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的话在维瓦脑子里转了好几天,有道理,但她还是认为自己找到的答案才可信。她有去找教授的想法,但那个昏暗的、熏得人头晕的占卜课教室,那些叮铃咣啷的银镯和教授那双悲悯的眼睛——光是想起来就让她浑身不自在。
于是她做了任何一个理智的拉文克劳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做的事:去**区。
詹姆斯·波特坐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两条腿翘在矮桌边缘,正用魔杖指挥一颗金色飞贼模型绕着他脑袋转圈。
听到维瓦的来意之后,他捂住了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飞贼模型啪嗒掉在他膝盖上。“这就是你找我来的原因吗?这简直——太无聊了吧!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商量什么惊天动地的恶作剧——”
他说到这里忽然来了精神,眼睛滴溜溜一转,从沙发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打了个响指,金色飞贼重新嗡嗡地飞起来绕着他的食指打转,“要我借你隐形衣可以,你得先告诉我你要干什么?想去找什么有意思的书?”
“我要是告诉你了,你可不能因为无聊不借给我了。”维瓦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既不否认也不肯定,“我想去**区查查我有点不懂的东西。”
“什么知识点得去**区,真是拉文克劳的……”詹姆斯用一种既佩服又同情的语气感叹道,“要不是你是理查德的妹妹,我可就要怀疑你是不是偷偷研究什么黑魔法了。你哥知道你这么好学吗?”
“嘿!”维瓦发出不满的咂舌声,一把接过他递来的隐形衣。
这件隐形衣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件都要轻薄,银灰色的布料在她手指间像水流一样滑过,泛着一层极淡的、仿佛月光被织进了丝线里的微光。她把隐形衣仔细叠好夹在臂弯里,然后郑重其事地盯着詹姆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千万不要告诉理查德。”
“嗯嗯!”詹姆斯用力点头,表情认真得近乎夸张。但维瓦注意到他嘴角那个可疑的弧度,狐疑地又多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
……
“她还特地告诉我不要告诉你!”詹姆斯眉飞色舞地冲理查德学着维瓦的表情,眉毛挑得老高,嘴唇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下巴微微往里收。
如果维瓦本人在这里,大概会否认自己有过这种表情,但理查德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妹妹每次郑重其事交代事情时的标准姿态。詹姆斯学得惟妙惟肖,连那种“我很认真但你可以觉得我在开玩笑”的眼神都模仿到了精髓。
理查德正靠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旁边翻一本詹姆斯看一眼就觉得无聊到爆的书。他听完之后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不太懂为什么詹姆斯要告诉他这个——**区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维瓦去过的次数大概比詹姆斯他们夜游的次数还多。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谢谢,我知道了。”
回到宿舍后的詹姆斯抱臂站在房间正中央,下巴微扬,嘴角挂着一个完成了某项了不起的使命之后才有的自豪弧度。他转向正靠在床柱上翻一本麻瓜摩托杂志的西里斯,用一种宣布重大胜利的语气说:“兄弟!我做了一件好事!”
西里斯从杂志上方抬起眼睛,看了看詹姆斯脸上那个得意的笑容,沉默的点头。
……
想要从拉文克劳塔楼到图书馆还是有不少距离的,维瓦现在无比后悔为啥没有向詹姆斯要一份密道捷径。
她顶着隐形衣慢慢地走着,脚步放得极轻,但还是能听到自己的鞋底在石板地面上擦出的细微沙响。
夜晚的霍格沃茨和白天完全不是同一个地方,走廊里的火把被调暗了一半,那些在日光下显得庄严的石雕和高窗在阴影里变得陌生,拐角处的铠甲仿佛随时会转过头来。但她并不害怕。她已经数不清和朋友们夜游探索过多少次这座神奇的魔法建筑了,每次都有新发现,每一条密道都像是城堡悄悄塞给她的秘密。
她很喜欢和画像里的人聊天,很有趣。
那些一个比一个古板封建的人物只能在画框里谈着过去的辉煌,维瓦喜欢怼他们,看他们在画框里无能狂怒的样子。
威塞克斯伯爵是她的老相识了,一个留着伊丽莎白时代大胡子的前校董,最得意的谈资是他曾祖父参与过霍格沃茨建校选址。
“哦!小老鼠,你又来了。”画框里的大胡子男人吹胡子瞪眼地抱臂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准确地说,看着从隐形衣下摆露出一只手的位置。维瓦被他叫住时还懵了好一会儿,然后从隐形衣下钻出脑袋,黑发因为静电贴在她的侧脸上。“威塞克斯伯爵,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愚蠢吗?”伯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用手指点了点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腕,“瞧瞧,哪个穿隐形衣的人会漏出手来?霍格沃茨哪个人会戴腕表?还是如此……奇怪的腕表。”
