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帘时,覃文佳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怀里的温子健还熟睡着,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锁骨处的吻痕像落在雪地上的红梅。他轻轻抽回被压麻的手臂,瞥见屏幕上跳动着「周文楣」三个字。
"覃总,打扰了。"电话那头的女声清冷如玉石相击,"您要的刀疤李案卷宗,我找到了关键线索。"
覃文佳走到套房外间,真丝睡袍带起细微的凉风:"说。"
"当年追债的不是普通高利贷。"周文楣的语速不疾不徐,"刀疤李背后是您二叔公的连襟。温家被迫南迁后,那间糖葫芦铺面三个月后就并入了覃家老宅的后花园。"
覃文佳握手机的指节泛出青白色。他记得那个种满西府海棠的园子,是二叔公在他十五岁生日时送的礼物。
"证据?"
"我在档案室找到了原始地契。"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传来,"还有更蹊跷的——温子健父亲欠债的赌场,当年实际控制人是您表舅。"
落地窗倒映出覃文佳森冷的面容。二十年前的往事突然串成一条清晰的线——温子健的消失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驱逐。因为那个胡同里的小太阳,让覃家最优秀的继承人有了"不恰当的兴趣"。
"周检察官果然名不虚传。"覃文佳声音里淬着冰,"你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下周三的听证会,希望覃氏集团对未成年人保护法修正案投赞成票。"她停顿片刻,"顺便,温律师昨天提交的儿童福利基金会申请,卡在民政局了。"
覃文佳眯起眼睛。周文楣这步棋下得妙——既卖人情给他,又给温子健递橄榄枝。这位司法系统最年轻的检察之花,远比传闻中更敏锐。
挂断电话时,卧室传来窸窣响动。温子健赤脚站在门框边,衬衫皱巴巴地套在身上,颈间红痕在晨光中格外扎眼。他手里捏着那张冷冻过的纸条,眼神清明得不像是宿醉之人:"你查我?"
覃文佳直接打开手机免提,重播了刚才的通话录音。听到"覃家老宅后花园"时,温子健脸色倏地惨白,踉跄着扶住沙发背。
"所以当年..."他嗓子哑得厉害,"是你家人..."
"我会给你交代。"覃文佳逼近一步,将他困在沙发与自己之间,"但不是现在。"他指尖抚过温子健颈侧跳动的血管,"今天下午儿童福利基金会的听证会,周文楣已经帮你扫清障碍。穿上你最贵的西装,我陪你去。"
温子健瞳孔微震:"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有听证会?"
"你书桌日历上圈着红圈。"覃文佳咬住他耳垂,"昨晚你洗澡时我打的电话。"这个动作引得温子健轻颤,"周文楣父亲是民政部副部长,但她帮你纯粹是欣赏你的提案——关于流浪儿童庇护所那个。"
温子健突然笑出声,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覃总这是吃醋了?"他故意蹭着对方鼻尖,"放心,周检察官的性取向全司法系统都知道。"
下午的听证会异常顺利。当温子健站在发言席上侃侃而谈时,覃文佳在最后一排看到了周文楣。女检察官穿着利落的藏青色套装,正低头在文件上写着什么,胸前检徽熠熠生辉。她似乎察觉到视线,抬头对覃文佳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演讲台,对温子健比了个鼓励的手势。
散会后,周文楣在走廊拦住了他们。"温律师,"她递来一份文件,"这是刀疤李团伙的审讯记录。其中提到..."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覃文佳,"他们当年接到指令,要确保温家永远回不了北京。"
温子健接过文件的手微微发抖。覃文佳直接扣住他手腕:"周检察官有空吗?一起喝杯茶。"
三人在茶馆包厢坐定时,周文楣从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我在复查旧案时发现的。"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监控截图,清晰地拍到了二十年前覃文佳的二叔公与刀疤李在私人会所交谈的画面。
"这不是证据。"她迎着覃文佳锐利的目光,"但足够你们做参考。"她抿了口茶,"我父亲当年经手过温家的案子,一直觉得蹊跷。"
温子健突然起身鞠躬:"谢谢。"
"别急着谢。"周文楣转动着茶杯,"我帮你们,是因为..."她突然看向覃文佳,"覃总上个月在董事会上否决了西城改造项目——那本该是覃家吞并最后一片胡同区的机会。"
覃文佳面色骤变。这个连商业媒体都不知道的内幕,周文楣竟然了如指掌。
"我父亲常说,看人要看底线。"周文楣起身整理西装,"你们俩..."她难得露出微笑,"一个能为童年玩伴放弃百亿项目,一个愿为陌生人争取权益。值得我冒险。"
她离开前,在门口顿了顿:"刀疤李下周假释听证会,我会出席。"这话明显是对温子健说的,"如果温律师有兴趣,可以来聊聊...正当防卫的认定标准。"
门关上后,温子健一把扯松领带:"她到底..."
"周家三代检察官,专啃硬骨头。"覃文佳摩挲着茶杯上的裂痕,"她父亲当年差点因为调查覃氏被撤职。"
暮色渐沉时,两人站在老胡同口。当年的糖葫芦铺面早已变成网红咖啡店,但转角的老槐树还在。温子健突然跑向树根处,跪在地上徒手刨土。覃文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挖出个生锈的铁盒。
"走那天埋的。"温子健打开盒子,里面是干枯的海棠花瓣和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用蜡笔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歪歪扭扭写着"文佳和子健永远是好兄弟"。
覃文佳单膝跪地,将那张纸与自己口袋里冷冻过的纸条并排放在一起。同样的笔迹,同样的承诺,隔着二十年时光在此刻重逢。
"不是兄弟。"他扣住温子健沾满泥土的手,"从来都不是。"
远处传来糖葫芦小贩的吆喝声,惊起一树麻雀。温子健突然拽着覃文佳冲向巷子深处,就像二十年前他们常做的那样。奔跑间,两颗心脏在胸腔里以同样的频率剧烈跳动,震碎了所有横亘在岁月里的谎言与阻碍。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周文楣正站在检察院档案室,将一份标记着"覃氏集团涉嫌非法强拆"的卷宗,悄悄放进了待办文件的最上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