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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第十章黄雀在后,棋子末路

林琛南喝下毒酒的第三天,京城的局势,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刚破晓,皇宫的钟声便急促地敲响,一声接着一声,撞在皇城的青砖黛瓦上,震得整座京城都跟着颤栗。百姓们还未从睡梦中完全清醒,就被街巷里急促的马蹄声惊醒。只见一队队身着玄甲的禁军,手持寒光凛凛的长刀,从宫门鱼贯而出,直奔京城各处的高门府邸。

“奉陛下旨意,太后党羽意图谋朝篡位,即刻捉拿,一个不留!”

冰冷的喝声,伴随着府门被撞开的巨响,响彻了整条长街。那些昨日还在金銮殿上义正词严弹劾林琛南的重臣,今日便被禁军从暖阁里拖出来,披头散发地押上囚车;那些在宫中仗着太后势力作威作福的太监宫女,也被一一揪出,关进了天牢的暗室。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曾经权倾朝野的太后,被削去尊号,打入最偏僻的冷宫,终身监禁,不得踏出半步;李嬷嬷等一众心腹,更是被押到刑场,斩首示众,鲜血溅在刑场的青石上,染红了半边天。

而那个被诬陷通敌叛国的骠骑大将军林琛南,竟摇身一变,成了平反冤案的功臣。

原来,他早就察觉到太后的野心,暗中收集了她勾结外敌、意图谋逆的证据。此次回京,不过是将计就计,甘愿落入圈套,只为引蛇出洞,让太后和她的党羽们彻底暴露。至于那杯毒酒,他更是提前服下了解药,饮下的不过是一杯寻常的烈酒,所谓的“毒发咳嗽”,不过是做给顾星辞和太后看的一场戏,只为让他们放松警惕,露出最后的马脚。

这一切,都是皇帝布下的惊天棋局。

他早就知道太后的狼子野心,也深知林琛南的耿耿忠心。他故意冷眼旁观,看着太后利用顾星辞的恨意伪造证据,看着顾星辞一心报仇沦为利刃,看着林琛南隐忍入局以身做饵。他就像那只蛰伏在暗处的黄雀,等所有的棋子都跳到台前,等所有的马脚都暴露无遗,才终于出手,一网打尽,坐收渔翁之利。

既铲除了太后的势力,稳固了自己的皇权,又能借着平反冤案的由头,重赏林琛南,收拢军心,一举两得。

而顾星辞,这个被太后当作棋子,一心想要报仇雪恨的可怜人,最终也成了皇帝的弃子。

当冰冷的铁链再次缠上她的手腕,当侍卫像拖死狗一样将她从偏牢里拖出来,押往死牢的时候,顾星辞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听着远处传来的百姓的欢呼,才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过来。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执棋者。

她以为自己握着仇恨的利刃,能亲手斩断所有的恩怨,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一把被太后利用,用来刺杀林琛南的刀;一把被皇帝利用,用来铲除异己的刀。刀的使命完成了,便再也没有了存在的价值,只能被弃之如敝履。

她以为自己在报仇,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皇帝巩固皇权的一颗棋子,一枚用完即弃的废棋。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她的脸上,生疼。她被侍卫押着,踉踉跄跄地走过长长的甬道,路过林琛南的牢房。

牢门大开着,里面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阴暗潮湿。阳光透过铁窗,洒在干净的地面上。林琛南已经被解除了镣铐,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眉宇间的憔悴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他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愧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心疼。

顾星辞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恨了半生,也爱了半生的男人,突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难听,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呜咽,笑得凄厉,笑得绝望,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林琛南,你看。”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嘲讽,像是在嘲笑他,又像是在嘲笑自己,“我们都被皇帝耍了。我们都是他的棋子。”

一枚是用来诱敌的饵,一枚是用来杀人的刀。

林琛南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快步走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身旁的侍卫厉声拦住。侍卫手中的长刀一横,寒光凛凛,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看着她手腕上渗出的血珠,看着她身上破烂的衣衫,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星辞,我……”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别说了。”顾星辞打断他的话,眼底的泪水簌簌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我不想听。”

她知道,他有苦衷。

或许,当年将她送入皇宫,真的是迫不得已。或许,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她,伤害顾家。或许,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她周全。

可那又怎么样呢?

兄长顾青崖的头颅,早就挂在了城门上,风吹日晒,化作了飞灰;顾家满门的忠魂,早就埋在了乱葬岗,尸骨无存,不得安宁;而她的人生,也早就被这场权力的漩涡搅得支离破碎,满目疮痍。

一切都晚了。

说什么都晚了。

顾星辞被押进了死牢,关在了最阴暗潮湿的一间牢房里。这里比她之前住的偏牢还要可怖,石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墙角的老鼠吱吱乱窜,令人作呕。

她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缕微弱的月光,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江南的海棠花,开得如火如荼,少年将军站在树下,眉眼明亮,递给她一枝娇艳的海棠;想起了兄长顾青崖,总是摸着她的头,笑着说“我们星辞,以后要嫁个天底下最好的儿郎”;想起了林琛南曾经的温柔,他会为她描眉,会为她煮莲子羹,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她的床边,一夜不眠。

那些温柔的时光,像是一场梦,一场醒不来的梦。

原来,爱恨嗔痴,恩怨纠葛,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她这一生,终究是错付了。

夜深人静时,死牢的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月光,缓步走了进来。

是林琛南。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步伐轻缓,生怕惊扰了她。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氤氲的热气,带着淡淡的甜香,在冰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温暖。

“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他的声音温柔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愧疚,像是怕吓到她一样,“我让御膳房的厨子做的,放了你喜欢的冰糖,你尝尝。”

顾星辞没有看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月光,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星辞,对不起。”林琛南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里面是化不开的愧疚和疼惜,“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一个人在深宫里受苦,不该让你承受这么多的委屈和痛苦。”

顾星辞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她看着他眼底的愧疚,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的自己,心里积攒了多年的恨,突然就淡了。

恨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到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都过去了。”她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累了。”

真的太累了。

累得不想再恨,不想再怨,不想再去想那些过往的恩怨情仇。

林琛南看着她,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冰冷的稻草上。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发,指尖却在离她发丝一寸的地方,猛地收回。他知道,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陛下已经答应我,饶你一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承诺,“我会送你离开京城,去江南,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那里有你喜欢的海棠花,有清清的河水,你可以重新开始。”

顾星辞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深情,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一丝悲凉。

重新开始?

她的人生,早就结束了。

从兄长被斩首的那一刻起,从顾家满门被抄斩的那一刻起,从她被打入冷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必了。”

她伸出手,抚摸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那道他亲手留下的疤痕,眼神平静得可怕:“我害了你这么多次,你不恨我吗?”

“恨。”林琛南看着她,眼底满是深情,那深情,像是潮水,快要将她淹没,“可我更爱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顾星辞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自己,积攒了多年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原来,他还爱她。

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未忘记过她。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之间,隔着顾家满门的血海深仇,隔着朝堂之上的权力漩涡,隔着生死的距离,隔着无法回头的过往。

他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顾星辞缓缓闭上眼,眼底的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透过狭小的铁窗,照进这暗无天日的死牢,映着她苍白的脸,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