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日,我们终于到了沿海鲤洛城外的军营外,总兵萧铣出来迎接我们,给我们讲了许多沿海祸乱的情况。
干爹之前也会经常到此处视察情况,那时虽然也有海盗上岸祸乱百姓,但也是你抢我抓,没出什么大乱子。可如今这群海盗愈发肆无忌惮,势力庞大,作乱频繁,沿岸百姓无宁日。
上次到京州城抢掠的几十名海盗都是原来日南国训练有素的败兵,他们在南靖人的带领下,大肆侵入沿海地带,烧杀淫掠,无恶不作,手段极其凶残,甚是顽固,很难对付。
干爹、游文长、萧铣商量过后,决定再等几日柯师父到了后,再一起讨论剿灭这帮日南国海盗的方法。柯师父之前说有急事,我已经半个月没有见着他了。
这是我第一次离大海这么近,咸湿温热的海风让人沉醉。
这几日没事时我总会独自来到海边,看着海平面发呆,直到天色渐晚,才返回军营。干爹担心我的安危,于是让两个侍卫一直跟在我身边。
不知是不是因为吹海风受了凉,腰部的伤口突然疼痛加剧,连下地走路都困难。
干爹和游文长这几日忙着四处走访巡视周边的情况,我也不想他们再分神为我担心,就忍着疼痛独自去城内找郎中抓药和处理伤口。
干爹回来后看到侍卫在帮我煎药,就来到我的营帐中,低声问道:“梦希,你怎么在吃药,生病了吗,怎么不早跟我说,自己一个人跑去抓药?”
我在床上欠了欠身子,正想张嘴说话,游文长就走了进来,拿起桌上的药闻了闻,说道:“那日我见你腰部受了伤,现在好些了吗?”
我缓缓坐起,扯了扯嘴角,微笑着说道:“可能就是吹风受了点风寒,吃几副药就好了,你们不必为我担心。干爹,你这次去探访巡视,周边情况怎么样了?”
干爹轻叹了一声,说道:“比想象中还要糟糕。你先别管这些了,安心养病,好好休息。”
他们离开后,我在伤口处敷上药,然后让侍卫把煎好的药端进来,捏着鼻子一口气灌完。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酣睡一夜,等我第二天醒来,就看见柯师父坐在我的床边。
他见我睁开眼,向前倾了倾身子,轻声道:“梦希,你好些了吗?我昨天晚上到的军营,听说你生病了,今天早上就过来看看你。”
我刚想说话,柯师父就继续说道:“你醒了就好了,先别说话,好生歇着,我在军营外面等你。”
我微微点了点头。
等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出了军营,就看见师父站在外面。
他见我出来,用手轻拍了一下我,眼神有些闪躲,微笑着说道:“好徒儿,没事吧,听说前几天你一个人大杀四方,可惜我不在,不然一定能看到这么精彩的场面。”
我捂着腰部的伤口,苦笑了一声,说道:“师父又拿我寻开心了,上次的事我还心有余悸,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师父了,如果有师父在,一定能把那群人打得落花流水。师父,一阵子不见,你见到徒儿都感觉有些陌生了。”
刚说完,一个侍卫走过来说王大人让我们一起去商讨事情。
我们到了干爹的营帐中,干爹正在和萧铣说起对付日南国海盗的事。
柯师父坐在萧铣的旁边,我只好坐在了游文长旁边。
干爹见我们入座,对师父说道:“柯乔,昨晚你已经了解了现在这边的基本情况,你想出了什么对策没有?”
