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很喜欢,终有一天,我要亲眼看看它,当然,还有帕日奇沙漠里的落日。”
因为这句话,颜希再也没有把伊德送走。可因为伊德没有出生证、身份证,办不了户口,颜希身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想让他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去上学,几乎是无能为力。
按照常理来讲,每一个被投送到陆地的亚兰新兵都会得到相应编号的老兵的照料与培养,伊德是个例外,他是王的私生子,父亲在把他投送到陆地的时候刻意在系统中除去了他的编号。他的父亲把他投送到陆地,大概率是希望他死在那儿,这样就能让自己的丑闻永远埋葬。
“你多大了?”身为学霸的娄云熙,可以轻松地运用迪塞萨语与人进行交流。
“五岁。”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伊德被母亲叮嘱过,不能把真名告诉任何人。
“那我以后就叫你‘艾诺’,你能接受吗?”
伊德很喜欢“艾诺”这个新名字,“喜欢。”
从此,每天晚上颜希放学回到家,不仅要完成自己的作业,还会腾出时间把琼语和自己所学的知识教给伊德。在颜希回家之前,伊德就会瞒着他打开电视机,饶有趣味地看迪塞萨地区的影视剧。颜希经常会从图书馆借一些迪塞萨原版书籍带回来给伊德看,其中伊德最喜欢的一本是《血恋》,它的影视剧伊德也看过,讲述了一个吸血鬼女王与人类骑士的凄美爱情故事。
“我愿意用我卑贱的身躯,给这场错误的爱情一个正确的结局。”
“我愿意用我高贵的头颅,为这场我从未后悔过的爱情陪葬。”
男女主的这两句台词,给伊德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一直到很多年以后,他仍会为这场惊天动地的爱情留下眼泪。
在各种爱情影视剧与书籍的感染下,性别的概念在伊德心中变得十分清晰了,同时,他也对“爱情”这个名词有了一定的向往。
“哥哥,你有过那种很抓狂的感觉吗?”
“当然,作业太多的时候,我会很抓狂。”
“可电视剧里说,患上了‘爱情’的人会变得很抓狂。”
“你偷看电视了?”
伊德的眼珠子向左下方移动了一下,“不、不是……”
后来电视机被调成了青少年模式,有很长一段时间,爱情影视剧从伊德的生活离开了。
每每在家里闷得慌了,伊德就会偷偷跑出去把邻居家的猫咪抓过来玩,不过后来被猫往脸上抓了浅浅的两道口子,就再也不敢了。
“艾诺,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伊德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敢说这是被邻居家的猫抓的,这样就被颜希知道他偷偷跑进邻居家里了。
“擦伤。”
“怎么擦伤的?”
“脸撞上桌角了。”
“唉……又撒谎。”
颜希很担心伊德白净的脸上留疤,便花高价买了一支祛疤的药膏,伤好了以后天天都会给他涂抹,后来那疤也就不见了。
对伊德来说,和颜希在一起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出海。
天气转暖以后,海水不再结冰,娄云熙每个周末都会坐上渔船出海打鱼。
一天,伊德又趁娄云熙不注意,跳到了渔船上,并迅速钻进鱼篓里。
“出来吧,我知道是你。”娄云熙正在整理渔网。
闻声,伊德从鱼篓里露出半个脑袋,委屈巴巴地望着他,说道:
“我只是饿了……”
娄云熙往往无法抗拒他那委屈的眼神,都会带着他一同出海。
海风吹拂的时候,总会带来又腥又咸的气味。伊德很是喜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又把手放进海水里划来划去,时不时泼娄云熙一身。
每次出海回来,鱼篓里总是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条鱼,并且个头很小。但每次出海回来,伊德总会捧着他那吃饱了撑大的肚腩,心满意足地打起饱嗝。娄云熙知道他喜欢偷吃,但从来装作不知道。
本来伊德一直认为出海是这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直到一年后春节的到来,他从此改变了观点。
“你在干什么?”这时的他已经能够用琼语与娄云熙交流。
“和面,做饺子。”娄云熙两手在盆里搅和着面粉,面粉成了面团以后,他便拿出擀面杖开始捻饺子皮。
“我可以帮忙吗?”伊德两眼发光。
“不可以,一边去。”娄云熙的态度很坚决,他完全可以想象让伊德来帮忙的后果,“今晚妈妈会回来吃饺子,要是让你来,今晚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好吧。”
正好,邻居家的小孩儿正在门外放鞭炮,玩得不亦乐乎。伊德从窗户瞟了他们一眼,也好奇地跑了出去。
“这是什么。”他从一个小孩的手里夺过摔炮。
“你干嘛,这是我的东西!”小孩又把摔炮抢了回来。
“给我看看又不会怎么样。”伊德再次夺过摔炮。接着,他把所有摔炮一齐摔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娄云熙看着扑到自己怀里哭成泪人的小家伙。
“那个东西,摔一下就会响,真有趣!”伊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
“那你哭什么?”
“因为这里有催泪瓦斯!”
“催泪瓦斯?在哪?”
伊德指了指娄云熙用来做佐料的洋葱。
“你从哪里知道催泪瓦斯的?”
“《暗影追击》。”
“……”
晚上,娄云熙的母亲回到了家。娄云熙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收留了一个街头的小乞丐,便把伊德藏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饺子是你自己做的吗?”母亲嘴里嚼着饺子,脸上洋溢着幸福。
“是的。”娄云熙很高兴母亲喜欢吃自己做的饺子。上一次见到母亲,已经是一年前了。
“真是太好吃了!”
“爸今年也不回来吗?”娄云熙问道。
“你爸他……”母亲沉思了一会儿,决定不把真相告诉儿子,“他工作实在太忙了,没能赶回来。”
“哦……”没关系,娄云熙也习惯了。
“老干妈在哪儿?”母亲问道。
“在冰箱。”
不料母亲一打开冰箱,便看到一个小人仔在里面捧着一条金枪鱼吃得有滋有味,她不禁尖叫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妈。”娄云熙连忙跑了过来。
当他看到冰箱里的伊德,脑子里瞬间飞速划过了一百种向母亲解释的说辞。
“这是谁?”
“隔壁家的小孩,可能又溜进我们家来偷吃东西了。”娄云熙手摸着后脑勺,冲着母亲眨了眨眼。
“那可不行!”母亲一把揪起伊德,就要把他扔出窗外。
“等等!妈!”娄云熙光速上前拦下,尴尬地笑着,手忙脚乱地辩解道,“他精神上有点问题,不是故意的。”
“那我得去找邻居说说理了。”母亲这就揪着伊德往门外走去。
娄云熙又飞到母亲面前,慌张得口齿不清:“让、让我来就行!”
“好吧。”说罢,母亲把伊德抛给了云熙。
娄云熙接过伊德,并把他拖出了门外。
“你要是再捣蛋,我可不保证我能从我妈手里救下你!”
“哥哥,我错了,我只是饿了。”伊德抱着膝盖蹲了下来,眼珠子盯着脚尖打转。
娄云熙最受不了他叫他哥哥,原先的气场一下子全瘪了。他摸了摸他的头,说道:
“你好好呆在这儿,等我妈走了再给你吃饺子,好吗?”
“好!”
过了几个小时,母亲终于走了,伊德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家门。
“饺子好吃吗?”娄云熙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俊不禁。
“不好吃!都没有鱼肉!”
“好吧好吧,明天你给包鱼肉馅儿的饺子。”
“要生的!”
“好吧好吧,那就生的。”
让伊德印象深刻的是,说好的生鱼肉饺,娄云熙还是把它给煮熟了。
就这样,日子过得很快,眨眨眼,八年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