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多大年纪,这么苦大仇深的。”金翊笑着用手指抵住陈歆韵的两边嘴角,给她扯出一个笑脸。既然人家有了打算,他也没什么资格说不。两人吃完饭后,互相搭配着把饭桌上的残局收拾好。
夏末日头迟迟正好眠,陈歆韵和金翊并排坐在正厅和天井交界处的台阶上,两个人都把双腿抻长,舒服地靠后躺下。
金翊闭着眼睛,神情慵懒,好像睡的不是石头地,是席梦思。
午后的海村很安详,偶有一两声鸥啼在长空回响。
风吹在眼皮上,陈歆韵睁开眼睛朝旁边的人看去。
金翊的胸膛平稳起伏着,呼吸绵长又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起身,用双手撑在身后,直白地审视着金翊,视线从上扫到下,神情莫名。
金翊换了件花衬衫,只扣了中间三颗扣子,领口处大敞,胸肌森林风光无限,透气微薄的衬衫贴着他腹部,印出隐约的几根线条后向下滑,被风一吹就推到了肚脐上,露出饱满结实的腹肌。
他虽然肩膀宽厚,但是上半身身材整体向下内收,腰肢劲瘦,腰窝处的线条凹进去,一路延伸到裤头里。裤子里氤氲着鼓起来什么,陈歆韵掩耳盗铃地把视线跳开不去看,只继续往下看裤腿下的两条长腿。
他们两人回到老宅后就把衣服换成更宽松的休闲装,此时两人都穿着短裤,四肢长腿摆在一起,一黑一百,色差十分显眼。
一副极优越的成年男性**摆在她面前,还毫无防备在她身旁酣睡,打出的呼吸绵长又炽热。陈歆韵盯着金翊目不转睛,只觉得好看的无法移开眼睛。
她将自己的腿慢慢地、慢慢地贴近金翊,双腿相贴处的炽热一瞬间涌上大脑,引得她马上将眼睛闭上。
陈歆韵的呼吸急促,但是又极力屏住,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
“爱既不占有,也不被占有。因为爱仅以爱为满足。”她默念着。
随后睁开眼睛,直起身,把衬衫拉下来盖住他的肚脐眼,又去屋里拿了件薄被给金翊盖上。
陈歆韵重新躺到金翊身边,眼睛却没有再闭起来。
吃完晚饭,阮丽贤切了盘橙子叫陈歆韵带去给陈梦琴。
陈歆韵找了外婆和自己的卧室都没有看见她,便端着果切上了二楼,二楼有间房房门微掩着,从里面传来声响。
陈歆韵在外看见陈梦琴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
“妈妈?你在找什么?”
“哦,”陈梦琴把抽屉关上,“找些以前的东西,这次一起带过去。”
“那找到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找?”
“不用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找不到就算了。”
“可是……”
陈梦琴却说:“歆韵,我们走吧。”
陈歆韵有点懵:“走去哪?”
“去镇上的酒店,我来之前已经定好了,我一个人有些害怕,你来陪陪我。”
“不是,妈妈。”饶是她在陈梦琴面前已经压抑住所有的脾气,这会儿还是忍不住语气重道:“外婆已经把房间给你收拾出来了,你去外面订酒店做什么?”
“这里后院养了鸡,味道不是很好,我又浅眠,神经比较衰弱,晚上会睡不好的。”陈梦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宇之间很是疲惫。
陈歆韵沉默一会儿说:“那我去把它们赶到远一点的地方。”
“你不会做哪些事情的,多脏啊。”
“我会去做的,你不用操心。”
“可是这里墙壁也发霉了,我也闻不得霉味。”
“那你睡我那间,是刚装修的。”
“刚装修的也有甲醛啊……”陈梦琴大部分时间的声音都很绵柔细软,但并非动听的,听着总让人觉得她在难为情、受委屈。
“翊哥用的漆是没甲醛的那种。”
陈梦琴说什么,陈歆韵很快就接上话,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不耐烦,陈梦琴却觉得她的态度有点让人发怵。
“金翊装修的吗?我住进去他会不高兴的吧。你好不容易有个朋友,我不想……”
“你为什么总把自己说成外人呢?明明别人没有这个意思。”陈歆韵打断她,语气有些冲。
“啊?”陈梦琴被她这一反应猝不及防惊到。
“外婆前几天就把整个老宅打扫了一遍,为你起了大早准备午饭。你不吃也不住,今天上午很明显翊哥就是免费帮忙接你回来,你还要说那些话,你不觉得你很……”她憋了下,吐出了个,“变扭吗?”