柯师父清了清嗓子,回道:“大人,现在我们这边士兵奇缺,将士们武艺也不精,或贪生怕死,一旦遭遇敌情,卫所形同虚设,这些日南国的海盗才如入无人之境,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而且胃口越来越大,作乱越来越频繁。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在全国范围内寻找战力强的士兵,扩充兵力,增强军队威慑力。”
干爹继续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你仗剑打遍天下,纵横江湖,见多识广,此次一定要找到能对付他们的人。”
又对萧铣说道:“你是这里的总兵,这段时间你要加强练兵,同时也要注意周边的情况,等柯乔找到支援的兵力,我们再商量具体的应对策略。”
默了一会儿,游文长说道:“大人,我们还得让人去找到这些日南国海盗的常驻点,最好到时候直捣他们的老巢,将他们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干爹思索了会儿,说道:“萧总兵,你派几个得力干将去做这件事,一定得是聪敏机灵的,万万不能被敌方发现。”
曾铣忙应是。
然后干爹让我给内阁大臣张添盛写一封信,告知他目前这边的情况。
又过去了十日,柯师父才回来,带回了一群武僧。
问过他才知道,原来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就碰到了抢掠闹事的日南海盗,这群精挑细选的上百名武僧几棍子就把他们打跑了,随后又跟着追了三天,最后将他们全部歼灭。
这上百名武僧之后组成了一支联防队,令日南海盗闻风丧胆,无往不胜。
只是后来发现,这些日南海盗打跑了还来,打跑了还来,反反复复,百姓永无宁日。
之前派去查看敌情的将士回来通报,说这些日南海盗常驻的地点在浯门岛,离这里大概有二百多里,岛四周都有士兵巡视把守,难以靠近。还有一股势力长期盘踞在陵州的南沙岛,距离这里大概三百多里。
两大头目分别是沈楠山和宋海,就是在他们的带领下,这些日南海盗才日益庞大,慢慢变成现在有组织无纪律的怪物。
听说这两人强悍狡诈,很难对付,仔细考量后,发现我们几乎没有胜算。
另外还有一些闹事的渔民,他们经常神出鬼没,时不时劫掠几艘商船就消失,没有固定驻足点。干爹认为这些可能是当地居民,因为海禁而生活困难,才不得已违禁下海,并没有很大威胁。
干爹这几日愁眉不展,苦苦思索对策,几乎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游文长在仔细询问回来将士刺探到的消息后,对干爹说道:“大人,宋海富可敌国,兵强马壮,沈楠山极其狡猾,且精于水战,现在凭我们的军队,要彻底消灭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想战胜他们,不一定要动用武力。”
干爹向前倾了倾身子,胳膊支在桌案上,问道:“不用武力?文长,你有什么好的计策?”
游文长缓缓道:“宋海再强悍也不过是个生意人,他求的是财,而不是南靖的土地,想要的不过是自由通商的权利。沈楠山虽然聪明狡诈,精于海战,但也并不是毫无弱点。我们现在首先要探明敌人内部情况,找到突破口。谋而后动。”
干爹起身走到游文长旁边,继续说道:“你说的没错,这样吧,我先让两个亲信分别潜入宋海内部和沈楠山内部,摸清他们的底,再伺机而动。就罗茂青和张铨吧,他们是宋海和沈楠山的老乡,为人也机灵。”
游文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淡淡说道:“没有不透风的墙,一定要找到他们内部主谋,取得他们的信任,获得关键信息,才能找到突破口。”
干爹缓缓走回桌案前,神色凝重,说道:“我定叫他们两人多加谨慎小心。”
之后的一个多月,柯师父仍然带着武僧四处打击海盗,这些海盗现在也变聪明了,看见光头和尚就跑,然后换一个地方劫掠。
就这样你逃我追,你躲我查,柯师父感觉打得很被动,很辛苦。慢慢地,上百的武僧联防队也多有伤亡。干爹也焦急地等待着眼线送回情报,还跟萧总兵商量要另外调来一位将军帮助练兵,为之后的行动做准备。
听说这位将军作战勇猛,运筹帷幄的水平很高,还有一项卓越的才能——练兵。
