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渥曛吃了半天墙灰,回到公寓,就见林白和邱舟霁趴在餐桌上,做小学生美术作业似的,在一坨纸上写写画画。
他拎起一张纸,“你们这画的是什么?”
邱舟霁一歪头,“符咒……不是,是小饰品。”
“到底是哪个?”
林白从纸头下勾出项链,“护身符,有压制血族的力量。”
邱舟霁一拍胸脯,“现在还在设计阶段,做好了送你一打,拿去给你的亲友。”
海渥曛哭笑不得,但也有点真心的高兴和感激,虽然没有邱舟霁的激烈,他也有对人类的眷恋与忧虑。
他看着纸上粗糙,毫无美感的图案,“就这?你们打算怎么制作?”
邱舟霁:“找家手工店先试做一下。”
海渥曛一脸明晃晃的嫌弃,邱舟霁扯回他手里的纸,“做出来肯定比图片上好看。”
“要不要我来帮你,”海渥曛往桌沿一靠,“肯定比这弄得好看。”
林白衔着一抹笑放下笔。邱舟霁狐疑地望向他,“你行吗?没有精钢钻可别乱揽活哦。”
“谢谢你的挑衅,哥哥我准备上了。”海渥曛往桌边一坐,“等着看吧。”
傍晚他们从一名珠宝设计师那里收到了设计草图,邱舟霁原本以为,一棵树苗加一颗圆球只能看起来是一棵树苗加一颗圆球,没想到还能看起来这么凹凸有质,富有光泽,这么……让人想买。
但是,“看起来好贵,买不起怎么办?”
海渥曛:“嗯,材料用银的话……”
公寓的门铃大响,林白去开门,余夏捧着手机进来,“看到新闻了吗?”
“昨夜十二点前后,警方接到匿名报警电话,赶到一处旧出版社大楼,数名死者在楼内被发现,死亡原因不明,警方正全力追查中。怀疑与近期频发的公共场所杀人案有关,但没有切实证据证明关联性,不排除为多人,有组织作案的可能性,请市民夜晚减少外出,保证安全……”
邱舟霁暂停视频,望向余夏。
“他们说,”那两个让舅舅独身一人的驱魔人,“你现在现身,可能会被袭击的你舅的血族盯上。我觉得也有一定道理,其实视频通话也挺好的,还方便,你觉得呢?”
邱舟霁狠狠郁结了一把,但不愿意在余夏面前叹气,硬生生忍下一口气,虽然他觉得都是借口。
设置视频费了一番功夫,还是余夏开着语音,顺着林善的指示,接入了一个安全网络,才得以成行。
视频接通,卢敬的大脸挡住整面屏幕,喂了两声后,一只手乱入视频,将镜头移至更合适的位置。
“小舟,我现在挺好的,不必担心。”
卢敬头上缠着一圈绷带,还在装成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在他面前,邱舟霁又戴回了三角巾,难看地笑了笑,指了指脑袋,“这下我们都是绷带男了。”
卢敬还想说什么,邱舟霁打断他,“别操心了,你那边怎么样?真的安全吗?”
镜头动了下,一个陌生的男人入镜,“嗨,我是林善,负责卢先生的安全。这次意外和我们的疏忽有关,在得到卢先生安全的确信之前,我和我的同僚会一直保护他的安全,呃……卢先生你家里有客人睡的地方吗?”
邱舟霁有点放心,但不敢全部相信他的话,“真的吗?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
林善笑了一下,“本来是有的,但出现问题,总有人要解决。我的搭档就更关心赞助人的委托……所以呢,在我找到接任者前,就只是我一个人。”他最后笑了一下,离开镜头后说:“不必担心被窃听,你们可以说重要的话题。”
邱舟霁一皱眉,关心他亲人的安危也是重中之重。
“没有证据,就算想进入公诉都做不到,现在王幼灵案还在进行中,这个案件发生的时间恰好在最近一系列异常的开始,受害者的亲人没有放弃,是个不可放弃的突破口。那个失踪的男学生也是,如果不能证明他和那些血族的关系,难以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卢敬点了点太阳穴,“我现在脑子里还记得一些,多少有一些有用的内容。”
海渥曛坐在电脑前,身上一冷,手指紧紧抠的键盘,打出乱码。他看着屏幕上他僵硬的倒影,对这个不依不挠的警察生出了杀意。他为什么一定要这么不依不挠?那些血族怎么就没直接杀了他?