“那你是在怪我吗?为了他们怪妈妈?”
“不是,这不是为了谁的问题。”
“可是你清楚妈妈有点神经衰弱,我们之前视频的时候你态度一直很好的,今天这样子,不是为了他们对付我吗?”
不懂为什么这个问题会被陈梦琴扯成了站队问题,陈歆韵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感觉心气有些累。
“行吧,走吧,我去跟他们说。”
*
床头灯把酒店的被褥照得发白,陈歆韵被刺得睡不着,但是不开灯睡的话,她妈妈就会睡不着。
陈歆韵翻了好几个身,内心愈发烦躁,她心里清楚,真正让自己睡不着的东西不是什么发白的床头灯。
她看着陈梦琴皱眉闭眼的侧脸,想起睡前她说的话:“金翊长得好看人也好,你一个小姑娘会对他有好感也很正常,妈妈也挺喜欢他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不太喜欢我,不过没事,我又不用他喜欢我,你开心就好了。”
“可是他也只是个外人,对我们家的事情不了解,我不知道他对你说了什么,会引起你下午对我那么大情绪。”
“他毕竟大你那么多,你又涉世未深的,容易被欺骗。你想想,等你爸爸消气了,你还要去意大利念书,将来你肯定要留在国外,万一他不让你走,难道你要留在这个破地方?”
“我认识他好多年了,他十几岁的时候就不缺人追,你想想一个长得花枝招展的这个岁数还没结婚的老男人是为什么……”
“好了,妈妈,”陈歆韵当时冷声打断她,“该睡了。”
“是是,该睡了。歆韵,妈妈不知道还有谁可以相信,你答应妈妈,你一定要一直站在妈妈这边好吗?”
她已经不想跟陈梦琴再继续这些话题了,就答了个:“好的,妈妈。”
又躺了一会儿,陈歆韵看着天花板,忽然有点想去见见那个花枝招展的一把年纪还不结婚的老男人。
*
火球盯着面前的虫干跳起来,虫干也随着跳起来,没吃到后它又锲而不舍地跳了好几次,但每次虫干到嘴边都会飞走,它生气了,扑扇着翅膀,一嘴啄向那只逗它的手,金翊的手指很快就渗出豆大的血珠。
他用另一只手握住火球的小身子,把鸟放到面前,把眉毛拧起来,装出一副凶样:“真是惯得你,都会咬主人了。才逗你几次啊,就这么没耐心,脾气又大,还是只老鸟。”
“外面花鸟市场那么多年轻的小鸟呢,我都没养,你还啄我。”
他絮絮叨叨自言自语后,还是把虫干给小鹦鹉吃了。小鹦鹉吃完,撒开翅膀飞远了。
金翊朝虚空叹了口气,准备起身收拾屋子。又想起自己傍晚回来后莫名其妙开始大扫除,把本就干净的整栋别墅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又把院子里鱼池的水换了,花花草草也全收拾了一遍,刚坐下准备休息一会儿。
行吧。他坐了下来,抬眼看了下客厅时钟,两点四十分。
那就去滨海步道散个步。
他没打算去书房修复花砖,人心烦意乱的时候,不能做这些精细活,一个不小心可能会弄坏。
他来到院子按下按钮,电动大门“咔”的一声向一旁缓缓移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寂寥的街道,还有一脸错愕的陈歆韵。
她的头顶有盏路灯,红发被暖黄的灯光映出一圈光晕,像是没预料到他会出现在这,正瞪着眼睛看他,整个人温柔又可爱。
“你怎么在这?”陈歆韵率先问。
金翊咧嘴笑了起来:“这是我家呀。”
别墅客厅。
金翊用根筷子沾了点牛奶,尝尝温度。确定味道还不错后,放到了陈歆韵面前。
“有什么事不能微信说?这治安虽然还行,但大晚上的一个人还是别跑出来了。”
陈歆韵点点头,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一本牛皮笔记本递给金翊:“这个给你。”
金翊接过,开始翻看笔记本,眉头皱了起来:“这都什么啊?”