两日后,卫子明将军从济州宁海来到我们的军营,他一到就要求干爹给他三千新兵,让他去训练。游文长、柯师父、干爹和我一起去现场观摩,到了训练地点,就见一个士兵在挨板子,旁边的士兵都吓得瑟瑟发抖。
突然卫将军开始喊号令,士兵们跟着指令整齐划一地做动作。刚刚被打的士兵打完又站回到原来的位置接着训练,只见他满头大汗,死咬着牙齿,瞪大眼睛,动作僵硬地跟上指令。
我发现好些士兵脸上都有伤,也都十分惧怕卫将军,正在想他们每天处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时,就听见“轰”的一声,有人晕倒了,看过去,原来是刚刚那个挨板子的士兵。
其他士兵看到了,都一动不动,杵在原地。卫将军见状,立马停了下来,高声说道:“稍息。旁边的两个人赶紧出列把彭亚八抬回去,其他人沿着这里跑圈,我喊停再停下来。”
卫将军看到我们来了,便走了过来,他身姿健硕挺拔,长相英武霸气,不怒自威。
干爹向前走了两步,微笑着说道:“卫将军,辛苦了。我本来以为这里的士兵训练不出来了,他们之前总是习惯偷奸耍滑,贪生怕死,为训练他们我可真是伤透了脑筋,没想到还是你有办法。这里的士兵就交给你了,之后的剿灭大计还得靠他们。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一定会尽量办到。”
卫将军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下,抱拳回道:“谢大人关心,目前一切都还顺利,等训练完基本的军规军令,我会再让从全国请来的武林高手教他们武艺,然后定期考核,一定会把他们训练成精兵强将,足以对抗日南海盗。定不负大人的信任。”
柯师父上前拍了拍卫将军的肩膀,轻叹一声,笑着说道:“子明,我不如你啊,真是后生可畏。”
卫将军忙抱拳说道:“参将谦虚了,你纵横武林多年,这次找武林高手的事就拜托你了。”
我听罢,心中大喜,但仍神色如常地说道:“师父,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上次不是说我要多实战吗,不然连杀只鸡都下不了手。”
柯师父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大笑了几声,然后轻声道:“我这是去找人,又不是去打架,你这么想找人打架吗?”
说完,其他的人也跟着大笑起来,只有游文长将笑不笑,似笑非笑。我垂下头,脸发烫,杵在一旁默不作声,脚在地上来回移动。
默了一会儿,干爹笑着说道:“梦希,你还是别去了,一路上奔波劳累的,你之前生病好了也没多久。留在军营里,之后还有一些公文、信件要你帮忙写。”
我狠狠瞪了一眼师父,然后低声回道:“谢谢干爹关心,我知道了。”
没过几日,柯师父就出门了,离开前送给我一把宝剑,说这是他师父当年给他的。
我抽出宝剑,剑身玄铁而铸,极薄且轻,光亮如镜,剑柄为一只青绿色孔雀之案,精巧生动,剑刃锋利无比。
师父说现在我的武艺以臻成熟,只差一把利剑了。
难得有一日卫将军不练兵,有的将士提议举行柳射大赛,放松一下大家平日里辛苦训练的紧张神经,卫将军也好骑射,就立马答应了,并邀所有人前去观看。
接下来大家就开始准备场地和需要用到的东西。最后我们找了一块空地,四面环林,有的士兵将装有鸽子的葫芦挂在树枝上,葫芦上画着靶心。
三个人一组,一起进行骑射,谁能射中靶心,并且鸽子飞得最高,谁就胜出。输的被淘汰,胜出的那位留到下一轮继续比,直到最后的赢家胜出。
因为平日里将士们训练都很辛苦,所以这次参与的积极性都很高。
卫将军早早到了现场,吩咐士兵们准备好场地,并安排好比赛事宜。我看到有个女人一直在他身边,于是悄悄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将军夫人蓝英凤。
今日她也穿了骑装,面容秀丽中又有几分英气。我正盯着她出神,心想这等女子甚是少见,突然她也看到了我,冲我莞尔一笑,我一怔,然后也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骑射比赛就开始了,参与的人三人一组三人一组的入场,每有一人胜出,四周就响起阵阵掌声,还有喝彩声和叫好声。将士们情绪激昂,难得见他们这样轻松快活。
