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千遍万遍地跟萧琮玉讲同一个“爱不爱”的问题。对于一个她看上的人，妲己显得十分地耐心，就像她在毕业小考的时候面对的那个诱人的猎物一般。
她耐着性子，感受着她和猎物之间的距离。感受着她们两者之间的呼吸和距离，等待着那个足以一击致命的完美时机。
像那时一样，被挑起的胜负心，和莫名有关“杀戮”和“支配”的“极端占有”的**，让血液在身体里逐渐地沸腾。饥饿驱使着这只狐狸集中起她全部的注意力，让她一定要一举拿下这顿令她垂涎的晚餐。
比起那时更直观地感受着来自猎物的气息和心跳。她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都牵动着她的神经。狐狸高度紧张，却仍觉得自己置身事外。她并不觉得自己紧张，反而是觉得自己闲庭信步、自在怡然。
复杂的心情，几句话说不明白。
忽然，她觉得她俩的定位有些模糊，或者因为复活产生的记忆错乱，让她记起了小考那时的捕猎场景——那是个差点要她命的，极度危险的时刻。
那是一直活泼好动、充满灵气又相当漂亮的，跟大部队和妈妈都走散了的小鹿。这只狐狸差点在小考上就被这小鹿给直接踢死……虽然最后还是自己略胜一筹。但现在……
妲己虽先对萧琮玉“出了一招”，但却觉得被一个相当危险，远比自己更强的捕食者给盯上。身体的警觉，给她了一个相当不妙的信号。但她已经深陷其中，完全不能独善其身了。
狐狸叹了口气，她不明白萧琮玉要把她怎样，但她简单想了想，又觉得“上当”也无所谓。任何结果都接受得了，于是也不进攻，不防备她了。想想现在，她觉得确实不太好，但她最后却宿命感傍身似的虔诚地接受起了自己的命运。
萧琮玉软软的触感，和借由身体传导过来的紧张让妲己着迷。她看着她的眼睛，又三指捏着她的脸，心里万般思绪，脸上却毫无表情，她问她：“喜欢你是我最纯粹的本能，是让我最开心的事情。但你的态度让我看不明白。是在哪里学的什么‘御妻术’吗？反复说爱不爱的，就让我恍恍惚惚地越陷越深……”
萧琮玉身上很热，脸很麻，被妲己那样抱着，她感觉不怎么真切，又很模糊，只觉得自己正被热乎乎的一团水抱着。麻完了，更何况这狐狸还这么对自己说话。
萧琮玉紧张得直咽口水，师傅对自己……香艳……这程度……虽然她俩早已经……但……
脑子里一团浆糊，想说什么却被呛得咳嗽连连：“……我……咳咳……咳咳……满眼……满眼……满眼都是……都是你……都是你……”
这句话在狐狸的预料之中，但她的反应却不似妲己想的那样的从容。这女人倒像是真被她施了什么魅惑术一般地各种出糗。
“那你……”狐狸有点迟疑，但她还是继续说，“……那你还那样子说。我的心，我的命早是你的了。你还不想复活，还不想跟我在一起。我说你是一切的起因，但好像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的……”
妲己放开了萧琮玉，低头闭着眼睛，挪到了离萧琮玉的对面，跪坐下来。她抬起她的手，把她的手卡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背过了手去。
狐狸想好的事情，真被她以一种预料中的平和的态度，完成大半，只待结果的时候。她却紧张起来了。煮开水的铁锅终于在一个命定的时刻沸腾了起来，对结果的变态的期待，或对死亡的恐惧终于又返了上来，占据了主导地位。但在狐狸的极端克制下，她还是很冷静的。她内心的波澜，在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她的身体和生命就被像两件不怎么被人在意，又没什么价值，任何人都可以评价一下的物品一样，就这么完完全全地展示在了萧琮玉的眼前。
狐狸继续说：“我说我的命是你的，你还不信。我复活你，你貌似并不愿意。这次或许真要失败了，你现在掐死我，时间估计会崩塌到我抱着你尸体，并决心复活你的那个原点。黄粱一梦，无意义的事情，但我感慨良多。我好像满足了，萧琮玉。谢谢你曾喜欢过我……”
话怎么突然就转到这里来了？萧琮玉感觉不仅是自己的心，连她那个自己都觉得肮脏的灵魂都被拉扯得几近崩裂。她的手就握着妲己的脖子，而这狐狸竟显得那么自在。貌似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或打定主意自己不会掐她一样。
这掐下去……这想法好危险……别……命是我的……最后一定会在轮回中失败……现在就会到原点……她还好好活着……自己死就死了……为她好……
萧琮玉听了这话，脑子里混乱地想着……她两手发抖，又莫名兴奋。她试着真去掐了她一下，见狐狸虽咳嗽但并不做任何反抗，她心里就更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了。