“我和我前男友谈恋爱期间所有的花销,我这些天晚上都一笔一笔记好了。”
“昂,给我干嘛?”金翊把本子随手放在桌上,往后仰在沙发上。
“我跟他那个案子在海市,法院说最早也要两个月后开庭,我是赶不上了,所以想委托你帮我处理一下。到时候能要到多少钱,你就全收了吧,就当是之前你给我介绍生意的佣金。”
金翊笑了起来:“你还记着这个呢。行吧。”
“笔记本第一页有个电话号码,是我在海市的好朋友,也是位律师,姓路。有什么问题你联系她就好了。”
“行。还有什么事吗?”
陈歆韵低头转着玻璃杯,乳白色的液体起起伏伏。
“你就为了这个事大晚上来找我?看来这男的真是罪大恶极,让你恨得牙痒痒。”
金翊站起身,把一件夹克披上:“行,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不会让他好过的。很晚了,早点睡,我带你回去。”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陈歆韵忽然说。
“嗯?”金翊闻言又坐了回去。
“你有过念念不忘的前任吗?现在是单身吗?”
“哈?”金翊对她的问题感到诧异,但还是老实回答,“没有。是。”
“你别骗我哦。”
“没有骗你。”
“那之前有个女生住在你家是吗?你们是什么关系我不感兴趣,只是想问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什么?”金翊像是没想起来,随后恍然大悟,一脸无奈的表情,“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金翊这样子有点像慌忙和前任撇清关系的渣男,陈歆韵有点急了:“你说过不骗我的。”
“不是,她是我妹妹,我怎么喜欢她。她是我爸一个细姨生在国外的女儿,她妈妈死了,就被我爸接回国住在我家。刚认识的时候人还是不错的,我和我妈都挺喜欢她。我爸死了以后,她就和族里一些长辈联手争财产,反正这样那样的事情过后,我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出国了。”
陈歆韵张大了嘴巴,万万没料到剧情走向居然是这样的,她下意识地问:“为什么周围邻居都说是你妈妈朋友的女儿,和你青梅竹马,你们都要结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掰了。对了,欣蕾也说是你前女友。”
此时金翊比她更诧异:“什么?”没想到他和这个妹妹的事情居然被邻里街坊传成了这样,还没人告诉他。
“不是。家丑不可外扬,把她接回家里的时候就没说是小老婆的女儿,就说是我妈朋友的女儿来暂住几个月。谁知道他们会传成这样。”
“原来是这样。”陈歆韵抬手按了按眉心,想要平复这件事情,也平复一下心情。
“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你还有别的念念不忘的女人,或者男人吗?”陈歆韵把牛奶杯放下,站起身朝金翊走来,边走边反问。
金翊在原地岿然不动,挑起一边嘴角:“有啊。”
陈歆韵停下了脚步,等他的下文。
“你呀。我日思夜想,恋念不忘。”
说完,他抬眼盯着陈歆韵,眼神带着玩味,里面有种偏向于性的暧昧,但并不轻佻。
这死男人,临了还没放弃勾引她,还想跟她在一起。
陈歆韵慢慢走向他,也学他的语气问:“你不能跟我像正常朋友一样相处吗?”
“不能。跟你,我只想有恋人关系,没兴趣跟你玩好朋友的戏码。”
陈歆韵越走越近,最终走到金翊敞开的双腿前,一个抬头,一个低头。
金翊其实有些被折磨得没脾气了,他已经习惯陈歆韵几次三番的反复无常,今天热情似火,明天敬而远之,明天拒绝他,后天又会靠近。他已经无所谓了,随便她怎么对自己都无所谓,反正陈歆韵一来他就受着,再见缝插针大肆放电,就不信迷不死她。
他知道,陈歆韵也很为他痛苦着迷。
所以金翊现在也以为是陈歆韵若即若离的不安全感驱使她又来这里,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把金翊这颗心折磨得有多痛苦。
金翊把眼睛闭上,再睁眼时恢复了清明。
“好了,问完了吧。我送你回去。”他叹了口气,准备拿起风衣,刚要站起来,就猛地被扑倒在沙发上。
惊诧的话语还没从口中脱出,微张的双唇已经被面前的女孩堵住了。
陈歆韵的膝盖抵在他微张的大腿中间,双手抓着他的肩背,指尖很用力,吻法杂乱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