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历史 > 汉宫医女 > 第3章 长安初试

第3章 长安初试

进入张府,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府内下人,个个低头屏息,不敢出声,走廊之中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少年痛苦呻吟。

张乡绅站在厅堂之中,面色惨白,神情局促,手足无措。他看到义姁走来,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羞愧得说不出口。从前那般高傲自负,那般轻视贬低,如今却要求人救命,何等尴尬,何等难堪。

义姁无视他的尴尬、局促与不安,也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径直问道:“病患在哪里?”

张乡绅连忙回过神,声音沙哑:“在…… 在卧房之中,姑娘请随我来。”他亲自带路,姿态卑微,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傲气。

进入卧房,一股浓重的药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少年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潮红,高热不退,嘴唇干裂,右腿高高肿起,青紫发黑,扭曲变形,看上去触目惊心。

张夫人守在榻边,泪流满面,一见义姁,便要跪倒在地:“义姑娘,求您救救我儿!”

义姁伸手扶住她,淡淡道:“夫人不必多礼,我先诊病。”她走到榻前,微微俯身,仔细查看伤处。伸手轻轻触碰,感受断骨位置、错位程度、肿胀范围、血脉是否通畅。动作轻柔而专业,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畏惧。

张乡绅与张夫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心中又惊又疑,又紧张又期待。他们依旧不敢完全相信,一个十七八岁的乡间少女,能治好连所有名医都束手无策的重伤。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义姁仔细诊视完毕,直起身,神色平静,语气沉稳,不带半分炫耀,也不带半分夸大:“断骨错位,伤及肌理,血脉不畅,故而高热肿胀。情况确实凶险,但并非不治之症。”她抬眸,看向张乡绅夫妇,一字一句,清晰道:“我能治好。愈后可正常行走、奔跑、劳作,不瘸不拐,不留病根,与常人无异。”

张乡绅夫妇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 真的?” 张夫人声音颤抖,泪水再次涌了上来。“义姑娘,您…… 您所言当真?” 张乡绅也忍不住追问,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期待。

义姁微微点头:“我从不妄言。只是,正骨之时,疼痛剧烈,他可能会昏死过去,属于正常现象,你们不必惊慌。且我治病之时,需要绝对安静,不许任何人出声打扰,否则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张乡绅立刻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连应道:“听姑娘的!全听姑娘的!我们绝不打扰!绝不说话!”他立刻挥手,示意屋内所有下人全部退出卧房,只留下他与夫人二人,也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义姁不再多言。她打开药箱,取出干净布巾,又取出一瓶麻醉镇痛的草药汁,轻轻涂抹在少年伤腿之上。随后,她握住少年的断腿,凝神一瞬。指尖感受着断骨的位置、角度、错位方向。心中早已计算好正骨的力度、角度、时机。

周围一片寂静。张乡绅夫妇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义姁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指尖骤然发力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响,清晰传遍屋内。那声音不大,却听得人头皮发麻。少年原本昏昏沉沉,此刻骤然被剧痛刺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彻底昏死过去。

张夫人吓得浑身一抖,险些尖叫出声,被张乡绅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发出声音。张乡绅也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眼睁睁看着义姁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慌乱。正骨之后,她立刻取出特制的活血化瘀、接骨续筋的草药膏,均匀敷在伤腿之上。再取两块光滑木板,牢牢固定在腿的两侧,防止再次错位。最后,以干净布条层层缠绕,仔细裹扎,松紧适宜,既不影响血脉,又能稳固伤处。一系列动作,熟练、稳准、流畅,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没有半分差错。

不过片刻之间,一切完毕。义姁缓缓直起身,擦去额角薄汗,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极寻常、极简单的小事。“好了。”她淡淡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死寂。张乡绅夫妇怔怔地看着她,又怔怔地看着榻上被包扎好的伤腿,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义姁继续道:“一夜之后,肿胀消退,高热渐退,疼痛大减。三日一换药,一月便可痊愈。痊愈之后,照常行走奔跑,无碍。这几副药,每日一剂,水煎服,活血化瘀,退热止痛。”她一边说,一边从药箱之中取出几包草药,放在桌上,详细嘱咐用药之法、忌口之事、休养注意事项。条理清晰,细致周全。张乡绅夫妇这才回过神来。

可他们依旧半信半疑。毕竟,伤得如此之重,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义姁只凭一双手、几根针、几副药,真的能治好?他们心中依旧忐忑,依旧不安,依旧不敢完全相信。

义姁看出了他们的疑虑,却没有多做解释。她只是淡淡道:“安心休养,明日便知分晓。”说完,她背起药箱,转身便要离去。

张乡绅连忙上前,拦住她,声音局促:“义姑娘,大恩不言谢!诊金…… 诊金我即刻让人奉上!要多少都可以!”他如今恨不得把全部家产都送给义姁,只要能治好儿子。

义姁却轻轻摇头:“诊金不必多给。草药成本,足矣。”她说完,不再停留,迈步走出卧房,走出张府。从头到尾,没有居功,没有骄傲,没有嘲讽,没有报复。仁心坦荡,光明磊落。