作为一个曾在人间纵横战场，斩敌无数的将军。她曾为了展示武力，震慑将士，整肃军纪，在战场上和军营里直接提起来掐死了不止一个人……嘶……好猛……额……继续……
最后骨骼、身体的战栗和反抗几乎是不可控的……但现在……
萧琮玉瞪大眼睛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咳咳……”妲己青筋暴起，脸被憋了，咳了几声后也是把气喘匀了，“下不去手？”
萧琮玉不想苏妲己在不停的轮回下，磨断全部的九念，消散全部的修为和感情。但她知道自己若是不下这死手，她老婆就会在这不停的消耗中死状凄惨。
这事就是这事，外面的家伙们没人知道妲己就是胡舟皇后，也不知道林曦其实是未来的妲己，更不知道那个胡舟皇后其实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穷途末路了。
现在就是终结这些事情最好的时机，自己、狐狸、现在这混乱的轮回下复杂的时间线都会消失。
自己确确实实地死了，安静地离去。剩下难以抹去的回忆给到狐狸……至少那时的狐狸她是强大又活得好好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狐狸大难不死，她还继续一心求死呢，她说的那些话旁人看着一点都不机灵：“我把决定权交到你手里。你要是结果不了我的执念，那你就安心等着我复活你好吗？你知道我一定会这么做的……我离不开你……”
她继续把她的手卡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爱你爱得别扭又坦荡，但现在我俩要做的事情也真是奇怪呢，萧琮玉……”
妲己甩甩头发，十分有把握似的，看着一点后手都没留的自信的样子……但她确实一点后手都没留。
“我只是不想你伤害自己，哪怕是为了我呢？我有什么没做好的吗？你为什么要让一个死人知道她最爱的人拼了命去复活自己呢？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你为什么要让我做出这样的选择……”萧琮玉两眼含泪，被妲己遮过去的问题再被谈起，原来定好的虚假意义变得不复存在。
妲己同样揉着眼眶，她有点心凉，即使刚才她闭着眼睛并没有看见萧琮玉那时的面容：“我没办法，萧琮玉……我真的没有办法……爱你是我无法抗拒的本能……我是不是变得太多，你不喜欢我了？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丑？”
“没有，没有……”萧琮玉把着妲己的肩膀，她想看着她的眼睛。
妲己并不睁眼，只柔弱地流下两行眼泪：“……那你还……还当真……掐我……你……你……”
狐狸好委屈真的，她现在好弱，现在要不是她比起原来弱得多了，她能凭武力好好教训一顿老婆的……不至于……但无论自己强不强，她都会把选择权交到老婆手里。毕竟这事也跟她有关。但她真的好喜欢她。她……
她貌似真的赢不了了，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貌似一开始就输了。怎么算这笔账都不算赢。
“你看着……把眼睛睁开，苏妲己。我要你看着我……”
“不……你好凶的……我不……我不……”
“我下不去手，我不该怪你……你没有办法？我就有办法吗？我真不想你一步一步地迈向死亡，就在复活我这一件事情上，堕入深渊。你本该有大好前程的……我已经死了……你真的……你真的……”
萧琮玉思维敏捷，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急了，又不知道急什么。她这人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对你纠缠不清，就因为想多见你一面，就把自己那丑陋的嘴脸和灵魂都被你看了一个完全。我不该再来的……原来我们在地府相聚，你就拒绝我，我那时候就该明白的。你不愿意见我……说得光冕堂皇的，你就是不想见我……若不是每每轮回中，我俩都是【第一次结婚】，要让你在现实中，而不是这地狱里。你也一定是拒绝我，讨厌我的……我还自顾自地跟你说【爱】什么的，恶心话题……我……我……”
妲己起了自杀的念头，她终于想起这个了。不是达到一定的心理准备，还真不一定能做出这么过激的行为。
她对自己伸出了爪子：“我把心掏给你看，或者把着胸上由你点的痣留给你，希望你还能记得我……记得我虽是你师傅，虽是女的，虽是养母，但我确是爱你的。我一定是最爱你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