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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纾将收尾工作交给助理,看了眼时间,慢慢踱步走向洗手间。
从里头出来的人都朝端纾打了招呼。大多数人都发现今天的副总经理有点不一样。
她平常穿着都比较简约,工作中以裤装为主。今天却穿着露肩裹身黑裙,长度在脚踝上面一点。
大家这才发现副总的身材让同为女人的自己也羡慕不已。当然大家也知道端纾平时喜欢健身,常年坚持锻炼。
端纾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友好瞩目。她在洗手台前悠然补妆。理了理松软的长发,早上夹卷的长发已经开始有点松散,不过也平添了一些随性。
助理体贴地将外套和包包送过来。端纾冲她粲然一笑。小助理差点被迷晕。
端纾披上上周从国外带回来的春款短外套。是自己喜欢的一个小众品牌。颜色简单,剪裁利落。端纾向来只穿一些纯色没有特别花哨花纹的衣服。
在走向公司地下停车场的路上,又有许多人不约而同地朝端纾行注目礼。
今天端纾确实格外不同。连那份美也不同往日。
回安是提前半小时到超市门口的。来往的人时不时看看这个手捧鲜花的年轻人。
回安站在渐渐亮起来的昏黄路灯下,捧着白色的花,一张初春一样干净的脸孔,穿着大裤筒的水洗发白牛仔裤,纯白T恤外面罩着一件柔软的衬衣。水洗的蓝色衬衣随意敞开着,袖口卷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了线条好看的手臂。
就这样像一幅画站在那里,多多少少有点惹眼。
回安并没有一开始打算买花的。只是在路边看到了卖花的车子,一大簇一大簇的,闻到阵阵清香,让她想起那个叫DUAN SHU的女人。她就随着自己的心意买了一束花。是芍药。配绿色的枝叶。已经开得很好的花。
回安想,既然对方请自己吃饭。回安理应表现得得体一些。这是回安第一次送人花。
她的眼神毫无目的地在路面上的车流中流荡。
胸前的跳动随着时间的接近,一直攀升着。回安无法理解自己的慌张,甚至有点想打退堂鼓。
端纾靠边临时停了一下车。随后在来往密集的人流中看到手捧鲜花的回安。她看到回安不停踢着路边的石块,以为是她等着急了。于是快步走上去。
在两人差不多几步的距离,她停下,叫她。
-回安。
回安转过身来时,端纾还是因为眼前人一张清新的脸孔而微微晃神。
回安见端纾今天一派成熟性感的样子,一时间迷了眼。
好像今天跟上次见面感受又有不同。两人同时这么想。
- 花是给我的吗?
端纾把眼神落在花上,又抬眼笑了笑。
回安不好意思地伸手摸脖子。端纾发现那是她的习惯性小动作。
- 嗯。送给你。刚刚在路上看到卖花的。
回安把花推到端纾面前。
端纾大方地接过。并埋头闻了闻。鼻尖耸动的样子再一次令回安看得移不开眼。
- 谢谢。我们去吃饭吧。我车子停在那边。我们走过去。
端纾侧身指了指方向,带头朝前走。
回安看到端纾露在外面的一截脚踝。白皙的皮肤。瘦瘦窄窄的。
端纾把花放到后座,熟练得发动车,一边看了看坐在副驾驶的回安。
- 我订了一家西餐。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回安目视前方,没怎么敢再近距离看端纾。
- 我不挑。
端纾眉眼弯了弯。
- 你是不是等久了?饿不饿?
回安发现端纾十分照顾别人的感受。是个体贴的人。
端纾确实在做事情上非常周全。但那只是在工作上。
私下里,端纾十分在意自己的感受。不会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 不会。不饿。
回安属于回答型选手。在跟人交流方面,不擅长主动。也许是太少跟人交流的关系。
端纾见回安不是特别喜欢讲话,也干脆认真开车。顺便打开了车上的音响,放着自己平时开车听的歌曲。
- Norah Jones的。
回安一下子听出来了。而且也是自己喜欢的爵士歌手。
端纾放松地单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随意得撑在窗户边缘上。
- 嗯。我喜欢她的歌。特别是现在这首。LOVE ME TENDER。
曲子舒缓悠扬。Norah Jones的声音陪伴了端纾很多个疲惫的日日夜夜。有某种特殊的情结。
回安没说话,安安静静享受这个舒适的氛围。端纾侧脸瞥了一眼回安,不穿黑色的回安,有着年轻人特有的青春气息。特别是穿着衬衫的她。端纾觉得她身上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质。
回安感觉到端纾打量自己的视线。回安今天的穿着是认真考虑过的。她没有选择深色系衣服。
心情是敞亮的。所以亮色系比较适合。
但是刚刚看到端纾穿着,回安思索着:去吃饭的地方,或许会有点正式?