张乡绅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羞愧、佩服、感激、震撼……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久久不能平静。他从前轻视女子,固守礼法,看不起出身低微之人。可今日,他才明白。医术无分男女。仁心无分贵贱。真正的医者,从不以性别、身份、地位论高低。只以仁心、医术、救人论英雄。

一夜煎熬。张乡绅夫妇彻夜未眠,守在儿子榻前,一刻不敢离开。他们心中忐忑不安,一会儿期待,一会儿怀疑,一会儿恐惧。直到天色微亮。榻上的少年,忽然轻轻动了动手指,发出一声微弱的低吟。张乡绅夫妇立刻凑上前。只见少年高热已退,面色不再潮红,呼吸平稳均匀。最令人震惊的是 ——那条高高肿起、青紫发黑的右腿,竟然真的消肿了!青紫之色褪去大半,不再扭曲变形,看上去已经恢复了正常轮廓。轻轻触碰,少年也不再像昨日那般剧痛哀嚎。

真的好了!真的有效!张乡绅瞠目结舌,呆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震撼!彻底的震撼!他请来的那些名医,全都束手无策,都说只能保腿,必成跛足。可义姁,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只凭一双手。便正骨成功,药到病除!这哪里是普通医者!这分明是神医!

张夫人当场便哭了出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是感激的泪水。“好了…… 真的好了……我们的儿子有救了!义姑娘是活菩萨!是真正的神医啊!”

张乡绅缓缓回过神,心中的羞愧与佩服,达到了顶点。他想起自己从前对义姁的轻视、辱骂、贬低。想起自己那句 “女子行医,伤风败俗”,想起自己 “死也不找女医” 的狂妄。对比义姁不计前嫌、仁心救人、不贪钱财、不慕虚荣。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羞愧得无地自容。他活了大半辈子,自诩知书达理,恪守礼法,看重等级。可今日,他才明白。真正的高贵,不是出身,不是财富,不是地位。而是心,是仁心,是道义,是救人于危难之中的风骨。而这些,义姁一个十七八岁的乡间孤女,全都拥有。他却一无所有。

次日清晨。张乡绅整理好衣冠,换上一身最郑重的服饰,亲自带着厚礼,带着全家上下,浩浩荡荡,前往义姁的茅舍。

一路之上,村民纷纷围观。所有人都知道,张乡绅这是去赔罪,是去给那个被他轻视的女医,低头认错。

来到义姁门前。张乡绅大步走上前,不等义姁开口,便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当着所有围观村民的面,深深一揖到底。这一揖,弯着腰,低着头,恭敬至极,诚恳至极。“义姑娘!”他声音洪亮,清晰传遍全场,没有半分遮掩,没有半分勉强:“老朽张万山,今日在此,向姑娘郑重赔罪!从前,老朽有眼无珠,轻视女流,固守陈腐偏见,出言不逊,侮辱姑娘,侮辱医道,罪该万死!姑娘不计前嫌,仁心救我儿性命,医术高超,仁心盖世,老朽心服口服!从今往后,老朽敢以性命担保,谁再敢轻视女子行医,谁再敢侮辱姑娘,便是与我张某人为敌!医术从无男女之分,能救人才是正道!是老朽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一言既出,全场哗然。围观的村民,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好!”“张乡绅说得对!”“医术无分男女,能救人才是好医!”“义姑娘仁心仁术,当之无愧神医!”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阳光洒落,照在义姁素净而坚定的面容上。她微微欠身,还礼,不骄不矜,神色淡然:“乡绅不必如此。医道在心,不在性别;仁心在身,不在身份。我只是行我所行,救我所救,无愧于心,足矣。”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张乡绅更是敬佩不已,执意送上厚礼,金银绸缎,粮食药材,堆积如山。义姁却依旧只取了极少的草药成本,其余全部推辞。“医者求财,取之有道。多分之财,我不能收。”

张乡绅见她态度坚决,只得作罢,心中更是敬重。他当众宣布,日后张府良田之中,分出一部分,专门为义姁种植草药,供她行医救人,分文不取。又宣布,但凡乡间女子求医困难者,张家一律相助,绝不允许任何人轻视女医、阻拦女子求医。

经此一事。义姁的名声,彻底传遍四方。不仅仅是附近村落,就连镇上、邻县,都有人不远千里,慕名而来,求她诊治。尤其是女子,更是将她视作唯一的依靠。而义姁,依旧如初。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日日研读医书,精心打理草药,细心诊治病患,坚守医者仁心。

她站在院中,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眸中一片清明。小小村落,只是她医道之路的起点。她已经用自己的医术与仁心,打破了乡间的性别偏见,赢得了乡人的敬重。可她知道,这还不够。她要去长安。去那个天下最繁华、也最重礼教、最轻视女医的地方。去打破更大的偏见,去走更难的路,去救更多的人。她要让整个大汉,都知道 ——女子,亦可行医。女子,亦可成名医。女子,亦可凭医术,立于天地之间,名留千古。那一刻,少女的心中,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她的医道之路,从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