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边举办了个疍家流水宴的活动，邀请了一些当地歌手和乐队来热场。
演到一半，雨兜头而下，一粒粒砸到地面。
台下观众一哄而散，但是主办方没喊停，莫予奚拿着麦克风接着唱，雨水顺着她额头往下滑落，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歌曲接近尾声，主办方喊停了，但是他们乐队五人全湿透了。
下了舞台，好不容易等到车，她和队友们摆摆手示意再见，迅速钻进车里。
整个人浑身湿答答很不舒适，湿透的屁股不好意思坐在人家的车座，她双手扒在副驾的座椅后背，同时弯曲的脚部用力支撑着，屁股悬在了车座三四厘米之上。
“师傅，有纸巾吗，我垫一下，一身的水，怕弄湿了您的车。”
“这里。”司机大叔快速回头瞄了她一眼，手拿着纸巾往后面递。
“谢谢。”
莫予奚接过，快速擦了擦自己的屁股，然后在坐垫上放了几张纸巾，才坐下。
窗外，街道笼在雨雾里，这样的场景对于澜安这座海边小城而言是少有的，这里平日大都是晴天，天空蓝得澄澈，白云像棉花糖，仿佛触手可及，连风都是慢的。
她喜欢这种慢节奏的生活，半年前回来找了份清闲的工作躺平，没想到三个月前遇到了现在的乐队，当上了主唱。
前几天他们通过新声乐队比赛拿到冠军，成功和当地最大的民营文旅公司签约，今天是签约后的一次演出，没想到淋了个落汤鸡。
一般来说，突如其来的大雨很快就会停，但是眼下外面的雨有着越下越大的趋势。
汽车缓缓停稳，她起身，把纸巾抓进包里，“砰”的带上车门，把包包揣进怀里，准备向小区冲刺。
“咻~”一辆黑色SUV从她身边驶过，雨水向两边溅起，她被溅了一身，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浅灰色裤子，全是泥点子，抬头就朝着汽车尾巴大喊：“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喊完，苦着脸跑进小区单元楼。
太过分了，欺负她不会骂人是吗？
她再次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嘟囔着：“要是知道他是谁，我指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雨天开车不会小心……”
她没嘟囔完，视线里出现一双干净亮滑的黑色皮鞋，抬头一看，她紧了紧怀里的包，“老板。”
面前的男人衬衫西裤，垂眸看着她，这男人不仅是她的邻居，更是她的新老板。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这个电梯，彼时还是单纯的邻居身份，没想到第二次见面，他摇身一变成了乐队比赛颁奖嘉宾，同时也是他们要签约的文旅公司老板。
噢，不，现在是已签约的公司老板。
她看向他，视线相碰，他眼神从她脸扫到脚，在她的裤子上停了一秒，脸上凝滞了一下，视线再次回到她的脸上，“需不需要给你赔一套？”
“什么？”
他挠了挠眉毛，“那个人就是我，要被骂得狗血淋头那个。”
“……”
莫予奚音量一下降低了一半，“是你啊。”
“嗯，司机有点事着急回家，开得有点快了，不好意思。”他看向她，语气诚恳，“衣服我可以赔给你。”
“不用不用，”莫予奚赶紧摆摆手，接着扬起笑，“小事一桩。”
她回去洗洗就好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况人家是他们乐队的老板，这面子还是要给的，她脸上挂着微微讨好的笑。
程岱阳看到了，也看到了她垂着的睫毛上挂着的雨滴，“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什么？”
“联系方式。”他重复道。
*
莫予奚背靠在自家门板后，缓了两秒，看了眼亮着的二维码页面，按灭手机屏幕。
洗完澡出来浑身暖洋洋的，她看了眼落地玻璃外，夜漆黑得浓烈。
按开阳台的灯，全是各种花花草草，被雨打过后，叶片更显翠绿，头顶的吊兰微微摇晃，往下滴着水，淡淡的花香和泥土香扑鼻。
摇摇椅和绿色的玻璃茶几上全是水渍。
看来这两天，没办法在阳台窝着了。
她拨开粉色绣球叶片，黑色泥土上层还很湿润。
这水也不用浇了，她准备往回走，余光瞄到隔壁客厅泄出来的灯光。
她在这也住了半年多，倒是很少看见他家灯亮。
想到刚才自己说要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接着被他听见的场面，当时还有点紧张，现在想想倒是觉得有些好笑。
她摸了摸粉色绣球的叶片，轻声说：“晚安咯。”
她回客厅，拿起手机一看，有红点点。
第一条是她妈。
妈妈：吃饭了吗？
妈妈：你二姨想给你介绍个男生，说是在银行工作的，家里父母都是有退休金的，以后也不用你们太操心。
