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岛上的乌云似乎又散去了一些,陶苹果吃得心满意足,在构思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楚清承陪她走完这个心形路线。
长滩岛是个没怎么被开发的海岛,唯一比较成熟的产业是卖海鲜和初高中郊游,民宿也不多,有一些给小朋友赶海的用具店,但她不太想去赶海。
正思考着,楚清承走过来,“抱歉,刚刚接到电话,下午我临时要处理点工作。我在这里借电脑用一下,要不你先自己转转?”
陶苹果反应了一下,社畜共情社畜,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你好辛苦哦。”
反正她是打死都不会在周末加班的。
“那我自己去逛逛,等你结束了再过来找我?”
楚清承说好。
她背着小书包就开始在岛上晃荡,还拿出了相机,打算记录点有意思的场景。
虽然乌云散去了一些,海还是没有那么蓝。
这是她第三次来长滩岛。
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学校郊游,楚清承也在的那一次。
明川的郊游是初中部全部一起,她初一的时候,刚从市里转来上中学。
土包子一枚。
楚清承倒一直是耀眼的。
过去的记忆并不美妙,在他问自己是哪所学校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也不是说实话。
就当作是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言吧。
她在梦里也没想过十多年后她和楚清承竟然能一起来到这里,出发的船上,她靠着他肩膀的那个时刻,感觉很奇妙。
14岁的陶苹果,你看到了吗。
你不会做的梦也实现了。
她心情不错,哼着歌往前走。
“嘭!”
一个排球从空中飞来,差点砸到她的脚,她吓一跳。
不远处有一群人在打沙滩排球。
她面色变沉,带着低气压捡起球,慢慢地朝他们走了过去。
楚清承在民宿忙完工作,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
他想起个很重要的事,似乎,回去最晚的那班船也是五点。
眼下要赶去坐船远远来不及了,陶苹果也还不知道在哪。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拨通陶苹果的语音电话。
没人接。
他皱眉,该不会是没电了吧。
大步跨出店门,他想了想,点开她前一天晚上发的心形路线,选了一个可能的方向走过去了。
岛上治安和民风都很好,他比较担心的是陶苹果迷路。
迷路 没电,万一天黑了更是完蛋。
他走了一阵,感觉自己似乎听见了有点熟悉的声音。
“再来!”
“姐姐加油!”
楚清承带着疑问穿过树丛,走近声音的来源。
似乎是有人在海边打沙滩排球。
陶苹果脱了防晒外套,穿粉色运动衣,在人群里也很显眼。
她熟练地起跳,拦网。
奔跑,接球,把球用力扣回去。
每个姿势都很有力量。
她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表情也难得的认真。
战局激烈,对面的男生都被她打得没什么招架之力。
楚清承还挺吃惊,没有上前,站在旁边抱着臂观看。
他第一次看到这么肆意飞扬的陶苹果。
几个女生在喊“苹果姐姐加油”,她在接球的间隙还冲旁边wink了一下。
这人。
又是一个激烈的扣球。
一局结束。
她看过来,楚清承站着也没动,他本身就在人群边缘的位置。
但她一眼就看到了。
“楚清承!”
她跑过来,笑着朝他挥手。
“跑慢点。”他从书包里拿出水拧开递给她。
另一瓶没开封的antipodes。
她接过水的瞬间上下打量了一下楚清承的表情,有两瓶干嘛喝她的怡宝。
但心里甜滋滋的。
旁边高中生的眼神也都跟着转过来, “哇塞,苹果姐姐,你男朋友好帅!”
陶苹果朝那边比了个“嘘”的手势,“不是男朋友。”
“我先走了,你们打。”
她拿起放在沙滩一边的防晒服和背包。
楚清承顺手接过来,“先把身上的沙子拍掉。”
她“哦”了一声,把水也递给他,伸手拍去手肘上和衣服上沾到的沙子。
楚清承看她,“排球打得很好。练过?”
“没有呀,就是爱好。我不是说了嘛,我身体健康,热爱运动。”
她又喝了口水,和小孩打球真的很消耗体力,更何况是高中生。
她问,“你是不是给我打电话啦?”