虽然回安不知道端纾是做什么的。但是看她开的车,和她出入昨天的会所,应该是个有钱的人吧。
端纾同时也在想,旁边的回安穿着随性,自己是不是显得穿得太隆重了?而且自己还选了那么性感的裙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平常端纾是不喜欢性感装束的,衣柜里性感的衣服少得可怜,除了买一些经典款应付必要的场合。大多数端纾的衣柜还是偏向休闲的欧美和舒适的日式风格。端纾不想因为性感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虽然端纾觉得女性的美就应该大大方方展示出来,而不是束缚于社会的枷锁。
- 你平时干什么呢?唱歌应该只是兼职吧?
端纾收起思绪,随意地找着话题。其实端纾不善于跟不健谈的人结交。或者应该说是不乐意。端纾欣赏那些能言善辩,思维敏锐的人。端纾也是属于这一类人。工作上尤为明显。跟朋友交往,端纾则更喜欢那些令人舒服,有自己的思想,能接受新事物的人,健谈算是基本条件。端纾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还要自己主动调动谈话氛围的人。端纾想,是不是请吃饭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好主意。
- 嗯。平时给别人写歌写曲子。
回安简略回答。回安虽然不喜欢讲话,但是有强烈的直觉。她觉得一直让端纾一个人问问题,不太礼貌。
- 你叫DUANSHU。是哪两个字?
回安反问。这也确实是她想知道的。
- 嗯?你怎么知道的?我的名字。
端纾确实没想起来,好像自己没告诉她名字吧。
- 昨晚那个男人叫你的时候。
回安解释道。那个男人。回安想起那个男人倨傲的眼神。
- 哦。那个时候。端正的端。纾解的纾。
端纾也回想起来。
回安脑子里想了想。
- 端纾。
回安不自觉念出名字。端纾听到,不自觉笑了笑。
- 你看着应该比我小不少。叫我名字,还挺不习惯的。估计得叫端纾姐姐。
端纾打趣道。一边在餐厅门童引导下将车拐进停车区。
- 你看着很年轻。
回安认真评价道。回安自己是22岁的正青春年龄。她想端纾最多比自己大两三岁。
端纾停好车。侧身解开安全带。她歪着头,直直看向脸色认真的回安。
- 我再过两个月就满30了。
端纾对于年龄没有惧怕的感觉。
但面对着回安的清新气质,端纾还是觉得年轻是一件无论如何都非常美好的事情。
回安小小惊讶了一下。确实没想到端纾居然已经是30岁的人了。
- 你呢?多大?
端纾猜想大概20出点头的年纪吧。
- 20多。
回安并没具体说明。她不想在端纾面前显得太年幼。虽然她也弄不明白为什么有这种感受。
端纾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下车吃饭。回安跟着下了车。
两人坐上直达电梯。都看着透明玻璃窗外的夜景。
在出电梯,走向餐厅的时候,端纾自然地挽住回安的手臂。
端纾觉得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太奇怪了。虽然端纾鲜少主动去挽女性同伴。过去跟男友身份的人约会,肢体动作也不会太显得主动。不过男人们时常不是牵手就是揽腰,端纾说不上多喜欢,只不过因为礼仪也不太好直接拒绝而已。
回安刚开始还在暗暗赞叹餐厅的外部装饰。端纾挽上自己的时候,回安侧过脸去看向端纾。
端纾没看回安,只是朝着迎上来的服务员报了自己的预定号。
两人坐定在预定好的位置,靠窗,视野非常好。
端纾将一份菜单分给回安,让她不要客气随便点。
回安翻开菜单看了几页,心里便落实了端纾十分有钱的想法。
回安从来没在这么贵的地方吃过东西。
端纾熟练地点了两道,看到回安来来回回翻着菜单却没开口,心里想到了什么。
- 看图片觉得哪个有食欲就吃哪个吧。
端纾脱了外套,漂亮的肩胛就露了出来。
回安愣愣看着端纾。在餐厅里柔和的灯光下,端纾正单手托着腮,悠悠注视着回安。
她状态放松,嘴角带笑。动人得不可理喻。
回安更加局促不安。她心里翻涌,把握不住自己。
回安对这种环境不熟悉,也对一对一接下去的相处感到无从应对。
她想要给对面的女人留下什么好印象,也同时意识到自己和对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回安感到失落。
端纾顺手拿过回安手上的菜单,让服务员加了另两道菜,并叫了一瓶白葡萄酒。
- 这家餐厅我以前来吃过。好久没来了。托你的福,不请客的话,我一个人大概也不会来的。
端纾为了缓解回安的紧张感。轻松地说着话。
- 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回安喝了口水,按捺下自己的不适应感。也努力说话交谈。
- 你猜呢?