妈妈：我让她给你介绍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莫予奚在输入键上点了点：吃了。
莫予奚：不用了，你把心思多放在自己身上吧，我结不结婚是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做决定。
退出聊天界面，她内心轻叹口气，她不理解，人真的只有结婚这一选项吗？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歇了会儿。
再点开手机，还有条大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程岱阳：需要帮你重新买一套，还是直接转钱给你？
她回复：不用了老板，我洗洗就好了。
程岱阳：真不用？
莫予奚坚持：不用。
下一秒，3000块钱的红包直接出现在聊天页面。
程岱阳：收吧。
程岱阳：够吗？我不太了解女装的价格。
莫予奚直勾勾盯着红包，这简直是在考验她的人品！
收了过意不去，不收也很过意不去。
前者对他，后者对自己。
她忍了忍，良心还是占据了高地。
莫予奚：真不用，我洗洗就干净了，如果洗不干净，再去找你！[微笑表情]
程岱阳：好。
还挺好说话？
她放下手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坐车不该是直接从负一楼上去的么，刚才他怎么会出现在一楼电梯口。
琢磨了一会儿，她发现想不通也就懒得想了。
她打开上次遗留的半集综艺，正看得嘴角勾起的时候，微信又来了信息。
她点开。
程岱阳：你睡了吗？
莫予奚微微蹙眉，不知道他要干嘛，她手指在输入键上挣扎了一下，回：没呢。
程岱阳：我现在过去一趟方便吗？
莫予奚：嗯，方便的。
莫予奚没来得及多想他要过来干嘛，快速放下手机，跑回卧室穿上内衣。
出来时，敲门声传来。
她扯正睡衣的花边肩袖。
打开门，摆起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门口的程岱阳见她头发重新变得顺直，还穿着睡衣，鼻尖仿佛有若有似无的樱花香。
想着她应当洗过澡了。
他将手里的礼盒袋递出去。
“这是之前的客户给的，你不介意的话，就当是替司机给你道个歉。”
莫予奚看着他手里的两个礼袋，红黑色的包装，精致典雅，看着像巧克力。
他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必要一味拒绝，她伸手抓住他手下面的带子，抬眸看他：“谢谢。”
他轻轻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不客气，希望你能喜欢。”
“嗯，会的。”莫予奚点点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仿佛也跟水洗过一般，水润润的，很清澈，但她的眼神却很定，虽然看到他偶尔会局促，但很少闪躲。
他视线落进她的眼里，说：“你喝姜汤了吗？淋了雨喝个姜汤不容易感冒。”
“额……没，我家没姜。”莫予奚有些迟疑，想着最近天气是有点转凉，淋雨是容易着凉感冒，面前的人好似也挺好说话的，她问：“你家有姜吗？”
“没有。”
两人相对无言，他先笑了。
“我很少住这边，没开过火。”
“这样子啊，我也很少煮饭。”
“那，”他犹疑地说：“你方便吗？我帮你去买？”
他视线落在了她的睡衣上，意识到不礼貌很快又挪开。
“呃……”莫予奚低头看自己的睡衣，她懒得换，有点犹豫，看向他，“你方便吗？”
被反问回去，他提了提唇角，笑意有了丝余温，“方便。”
“那就拜托你了，现在这个点超市也没有外卖了。”
“嗯，我现在去。”程岱阳应下，刚走一步又止住脚步，转身，“那我要去哪里买？”
是哦。
线上超市不配送了，线下也关门了啊。
莫予奚挠挠头，“那算了。”
两人面对面，两脸无奈。
莫予奚望着面前的人，走廊灯光落在他头顶、脸上，显得皮肤白得发光，他还没洗澡，身上还穿着刚才那套白衬衫黑西裤，衬衫有着细微的褶皱。
他额前发丝微微凌乱，五官立体，下颌线清晰，但眼眸却没有那种锐利的神色。
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两人之间的绿植盆栽影子微微晃动，莫予奚萌生了一点不想让他就这样回家的念头，她说：“那怎么办？”
他犹豫了一下，“我去找找看？”
“我和你一起去。”
程岱阳微讶，眸光闪动了一下。
“那，我等你，”他迟疑，“换衣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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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