“嗯。”
“是不是担心我,怕我迷路?”
“嗯。”
“嗯?”陶苹果眼睛都睁大了。
“是不是看我打球被我迷住了?都开始说实话了。”
“纯粹出于人道主义,天快黑了,怕你迷路走到海里去。”
她出不少汗,下意识和他分开一点走。
还没在一起呢,形象可是很重要的。
“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她突然想起。
“是的。”
“船几点来着?”
“五点。”
“现在几点?”
“五点半。”
“…!”
陶苹果双手合十看向他,“我不是故意不看手机的,就是一下子忘记时间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处理完工作就已经五点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民宿,住一晚再走。”
陶苹果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一间房吗?”
“你想得美。”
夜色慢慢变暗,落日被云挡住,却有露出来的晚霞。月亮也影影绰绰地露出个轮廓来。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陶苹果想,今天没有走成心形路线,没有吃到想吃的餐厅,也没能和他度过一个完整的下午,甚至连回去的船都没赶上。
可是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月亮要出来了。晚上说不定还能一起看星星。
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几乎要哼起歌来。
连等会儿洗澡唱什么都想好了。
楚清承带她原路返回中午吃饭的那家民宿。
老板娘接过身份证,看看他,又看看陶苹果,面露难色。
“靓仔,仲剩一间房啦。”
楚清承顿了一下。
“下午不是有两间?”
“唔好意思啊,另一间有人订咗。”
陶苹果偷偷瞄了楚清承一眼。
又瞄一眼。
第三次的时候,终于被抓了个正着。
“你笑什么?”
“没有啊。”她一脸无辜,“我在担心我们的住宿问题。”
楚清承没理她,拿出手机继续找附近的民宿,又问老板娘有没有认识的店家。
老板娘打了两个电话,都是满房。
周六晚上,岛上本来就没几家民宿,下午这间还是客人临时取消才空出来的。
陶苹果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楚清承。”
“嗯?”
“你放弃抵抗吧。”
“……”
“我保证不吃掉你。”
楚清承看了她一眼。
“你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啊。”陶苹果理直气壮,“我们两个成年人,难道还怕住一间房?”
楚清承没接话,转头问老板娘:
“房间里几张床?”
老板娘伸出两根手指。
“两张。”
楚清承沉默了两秒。
“行,就这间吧。”
陶苹果眉开眼笑,手指都快在柜台上跳起舞来。
楚清承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没有啊,这不是没办法嘛。”陶苹果一本正经,“这就叫千里姻缘……”
楚清承转身就走。
“哎!你慢点走!”
两个人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倒是很干净。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中间隔了张小小的床头柜。
确实是两张床。
陶苹果还没来得及遗憾,就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浴室是玻璃隔断的。
透明的。
连个遮挡的帘子都没有。
她脸一下红了。
“怎么不说话了?”
楚清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看了看她的表情,立刻明白了。
“某人刚刚不是还挺高兴的吗?”
陶苹果把脸偏过去,偷偷瞪他。
“纸老虎?”他又补了一句。
“才没有。”陶苹果不服气,“主要是我今天没穿成套的内衣,有点没准备好。”
“……”
这回轮到楚清承不说话了。
他看了她两秒,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我去楼下待会儿,你先洗。洗好了给我发消息。”
陶苹果立刻又高兴起来。
她因为经常爬山徒步,双肩包里总习惯放一套换洗衣服,洗护小样也带得齐全。
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了用场。
她美滋滋地拿着衣服和毛巾进了浴室。
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了歌声。
“让蜡烛代替所有灯,让音乐代替话语声——”
“此时无声胜有声~”
“如果要我开口,只能说一句话——”
楚清承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跑调跑到太平洋去了。
至于他为什么还站在门外?
因为他刚刚出去的时候发现,这家民宿的门锁有点年头了。
房卡能开门,却没办法从外面把门锁好。门上倒是有一道插销,可惜只能从里面插。
他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开了。
楚清承:“……”
他看了眼那扇门,又听了听里面毫无防备的歌声。
算了。
他靠在门边,拿出手机。
百无聊赖地当个守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