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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可是个长情之人

漆黑的夜,淅淅沥沥下着雨,初春时节咋暖还寒,在无人的小路上一双肮脏的脚踉踉跄跄的跑着。

清辞感觉浑身发冷,肚子咕咕直叫,似在不断抗议,这副瘦弱的身躯遍体鳞伤,早就难以支撑快速的奔跑。

可是若不跑,就不是饿肚子那么简单了。

远处听到有人追赶的声音,他赶忙躲进转角的垃圾堆,用破竹篓遮住头。

“快,好像往那边,他跑不远的。”

这声音吓得清辞控制不住颤抖。咕噜噜,咕噜噜,肚子又是一阵阵锥痛,他已不记得是多久没吃东西了。

要是娘在就好了……

娘,要不,你带我走吧,我不想一个人这样下去了,我已然撑不住……

委屈的泪水悄悄划过清辞被污泥涂花的脸。他不敢多停留,趁着那伙人往前方追,他扭身朝另一个方向跑起来,一路跑一路奔,脚底被划破了深深的口子,清辞对伤痛已经快麻木了。他也分不清方向只是一味的自顾自逃命,最后昏倒在官道的路边。

此时一行骑马的人经过,马儿似乎闻到了清辞的味道,惊得叫起来扬起前蹄,

“怎么了?”后面赶来的人问,

“那好像是个人,不知是死是活?”

“我去看看,哎呦,半死不活的。”

“那算了吧。”

“我看要不带上,安公公要求选20个,还少个人头,拿他凑数”说罢他们便把清辞抱起来扔进后面的马车里。

马车里挤挤挨挨睡着五六个少年,许是奔波的太累,清辞的到来并没有惊醒他们。

马车跑了一夜,到第二日晌午才到安公公在宫外置的一出宅邸,地处偏僻的京郊,鲜少有人。

车上少年有醒来的发现了浑身是伤脏乱不堪的清辞,有的嫌弃,有的害怕,只有一个年长点的少年伸手摸了摸清辞的脸,软的热的,那应该还活着!

只是若不喝点水怕要没命,少年从身上取下水壶,一手托着清辞的头,一手拿水壶一点点将水倒进清辞的嘴里。

一阵咳嗽后,怀里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似秋日夜空,美的动人心魄。

“你可醒了,你是从哪来的?你身上的伤?”

“这是哪?”少年哑着嗓子问,

“我也不清楚”细高的少年摇了摇头,“这个给你吃,你应该是饿晕的。”他从身上摸出半个饼子。清辞抢过饼狼吞虎咽的往嘴里装,一不留神噎住了,少年赶忙递上水给他顺顺。

这时马车停了,“到了,都下车”外面赶车的男人粗声粗气的说。少年们纷纷下了车,战战栗栗。四下看,是个不算大的农家庭院,几个男人把这些少年领进院内,关进柴房。少年们都饿得没精打采,有年纪小一点的眼泪汪汪。

彼此聊了一下才知道有的是人伢子转手,有的是在外捡垃圾被抓的,有的是父母看到白银就卖了,总之均是苦命之人。

太阳快落山时,来人开门扔了一锅馒头,两壶水,随后锁门。一群孩子早就饿极了,像一群动物一样扑了上去,你抢我夺,甚至有打起来的。

清辞身子带伤根本抢不上,这时细高少年一把把他拉入旁边一处角落,掰了半个馍给他,赶紧喝了一大口水,然后说“嘘,偷偷吃掉别被他们发现”。

这样的日子不知被关了多久,一日听外面一阵骚动,孩子们扒着门偷瞄,只见院外远远停着华丽的马车,上面下来一位身材肥硕的老爷,几个看守的人对他毕恭毕敬。

“都领出来让我瞧瞧。”那人声音尖细不似老头,但模样明明是个爷爷年岁的人。只听嘎达哗啦,门外的大锁被打开,少年们一个接一个排成一排。

“都站好了,抬头!”看守的老大冲着少年们喊。

清辞看那人拿个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逐一打量每个少年,不满的说道:“你们这些人真是粗鄙,杂家是给主上选随侍,不是选乞丐!个个脏成这样,还有这种带伤的,冲撞了贵人要你们脑袋!!”