邱舟霁一怔,把平板拉近,“那证词呢?也算证据吗?”
卢敬点了下头,“但是恢复工作后,我担心会收到新的阻挠,收集证词或许会给那些人带去二次伤害,就不是我所希望的了。”
邱舟霁眼睛一亮,“那交给我来做吧!”
余夏在旁边缓缓皱起眉,“那不会很危险吧……”
他们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海渥曛:“小舟的外貌很明显,可能不适合在出现在太多人面前。”
邱舟霁压下眉头,甩了他一个眼刀,“我……”
“不如我去做。”海渥曛的手按上邱舟霁的肩膀。
邱舟霁:“啊?”
海渥曛:“我来做收集证词的事。”
邱舟霁不太相信,“你能行吗?”
海渥曛揉乱了他的头,“我和人打交道可比你熟练多了,臭小鬼。”
在之前,邱舟霁就做不到用纯粹的恶感看待他,他现在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没有说什么,抚平了头顶,但是看了眼小窗口里的海渥曛。
“把那些人的信息传给我,舅舅,”邱舟霁说,“我们把证词给你找来。”
海渥曛后背满是冷汗,他抹了下嘴角,遮去一点不该出现的表情,拍拍少年的肩膀,“详细之后再告诉我,你们先聊。”
通话结束后,余夏欲言又止。
余夏的眼神让他一怔,满溢的情绪从中喷涌出来,他突兀地生出“接不住”的念头,不由挪开视线。
“舟舟,你还是个孩子,这些事本不该你来做……”
邱舟霁立刻正视他,“但我也不是能背着书包上学的十四岁。”
余夏一噎。
“现在对于我来说有意义的事,就是改变绛海的现状,让你,你们,能安心地活着,而不是……不用害怕晚上出门,不用活在对血族的恐惧下。人类不应该成为猎物,应该自由地活着!”
少年的话语青稚,但双眼闪亮,令余夏不愿泼任何冷水。这样神气活现,充满生气的样子,他多久没有见到了?他不错眼地看着,想把这珍贵的景象吞下去,藏在心里,不让它受到一点伤害。
余夏轻呼出口气,咧开一个笑容,下定决心似的,“……不用害怕晚上出门,你不觉得这可以写进歌词吗?”
邱舟霁一愣。
余夏笑着说:“无论在哪个时代,音乐总是最能把人心连接在一起。你有想传达给绛海人的心意的话,放在歌曲里不是一个绝佳的办法吗?来创作吧,滚石舟子!”
邱舟霁脸色微红,屏住呼吸似的,但这向往的神情很快陷入低沉。
他触碰脖颈,“但是我……不能再唱歌了。”
余夏流露出一瞬的失落,但立即调整表情,语气坚实:“舟舟,这是创作者的大忌!不要被乐器限制了创作。音乐的表现方式无限,不尝试你怎么知道你现在的声音不美呢?虽然一开始肯定很困难,但你不觉得像发掘未知领域一样,挺让人激动的吗?”
邱舟霁从变成血族的第一天,从镜子里看见自己模样的那一刻,就放弃了梦想,但是余夏告诉他捡起来。
他眼里满是恐慌,余夏紧张起来,担心是否一下子刺激过了,试探地握住他的双手,“慢慢来,不急,我会陪着你。”
手上传来人类的温度,邱舟霁的恐惧被另一种酸楚冲淡,他不由强撑起起一个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