端纾俏皮地歪了歪头。这个时候服务员在给两人倒白葡萄酒。
回安注视着酒杯渐渐被注满。
等服务生退开,回安才认真看着端纾。
- 主持人?
回安脑子里只能想到和端纾差不多气质的这份工作。
端纾嘴角笑意更浓。
- 这是夸我咯?
- 不是吗?
- 完全不搭边。
- 那是时尚杂志编辑之类的?
回安想端纾的穿着看着很有品位,时尚方面的工作吗?
- 又是夸我咯?
回安脸上烧了一下。感觉对面的女人一直在地逗着自己玩。
端纾知道回安不好意思了。清了清嗓子。公布道:
- 我在外企工作。目前是管理层的一员。
基本属于是管理层有话语权的人物了。
回安点点头。果不其然啊。虽然回安对外企工作不是那么有概念,但是对于管理层,还是外企的管理层,回安知道那个所象征的。
端纾举杯。
- 来吧。正式说声谢谢,那天如果不是你帮忙,估计要糗大了。
回安也拿起酒杯。她想,对方只不过是为了感谢自己而已。
吃完这顿饭两人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吧。
回安心里莫名再一次失落起来。
- 没什么的。
回安客气回应道。
- 看你的样子也不喜欢管闲事。那天怎么会出来帮我挡鸡蛋啊?
端纾心里确实有这个疑问。虽然时间不长,但是端纾自认看人还是准的。回安可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正义之士,倒不如说对周围的一切,她都有一层屏障,她有意识地隔绝着自己。
回安不愿意谈到这个。但是她知道,眼前的端纾一直在主动维系着两人之间的谈话氛围。
如果闭口不谈,那就太没礼貌了。
- 我也不知道。就是看到当时那个女人好像就要做点什么了。我下意识走过去的。
回安说了一些实话。
- 嗯。看起来倒是那样的。你应该是直觉性动物。
这句话刚说完,服务员便一一将菜端上来。
两人默默吃了会儿东西。
回安觉得食物味道不错,但没有更大的感觉。她对食物的优劣,没那么高的追求。
端纾觉得味道好像不如第一次来吃的时候。端纾吃过的东西自然是更多的,味蕾也更挑剔。
- 怎么样?合胃口吗?
端纾放下刀叉。慢慢喝着酒。
回安点点头。慢慢吃着。
- 你不吃了吗?
回安发现端纾没吃多少。
- 最近没什么胃口。前两天出差,时差还没有倒好。
端纾说得也是事实。
回安看端纾脸上确实有疲倦的神色。
回安放下刀叉。
- 你看起来是有点累。其实可以等你休息好的时候再约。
回安有点歉意。
端纾摇摇头。
- 就吃个饭。没那么大影响。何况下飞机的时候就想着要约你吃饭了。
- 原来你记着的。
回安轻轻嘀咕。
端纾当然听见了。这句话听起来好像这个家伙也在等着自己约?
- 怎么?难不成每天守着电话等我约你?
端纾身体前倾,笑得不怀好意。
回安被说中心事。一下子窘迫起来。脸通红。
连忙将杯子中还剩大半的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端纾阻止都没得及阻止。这酒,的度数... 也不低啊。没问题吗...
不过看到对方这么不好意思,看来是说中了?
还真是个容易被看穿的家伙啊。
- 我,我没有。
回安喝完酒,觉得镇定一下了。结结巴巴否认。颇有此地无银的感觉。
-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端纾也不拆穿她。忍住了想笑的冲动。
- 对了,你要去S音乐学院吗?
端纾想到那个教授,心里隐隐觉得膈应。
回安是有想过这件事的。并且也有了决定。
她还是想去跟教授聊一下的吧。
平常除了写歌写曲,还是有空余时间的。
如果可以兼职助理,顺带学习一些专业的音乐性知识。她觉得是最好不过的。
最主要的是她不排斥校园环境。
- 是的。我想去问问情况。
回安觉得有点微醺,身体放松下来。刚开始的紧张感开始消弭。好像身体另一个自己开始苏醒。
回安偶尔自己也会喝酒,应该是喜欢喝酒,但只是把自己喝得微醺的地步,不会过于嗜酒。
微醺的状态适合创作,而且好像藏在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完全不同的自己会显露出来。
回安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更加开朗放松的自己。
端纾默默点点头。
- 那个教授那天是不是给你买酒了?还让你唱歌了?