一听要脑袋,几个壮汉齐齐跪下,“求公公饶命,卑职疏忽,请公公示下。”

“罢了,你们是不懂这其中的道道,明日我请个专行的。”

待要转身憋见清辞,忽的定住,用手帕垫着托起清辞的下巴,“呦~”安公公一边拿手帕擦拭清辞被泥巴弄花的脸,一边像看一件茶盏。

“这个货色着实上层,已有六分似那人,就是这身伤?怎么回事??”安公公侧头问到。

领头的壮汉不明所以赶紧解释“回公公的话,买来就这幅样子,但成色还蛮好。”

“省的了,晚上郎中会给他诊治一番。还有,你让他们都洗洗干净,免得砸了我的招牌。”细尖声的老爷不满的冷哼一声转身上车离去。

待那人离去,几个看守面面相觑,“老大,现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照公公吩咐的来,不然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是夜,还真有郎中给清辞诊治,郎中把完脉,擦了擦满头是汗,对那看守的头说,幸亏今夜赶来,若再迟个半日这孩子的命怕是保不住。

几个大老粗摸着后脑为难道“现下要怎么办?”

“我给他服了个还魂丹,可以暂缓他体内的燥气,你们按着这个方子去抓药,十四份,每日煎服两次,期间需精心调养。至于身上的伤,今夜刮除脓包坏死的部分,这瓶药膏连涂30日,每日两次。”

几个看守听得头都大了。早知当初就不该捡这病秧子,直接扔路边就好。可想起上次公公说这是奇货可居的好东西,那要用他多卖些钱才行。

隔日安公公便安排了负责调教礼仪规矩和服侍密辛的专行人员,几个是上了年纪谴出宫的嬷嬷,几个是京城烟花巷专来调教妓女的老鸨。

“都给我好生学,是公公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大师。”领头的看守厉声对这群少年说。

清辞因为身体原因每日只学上午,宫廷礼仪和宫规,贵人喜好。偶尔还要学下棋和品茶。至于下午因着药物原因清辞身体便昏昏发热只能卧在床榻间,其余少年则要学那些床笫之欢的伎俩。

因为细高少年对清辞的关照,看守嫌照顾病号厌烦时便会把他叫来干些涂药,熬药烧柴等杂事。

两个少年相处日久,清辞也知道他叫梓宁,原本是在运河代替爷爷服徭役,不知怎的被抓了过来,中途尝试逃离几次都失败了,最后那次被打断了脚趾,所以走路有点踉跄。

某日梓宁给清辞换药后起身,一本书从他怀里掉落,清辞伸手捡起随手一翻,上面竟是男女欢好的春宫图,图中均是□□,惊得他当场呆住。

待他回过神来正撞见梓宁手端着药碗回来。梓宁连忙放下碗,抢过那本画册。“梓宁,这,这是什么?你哪里来的这些?”清辞不敢相信,眼前这漂亮少年会是看这种无耻之物的人。“事到如今我也不该再瞒你。”原来每日下午都会有一批人强迫大家去练习这些勾当,最开始大家都耻于这些,可那几个老鸨有得是法子逼大伙就范,最近已经有几个不堪受辱自杀了……”说道此处梓宁愤愤的咬紧下唇。

这是什么世道,堪比人间地狱,清辞心中叹道。难道只能坐以待毙,任人鱼肉?一定要想个法子,离开这个魔窟。

一夜未眠,清辞午饭后悄悄走到柴房边煮药的地方,他猜测他的药方里有可致人昏睡的一味药引,因为每每晌午喝了药便会迷糊到日落西山。

看守在边上打盹,清辞蹑手蹑脚躲过了看守的人,赶紧翻找药包,可惜他不识得哪种药材是致人昏睡的,一时间急得满头大汗。忽然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夜深,清辞偷偷望着外面的看守,基本每天亥时一刻会有送餐食的人,他已和梓宁商量好,到时候他们在牢房打一架,把看守引过去,清辞就可以趁机把药放入他们的餐食中。

外面偶有狗吠,“来啦,哎,今天怎么迟了,送的什么好吃的快饿死老子了。”

就在这时,关柴房的屋子,熙熙攘攘闹腾起来。

“嗯?怎么回事,这群小崽子大半夜的欠揍呢!”

“你去看看,”“你和我一起去,别背着我把酒都吃了”。

清辞瞅准时机,悄悄来到饭桌前,把他的药快速到如餐食中。为了掩人耳目,又用手搅了搅,可能味道会有点不对,管不了那么许多,随后又把剩余的药洒到了酒壶中。

“再闹给你们好看,都给我省省力气!”