游文长、干爹和我坐在一旁观看,干爹时而跟着喝彩,他今日看着也很高兴,以前他也会经常骑射,之后后来年纪渐长,事务也越来越繁忙,所以已经很久没有上过马背。
我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竞技场面,所以一直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地喝彩几声。游文长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我想可能是我在旁边太吵了吧,但难得这么开心,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到了卫将军上场时,全场掌声雷动,早就耳闻卫将军箭术一流,今日终于能一睹其风采。
卫将军跟其他两个将士一起上场,鸣鼓后,他们一起往前奔去。只见卫将军雄姿英发,势如猛虎,宛若游龙。快到挂有葫芦的地方,就开始拉弓,箭发出去之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屏气凝神,盯着箭移动的方向。
最后不出所料,卫将军既射中了靶心,鸽子飞出的高度也最高,欢呼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一会儿将军夫人也上场了,我最想看到的表演终于开始了。
鸣鼓后,她与其他两位参与者一同扬鞭奔腾,英姿飒爽,身着白色骑装的她犹如展翅的野鹤,宛若林中仙子。不一会儿,她开始瞄准拉弓,箭发出去之后,马儿继续向前奔跑,直到后面再次想起喝彩声,她才转身返回,看到自己射出的箭正中靶心,鸽子高飞而去。
几轮比下来,卫将军、将军夫人还有一位将士到了决胜局。所有人都期待着他们的精彩表演。
鸣鼓后,他们三人开始齐头迸发,一起向前奔去,突然有只鸟掠过将军夫人的马,马儿似乎是受到了惊吓,长嘶了一声,将要跪倒在地,将军夫人拉绳极力想控制马儿。周围的人突然安静下来,我的心也悬了起来。
正在此时,卫将军一把将将军夫人搂过来,放在自己的身前,继续向前飞奔,周围的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我长长地舒了口气,也跟着鼓起了掌。
不一会儿,卫将军和夫人开始双双拉弓,箭几乎同时发出,最后都齐齐射中靶心,冲出的鸽子朝同一个方向飞去,高度不分伯仲。
另外一位将士也射中了靶心,只是鸽子飞的高度稍逊一筹。接着周围响起掌声、喝彩声和叫好声,响彻山林。
卫将军和夫人下场后,四周的人都围了过去,称赞夸耀声不绝于耳,最后由干爹给他们颁奖,奖品是一人一把牛角弓。
卫将军拿到弓箭,欣喜若狂,说道:“大人,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我一直都想要一把,只是现在会这种工艺的人不多,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干爹缓缓道:“我几十年前认识一位会制作这种弓箭的手艺人,前段时间拜托他制作了几把,你喜欢就好。”
接着又对将军夫人说道:“英凤,没想到你的箭术也这么好,你和卫将军真是人中龙凤啊。”
将军夫人忙作揖行礼,微笑着说:“大人过奖了,让你见笑了。”
然后看了看我,继续问道:“大人,这位是?”
干爹看了我一眼,微笑着说:“这是我的干女儿梦希,你们以后可以多多切磋武艺,她在这里闷坏了,之前还想跟着他师父去找人比武呢?”
我瞥了干爹一眼,恼道:“干爹,你也取笑我!”
说完他们都笑了起来,将军夫人拉着我的手,笑着对我说道:“梦希妹妹,以后你就叫我英凤姐吧,以后在这里可有人陪我了。”
我微笑着说:“好呀好呀,英凤姐姐。”
之后我和英凤姐经常形影不离,无话不说。
一日我们到海边散步,满天的霞光倒映在海平面上,波光粼粼,温柔的海浪声此起彼伏,徐徐的海风抚摸着人。我和英凤姐一边走一边闲聊。
我看着远处的霞光,微笑着说:“英凤姐,真羡慕你和将军的伉俪情深,将军是盖世英雄,你是女中豪杰。”
英凤姐嫣然一笑,碰了碰我的胳膊,问道:“梦希,你有意中人吗?”
我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然后垂下头,脸微热,说道:“还没有呢。”
英凤姐看了我一眼,打趣道:“没有?如果没有那你脸红什么?”
