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予奚回家，打开衣柜，手指滑过挂好的衣服，在一件浅紫色连衣裙上停下。
她取下衣服套到身上。
拿起玄关柜上收纳盒里的钥匙，锁上门，转身就见他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站在她家门边。
等着她。
“走吧。”她说。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两人走到车库。
前面金属灰的奥迪纯电轿跑前头车灯亮了亮。
程岱阳示意：“这边。”
莫予奚主动往副驾走，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打量着车厢，车内线条干净利落，有种克制的工业感和科技感，整体低调又透着奢华。
有点像她印象中的一部分他，温和、低调，但又隐隐感觉有一部分不像，车内线条工整却又隐隐透着锋利。
她还在琢磨着，他已经启动汽车，车灯光束向前移动，他看了她一眼，“第一站，想去哪？”
莫予奚想了想，“惠合超市。”
这是离他们这最近的大型超市，程岱阳知道在哪。
他按着她说的地方，向右转弯，莫予奚按亮手机看了一眼，她双眼冒光，突然激动起来，坐直了身体，握着手机：“程岱阳，我们还有八分钟。”
她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现在九点五十二，还差八分钟关门。”
程岱阳意外她突然直呼其名，但想到时间，他估算了目的地的距离，说：“不一定来得及。”
边说着边一点点踩下油门。
莫予奚在旁边播报：“还有七分钟。”
“六分钟。”
汽车疾驰过带着水渍的马路，路旁树枝轻摇。
程岱阳突然想到，超市是不是会提前几分钟不让进场，但是看了看旁边握着手机一脸兴奋紧张的人。
这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五分钟！”
“三分钟！”
超市的招牌映入眼帘，莫予奚把手放在安全带按扣上，已经准备好停车就跳下车。
程岱阳余光注意到了，“你慢点，不着急。”
汽车还未停稳，莫予奚不等程岱阳，快速跳下车，迎风往超市跑。
风吹起她的裙摆向后飘动。
程岱阳看着她的背影，莫名生出一丝无奈。
他跟着下车，不紧不慢走过去。
远远看见，超市门口站着工作人员，莫予奚正跑过去。
他走近。
莫予奚正和工作人员僵持，“我很快的，就一分钟，”她竖着一根手指，“就一分钟。”
“不好意思，真的不行，收银员也已经准备下班了。”女生有点为难，但还是拒绝了。
莫予奚瘪了瘪嘴，有点惋惜。
“没事，我们换下一家。”她身后传来不急不躁的男声。
莫予奚回头，对上程岱阳的视线。
她一顿。
完蛋。
她刚刚是在用这副表情面对老板吗？
她迅速收回表情，一本正经中透着一丝尴尬。
她想拍晕自己，自己是怎么敢的，往回追溯了一下自己更前面的行为，更想拍晕自己了，她怎么会想着拉他来买姜。
这点小事，也得亏他一个老板大晚上的陪她在这折腾，她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子。
她胆子也是太大了。
程岱阳看她收放自如的表情，前一秒还瘪着嘴，一脸可怜样，后一秒突然抿平嘴角弧度，垂着头。
跟无法面对他似的。
他有点疑惑。
她这是意识到自己对他太随意了？
他停在她两步远的位置，没打算点明，只当没看见，问：“还去其他店吗？”
莫予奚倏地抬头，“你想去吗？”
“看你。”
莫予奚揪了揪手边的裙摆，说：“算了吧，我们回去吧。”
程岱阳看她突然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有些不忍，说：“要不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没事，不用。”
她拉开副驾上车。
瞟了瞟程岱阳，“我刚刚好像有点鲁莽。”
他勾了勾唇，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没有，很可爱。”
这话一出，程岱阳自己都有点愣住了。
他想解释，但是平时游刃有余的嘴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时，莫予奚不等他解释，就收下了他的赞美，“嗯，是有点。”
他眉峰微挑，有些惊讶，被她这一会儿局促一会儿大胆的状态搞得有点懵，既然她这么自如地承认，他索性也就实话实说：“是很可爱。”
莫予奚唇角扬了扬，大方道：“谢谢。”
汽车启动，他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人，他疑惑，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生？
一会儿一个样，其实他自认为自己挺会看人的，但她还真是一时令他琢磨不透。
车子驶过路面，折返回去，轮胎碾过带有水渍的马路，发出声音。
莫予奚想到电梯口的事，问：“你今天怎么会在一楼电梯口，车子一般不都是停在负一楼么。”
何况当时还下着雨，他一点没被淋，也没拿伞的样子。
就很奇怪。
程岱阳看了她一眼，“当时车开过去的时候，感觉离你很近，而且好像听见了声音，所以，”他顿了一下，“特地在一楼那里等你。”
“这，”莫予奚抠了抠手机壳边缘，不知道该怎么回，说：“这样子啊，谢谢你。”
“谢什么？”他笑了，侧头看向她，莫予奚迎上他的目光，也弯了眼尾。
程岱阳看着她眼睛，透亮的眼珠里有着一汪笑意，波光流动，他看了两秒，垂眸，移开视线。
