皮囊。

样子总是那么万年不变的没心没肺公子哥,但越往里多探一分,就越品得出陈年的隽香。

他开始逐一分析每个人的学业成绩:“阿光,你的目标不在拿奖,你就不是个学习的料子,你报名是为了在这两年把心态锻炼得无比强大,将来跟着你哥我混;阿婕,稳中求进吧,客观说你和窈迩、老周的水平有差距,保送虽然有点难,但你性格踏实,退而求其次争取个高考加分还是很有希望;老周、窈迩,你们两个,我亲自带,全力以赴吧,顺利的话最好明年九月跟我一起去清北报道!”

他顺便也安了董信子的心,让彻底断绝原生家庭的她不用为生计发愁:“信子这几天就要走了吧?好好学一年音乐,什么古典流行说唱民俗都涉猎点,钱不用担心,吃最好的喝最好的,乐器也买最好的,当然,大学也要给我上最好的!”

年轻的孩子们,难免对会未来方向迷茫、踌躇。

但先一步做过选择的他,却处处为他们着想着,根据他们每个人不同的性格为他们铺好了独家定制的阳关大道。

路惟炫总爱说自己是个薄凉冷情、精致利己的人,但哪个利己者会对少时的挚友、喜欢的女生做到这一步?

你披上那层轻佻而恶劣的表皮,小心翼翼掩藏的是什么呢?

苏窈迩眨了眨眼睫,倏然间,有种迫切想抱抱他的想法。

她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宁肯以滥情乖戾的一面示人,也不愿被轻易看到内里闪闪发光的赤诚良善。

但那一定是痛的,痛到他不得不以这种自污手段尘封满身的星光。

可是她想对他说,路惟炫,其实你可以摘下面具、安心做做自我的。

“起码在我这里,在我们这里,你可以坦率表露自己的孩子气。”

毕竟总是高高地挂在天空做太阳,就算享受着世人瞻仰,偶尔也会累吧!

她问他:“所以我们晚上要去吃什么?”

他笑得完美:“你们决定咯!”

转过身打算玩陈扶光桌上的魔方时,卫衣的衣角却被白皙小手加力拉住。

他诧异地望了一眼衣角,视线从几根芊芊玉指攀至了、苏窈迩脸上。

她的眼里染着少女独有的倔强,敏感又细腻,她说:“不!我就要你选。”

他不自察地眯了眯眸,反问道:“你想吃什么?”

苏窈迩又把问题反抛回去:“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一推一拉间,他已经明白了小姑娘八分心思。

搁置心脏的地方好像被衣角处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荡开圈圈涟漪,泛着斑点的光。

他太习惯照顾别人了,无论是六人组,还是铁三角,抑或曾经那些前女友,只要有他在的局,别人不用跟着费一点心,所有人都默认世故圆滑的路少能游刃有余地周旋好一切。

他也从没让他们失望过。

但好像罕有人问过,他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他对这场局的感受如何。

他路惟炫何等耀眼夺目,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这样万众瞩目的少年,应该是被人高高捧起的,而不是每次都高情商地承担起照料全场的责任。

路惟炫叹了口气,啧了声,打趣道:“别这么执着,学妹。”

他丰挺的五官凑到她脸前,把距离拉得很近很近,鼻尖隐隐约约碰着,像在青春的空间里擦亮了一瞬暧昧的火光。

少年动了动狭长的睫毛,全神贯注地瞧少女脸上铺的一层粉嫩绒毛。

在灯光的照耀下,像个洋娃娃似的,清纯又剔透。

他侧了侧下巴,唇落在她耳边,故意把语气咬得软:“你这么在意我,我很容易爱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