眼看看守要回来,清辞赶忙躲进边上的小门旁,在夜色的笼罩下,看守也没注意到。清辞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到嗓子眼儿,在心里默数,20.21.22……45,46,47……

“今天这酒怎么味道怪怪的?”“你舌头出问题了吧,来吃吃这个鸡,有点酸是怎么回事”

“额,头……”不多时,两个看守都倒了。

清辞悄悄跑到看守身边,顾不得许多,翻出钥匙,去柴房和另一个仓库打开了锁,“大家都出来,看守已经晕了,赶紧跑吧”有些少年一听立刻跑走了。

有几个却不耐烦的说“我们除了在这还能去哪里?出去就不会被打被饿死吗?我倒是要等到贵人宠幸我的那天”。

听到这话清辞和梓宁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懒得和他们废话,二人便飞快的跑了起来。许是最近身体吃药又没有挨饿的缘故,清辞跑起来轻快竟不觉得累,仿佛前面就是晴朗的天空,月光下两个少年一高一矮,沿着乡间小路,一路狂奔,他们不知道要逃到何处,只是必须要离开那吃人的地方。

好巧不巧这夜安公公在京郊另一处外宅歇息,突然感觉眼皮乱跳,心下不妙,便差人去看看南郊的院子。

是宿命吗?可这也未免太多苦楚,一个人又怎么承受得了如此之多的不幸呢?

很快院子里留下来的几个少年怕被公公责罚便叫醒了昏迷的看守,随后安公公的人也赶到了,几人按照少年指的方向追了下去,除一个方向逃脱了两个人以外,其余的人全被抓了回来,包括清辞和梓宁。

安公公宫外的宅院里,有一处地下密室,梓宁被手铐吊在半空,皮鞭一下接一下,打的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一旁的清辞不停的磕头,血溅湿了地面顺着脸滑下来,一张小脸凄楚惨白毫无血色,像个明艳的女鬼。

“求公公饶了梓宁吧,都是我一人的错,公公怎么罚我都可以,与他们无关。”

清辞不停的说着,嗓子也哑了。

“停”安公公面无表情的说,缓缓起身,伸了伸坐酸的腰,又歇回榻上,低头看向清辞,“你来,过来,”清辞不知求了多久才换来安公公的一声停,自是不敢怠慢,赶忙一路跪着爬到了榻边。

安公公的手慢慢托起清辞的脸,又细细端摩了一番,这张脸虽说有几分像裴崇瑾,终究是身份差别太大,没有裴崇瑾的端庄贵气,倒是多了些许楚楚动人,让人忍不住想肆意凌虐的冲动。

他扬起嘴角轻笑道“洒家往后的荣华富贵可系在你这个小东西身上了,来给我揉揉腰,揉好了,我就把他放下来。”

清辞赶忙将双手放在安公公的腰间,轻轻的揉着。

“嗯~再使点劲儿,这里这里,这里。”

安公公望着眼前人说道:“你且记住你服侍的人可是万人之上的贵人,所以要十万分的小心,只要爬上那榻,往后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最后安福怀并没有把全部的少年带去,毕竟这种没有净过身的男子若是在宫中被发现会被处以极刑,连带相关的人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经过几次筛选最终只选了三个人。要说这安福怀怎会如此大胆,冒着杀头的危险做这事。

这就要说此人奉行富贵险中求,安福怀出身于黄河中游的一个贫瘠的县城,那年黄河决堤,漫天黄水淹没了庄稼地也冲毁了村子里的房屋,安福怀家里上有父母年迈,下有弟妹要吃饭,便被卖入了宫。起初也是个不经事的小黄门,没少被其他太监欺辱。有次几个太监祸害他烧了他的被子把他埋在里面,火烧火燎间,三皇子一剑劈开了被子,当然还有他的一点头发,从此安福怀便对三皇子忠心不二。三皇子最爱捉弄人,无恶不作,安福怀都会帮他打掩护,受罚也不怕。三皇子念他重情重义继任皇帝后就把他提为内督内侍总管,这可是皇帝身边最近人,宫内外各色人等无不攀附他,很快他便贪的盆满钵满,在京郊置宅屯田。

做内侍到这个位置按说也该知足了,可安福怀觉得还不够,他本就有嗜赌,又极其好色,自己身体又不能,每每要寻着花样发泄自身的愤恨。

所以那些金山银山也填不满他空洞的灵魂。如今他年岁见高,总觉得长江后浪推前浪,生怕自己的荣宠被其他人分走,时时忧心自己还能不能有充足的银子挥霍。

天可怜见,让他识破了皇帝的心思。这种事情本就极为隐蔽,虽说民间也有各种渠道,可皇上身在等級森严的宫闱,又身居高位,一腔热血鲜有人知,这就给了安福怀可乘之机。

安福怀还想好了退路,他已谴走了好几个得力的太监,给皇帝身边按的都是些呆头鹅,若是皇帝因男宠的事迁怒于他,他便请辞告老还乡,过不了多久皇帝念及旧情也不会苛责他。

“当今圣上最是情深义重,别人只瞧见他雷霆震怒的一面,其实他可是个长情之人,老奴陪伴圣驾多年最是清楚不过。”安公公对这身后三个少年说。

对清辞来说,这皇宫的甬道真长啊,长得仿佛总也走不完,走不尽,亦逃不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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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可是个长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