我仍垂着头,低声说道:“可能是走累了吧。”
英凤姐挽着我的胳膊,笑着说道:“好啦好啦,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
快天黑时,我和英凤姐才回来,她把我送到营帐外,就转身回自己的营帐了。我们相约明天一起去城内买东西,来到这边不知不觉已经两个多月,需要去采购一些日用品。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英凤姐就出发了,大概半个时辰后,我们到了鲤洛城内。
这是我们第一次来到城内,兴致勃勃地在集市上东看看西看看。突然我听到有人在叫我,一回头看到原来是曾怀民。
他向前走了几步到我们身边,神色淡淡,嘴角含笑,说道:“难得这么巧,你们之前就是来这边办事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冲他一笑,然后垂下头,回道:“是啊,没想到这么巧,我们在这边城外驻扎,今天难得有空到城内,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淡淡地说:“我在这边有一些生意,现在正好要去戏楼听戏,不知你们是否愿意一起去?听说今天唱戏的是这里的名角儿。”
英凤姐笑着看了我一眼,说道:“要不你们去吧,我还赶着回去呢,子明让我早点回去说是有事要商量。”
我扯了扯英凤姐的胳膊,低声道:“姐姐,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呢。”
英凤姐看了看曾怀民,又看了看我,笑道:“怎么是一个人呢,这不是还有一个吗。你们去吧,我先回去了,梦希,回来时注意安全。”
曾怀民忙说道:“这位姐姐,下次我们再一起去吧,你放心,一会儿我送梦希回去。”
英凤姐离开后,我和曾怀民走了一会儿就到了戏楼,我跟着他来到了二楼,他让人找了两个座位。我们坐下后,他微笑着问道:“需要什么茶吗?”
我想了会儿,回道:“就乌龙茶吧。”
不一会儿,戏台上的表演就开始了,曾怀民听得很投入,时不时地还会跟着哼几句。而我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几次强打起精神来才没有睡着。
以前在现代,每次电视上出现戏曲节目时,我都会马上换台,对这个实在提不起一点兴趣。古人的娱乐活动实在有限,对很多人来说,连到戏楼听戏都是一种奢侈。
我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曾怀民见我心不在焉,低声问道:“你不喜欢听戏吗?”
我扯了扯嘴角,笑着说:“我是第一次听,听不太明白,但感觉还不错。”
曾怀民喝了口茶,凑到我耳边说道:“现在这出演的是《梨花扇》,讲的是一段历经悲欢离合的悲剧爱情故事。”
我撇了撇嘴,笑着说道:“悲剧啊,下次我们一起听一出喜剧吧。”
说完感觉不太合适,脸一下发烫,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下次如果有机会可以换换口味,新鲜。”
曾怀民抿嘴一笑,说道:“你这是在约我吗?”
我拿了块枣泥酥,垂下头,低声回道:“算是吧。”
曾怀民没有再说话,继续专注地听戏。我在旁边也坐直了身子,想努力地去听懂。
戏曲结束时已至下午,曾怀民叫了辆马车,我们一同往城外军营赶去。
我和他坐在马车上,都沉默不语,他静静地看着窗外,我低着头搓玩着衣带。最后我实在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轻声问道:“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呀?”
他转过头来,反问道:“你呢?”
我仍然垂着头,回道:“还不知道呢,大概还需要待上几个月。”
默了会儿,他柔声道:“我也是。”
说完就从身上拿出一支点翠花蝶纹钗,向前倾了倾身子,将钗插在了我的头上。
我有些慌乱地用手摸了摸头顶,心扑通扑通地跳,然后抬头看着他,低声道:“谢谢啊。”
他神色温柔,嘴角含笑地说道:“好看。”
之后我们又陷入了沉默,但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感觉就这样不说话也十分美好。
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城外军营,我缓缓地走下马车,曾怀民把我送到营帐外面才转身离开,我默默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走进营帐,简单洗漱后,我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支点翠花蝶纹钗,心想他这是什么意思呢?还是我想多了……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