红灯变绿，他启动汽车。
莫予奚察觉到他刚才表情的细微变化，空气好像也稍稍微妙了起来。
她握紧手中的手机，一会儿看看前面的路，一会儿看看他。
他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不对劲，看起来在认真地开车。
汽车再次回到车位，莫予奚下车和他走入电梯，看着电梯门合上，她说：“谢谢你，麻烦你刚才和我去买姜了。”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双手插进裤兜，看着电梯门，“没事，算不上麻烦，这是我自己同意的。”
莫予奚听懂了，他说是他愿意去的，所以算不上麻烦。
“那也还是要说谢谢，毕竟大晚上的让你陪我白跑一趟。”
他提了提唇角，“那我收下了。”
到门口，莫予奚举起手，“那，拜拜？”
他点了点头，停了一秒，说：“晚安。”
窗口的风仿佛染上了夜色的轻柔，拂过她脸颊边的发梢，轻轻扫过她的皮肤。
她心弦好似因为这句温柔的晚安，若有若无有了丝波动的迹象。
她看向他，弯了弯眉眼：“晚安。”
*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到桌面，办公桌的右边放着一个小雾松盆栽，左边有一个方形玻璃小鱼缸，里面游着一条红蓝色的国斗。
莫予奚“啪”地放下鼠标，看着电脑屏幕里的本周报表，眼睛都给她看花了。
旁边的出纳小余看了她一眼，对她这状态很是习以为常，“再撑会儿，还有两个半小时下班。”
莫予奚头往椅背靠，“两个半小时~怎么还这么遥远，一天的时间如此之漫长~”
小余偷笑，“好好干吧，我去趟银行。”说着她起身把东西装进包里。
莫予奚羡慕看着她：“去吧。”
会计小莫也想去银行，然后弄完趁机就溜了。
可她不行，只能继续在这撑着。
下午四点，莫予奚就开始摸鱼，看着手机聊天记录前排的头像，她点开，点进他的朋友圈。
基本全是澜市的文旅项目信息。
不愧是文旅公司老板，就是敬业。
她滑了几下，回到最新一条，是一周前转发的，遇海文旅成功举办第一届新声乐队比赛的文章，里面还有他们乐队和他的颁奖合影，那天她看到颁奖嘉宾是他时，她都懵了。
但是他表情管理实在太好，她愣是看不出他什么想法。
想着这事，莫予奚在这下面点了个赞。
时间一跳转到五点，她关掉电脑，拎包就走。
回老家工作就是这点好，工资虽然只够活着，但是每天朝九晚五，还双休，精神就轻松了一大半。
她坐进车里，又要奔赴排练房了。
乐队下周有个海边书屋剪彩活动的演出，对方要求歌曲要柔和唯美一点的，但是他们乐队是迷幻摇滚乐队还是偏躁的那一类，队长原野连夜改了两首歌，今天他们又得去重新排一下。
汽车驶入海滨大道，绿化带两旁皆是高大的椰子树，左边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莫予奚将车停进一栋青色小别墅的院子，别墅宽大明亮的客厅里没有人，她径直走到右手边里面的房间。
房间里满是各种乐器，原野坐在沙发上抱着木吉他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琴弦，傍晚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落在他挑染的蓝色微长蓬松的刘海上，侧脸的线条流畅干净。
她把包包随意堆在沙发角落：“他们还没到？”
原野抬眸扫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没。”
刚说完，鼓手窦影风风火火地进门，“这个架子鼓比赛赶紧结束吧，最近小屁孩天天拖我堂，我每天脑子都嗡嗡的。”
贝斯手何畅林慢悠悠走进来，看了一圈，将从自家便利店薅来的两袋饮料零食放到桌上，说：“又是李智最后啊。”
说曹操曹操到，程序员李智今天难得早下班，声到人才到：“我来了！”
原野放下木吉他，“开始吧。”
才排了没几下，外卖到了，他们又开始吃饭，吃完歇了一会儿才继续。
排了三遍，莫予奚握着麦克风：“刚刚我进副歌有点抢拍了，再来一遍！”
又是一阵“咚咚嚓嚓”，莫予奚收好麦克风，朝后随手摆了摆手，“拜拜，家人们。”
她开车出原野家院子，今天出了几小时的太阳又不见了，外面又飘起了小雨。
“这什么鬼天气啊。”莫予奚嘟哝着，将车开回小区。
断断续续连下了快一周的雨，昨天车库也进了点水，现在也没干。
她回到家里，刚放下包，窗外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她赶紧拉上阳台的玻璃门。
翌日早上，雨还是没停。
她窝在沙发看电影，茶几的手机亮了。
她点开，是业主群的消息，还有物业的通知。
连天大雨，小区车库进水，以防被淹，请业主尽快挪车。
莫予奚把家居服换掉，穿着拖鞋下车库。
车库里已经来了不少车主，在讨论着挪去哪，莫予奚在一旁听了会儿，上了自己的车，准备跟着他们一起去。
启动汽车的时候，她看见旁边那辆她坐过一次的奥迪车还停在原地。
她跟着其他车主们把车停在一个坡度高的停车场，然后打了辆车回家。
回到小区，她有些不放心，下车库看了一眼，只有几辆车孤零零停在车库，那辆金属灰的奥迪还停在那。
她回到家，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给他发了消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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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