回安回想了一下。诚实地点点头。
- 经常会有人这样。
回安如实说道。
- 嚯。看起来很受欢迎嘛。有对象了吗?
端纾颇有兴致地继续追问道。端纾当然知道舞台上那样的回安很惹眼,被人关注到也是无可厚非的。
回安摇摇头。无意识地抿抿嘴。
她也同时问道:
- 你呢?
端纾看到回安因为喝酒而显得湿漉漉的眼睛。那么认真地看着自己。
端纾起了坏心思。
- 当然有啊。
端纾仔细看着回安。一点也不想放过她的细节。
回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满满失落。
随即她不自觉勾了勾嘴角。将情绪深深压了下来。
对面的女人当然是有男朋友的。怎么可能没有呢。
有魅力,有事业的女性。怎么可能单身?
- 以前有。现在没有。
端纾在看完回安的表现后,才解释道。
回安刚刚是笑了?端纾不太理解。看上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异常。
端纾哪里知道。回安是个可以把心思藏得很深的人。
如果回安不想让人发现的话。
回安这才发现对方又逗自己玩。
回安觉得端纾是个很难捉摸的人。不知道她哪句话说的是真话,哪句话又在开玩笑。
回安皱着眉,她不喜欢复杂的相处。
端纾投降一样,举起双手,认错道:
- 好啦。不开玩笑了。
随即又认真道:
- 要去S学院的话,我陪你去吧。
端纾不太放心让回安一个人去。
其实端纾这时候都没意识到,她自己对于回安生活的介入已经超过了一定界限。
他们只不过是刚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 你陪我去?
回安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 为什么?
回安很疑惑。回安本来想,一起吃完饭后,大概再也没什么理由会有交集了吧。
端纾实在找不出什么好理由。就只能挑了一些事实说,
- 也不知道事情真假。我怕你被人骗。
端纾当然知道陪着去是一件奇怪的事。这毕竟是回安的私事。
回安虽然社会适应能力不强。但不代表她不能分辨是非黑白。何况她的动物性直觉不可小觑。
回安却觉得那个教授是个正经人。
- 怎么会。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去阿尔法会所的。应该不会是骗子。
端纾知道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但是也不能明说那个年纪大的教授觊觎她吧。回安才不会理解的。
- 啊,主要是我自己最近也顺便要去那边拜访个老朋友。
端纾只能把谎言说得跟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回安终于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理由。
- 那就这么说定咯。到时候你要去学院,叫我一起。
端纾有种哄骗单纯宝宝的感觉。
回安点点头。
端纾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叫来服务员结账。
回安喝了酒杯里的最后一点酒,就跟着端纾站起来。
这一站,回安觉得人有点不太稳。
平常回安只喝点白啤酒。酒量自然是一般的。
今晚这白葡萄酒的后劲就够回安受的了。
端纾注意到回安的动作。绕过桌子,端纾自然地走到回安身边。
她稍稍挽着回安,给她点支撑点。
回安意识有一点发散,但是人还算是清醒的。
但是闻到端纾身上的味道,回安觉得心里又被什么挠着,难受之极。
端纾带着回安走出餐厅,回安一到外面被冷风吹得头更晕了。
一股反胃的感觉。硬是压了下去。
端纾见回安更不舒服的样子。站定,想让回安缓一缓。
- 还好吗?
端纾凑上前去,把回安的衬衣拢了拢,夜晚室外还是有点初春的凉意。
此刻,在酒精作用下,回安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好像完全苏醒了。
她趁着端纾靠近的时候,拉了一把端纾,收进怀里。
- 好香。
回安将鼻子埋进端纾的发间,深深吸了吸。
端纾没料到回安如此大胆的举动。一时间还没想好怎么动作。就听到回安接着说了一句,
- 想睡觉。
端纾感到身上的重量重了点。回安不会是要...?
- 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端纾努力支撑住回安的身体。一边轻轻推着回安,奈何对方完全没有反应。
这时候餐厅门口的年轻门童看到端纾那边的情况。
主动提出帮忙。
门童轻松架住回安,端纾一边按电梯到地下停车库。
一边心里犹豫:
给她在附近开个酒店?还是带回家?
一向果断的端纾这下子完全拿不定主意了。
端纾谢完门童,递过了小费。
坐在车上,看着后座乖巧躺着的回安,还有旁边的白色花束。
端纾踩下油门,直接往家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