没错,维瓦的表很怪。
这是他们四人组去年暑假去中古店里淘来的老货了。表带是平平无奇的金属链节,表盘却像一个被剖开的大脑。
机械表的内里完□□露,齿轮和弹簧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而最中央最显眼的部件是一颗被雕成人类大脑形状的黄铜片,表面刻满了模拟脑回路的纹路。指针是两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红色的那根代表动脉,蓝色的那根代表静脉,它们在“大脑”表面缓缓移动,像血液在真实的脑皮层下流淌。
这样一个奇怪小众的表被多里安和维瓦同时一眼相中。多里安说这东西简直像是炼金术士给麻瓜开的玩笑,维瓦说这是她见过最漂亮的无用之物。克莱尔端着茶杯在旁边沉默了很久,最后用她特有的务实语气问了一句“你们谁会修这个,它要是停了全英国大概找不到第二个修表匠”。雅各布看了看标价,看着两人逐渐焦灼的气愤默默和克莱尔开盘。
“……夜安,威塞克斯伯爵。希望你不会再次向皮皮鬼告知我的行踪。”她把那只戴表的手缩回隐形衣里,重新把自己裹紧,只留两个鞋尖在布料下摆时隐时现。
“那要看你的态度。”伯爵高傲地扬起下巴,但嘴角那道被胡子遮了一半的弧线出卖了他。维瓦冲他做了个鬼脸,消失在走廊拐角。
距离图书馆还有一小段距离,她已经能远远看到那扇紧闭的橡木大门和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烛光。平斯夫人应该还在里面做最后一次巡视,她得等到熄灯后才能从侧门溜进去。维瓦轻轻喘着气,正打算加速前进先到门口找个角落藏起来观察情况,却不想迎面撞上了夜巡的理查德。
拜托,之前怎么没见过他夜巡到这里呢?他今天不是应该在四楼奖品陈列室那条线吗!
她贴在墙根,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砖,连呼吸都屏住了。理查德正站在前方走廊的交叉口,手里举着魔杖,杖尖的荧光照亮了他半边脸,表情是她熟悉的“值夜班好无聊”的样子。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朝她这边看了片刻,然后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维瓦心底暗暗祈祷别被发现,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侧门方向挪,正打算绕远路从温室那边的走廊绕过去,却不想迎面撞上她此刻实在不想见到的人——詹姆斯·波特。
“哦——梅林!什么鬼——”詹姆斯伸手抓了抓眼前的一片虚空,手指恰好碰到了一团隐形衣的褶皱,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包住了一张脸。“维瓦?”
“叉子,你醒了没?”西里斯站在詹姆斯身后半步的位置说,“这里怎么会有……”他看着詹姆斯的胳膊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甩开,维瓦的脸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先是头,然后是肩膀,最后是还裹着隐形衣的半个身子,整个人像是从一面正在融化的镜子里钻出来的,有点惊悚了。
“你们要去干什么?”维瓦抬手把隐形衣从肩上拽下来搭在小臂上,黑发因为刚才的摩擦炸得乱七八糟,她也懒得整理。
她的语气是那种“我已经认命了今晚注定要碰到所有人”的无奈。她认识詹姆斯他们的时间不算短——掠夺者们,闯祸恶作剧找乐子的高手,整个霍格沃茨没有人不知道他们。她二年级刚入学没多久就听过不少他们搞出来的乐子,理查德更是经常在晚饭桌上跟她抱怨詹姆斯这个家伙老是拉他一起背锅,就因为理查德恰好路过现场被费尔奇逮住。
“去做一件好事。”詹姆斯挑眉,咧嘴笑着侧头看了眼西里斯,他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黑发从额前滑下来遮住半边眉毛,嘴角同样挂着一丝不羁的笑。“对,好事。我们今天晚上的行程非常正义。”
莱姆斯站在他们身后,他显然是在宿舍里被临时拉出来的,他脚上还穿着拖鞋语气还有点儿含糊,他看着维瓦眨了眨眼,语气温和得和前面那两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维,你要去干什么?”
“……我——”
“她要去**区看书啦。”詹姆斯替她回答。
“**区这个时间不太好进,”莱姆斯把书夹在腋下,认真地说,“平斯夫人最近换了新的巡视路线,上星期彼得差点被抓。”
“那次是因为彼得踩到了他自己的隐形衣下摆。”西里斯靠在墙上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我们今晚要去黑湖边,照顾一只小猫,”莱姆斯微微一笑,指了指詹姆斯口袋的方向,“詹姆斯带了一整包熏鱼干,比我们平时夜游带的干粮都多。”
詹姆斯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亮法和他每次在魁地奇球场上发现金色飞贼时如出一辙。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在空气中比划出一个热情洋溢的框架:“你要不要一起来?”
维瓦愣了一下。“什么?”
“猫狸子,”詹姆斯说,好像在推销一件他刚刚决定每个人都不该错过的好事,“灰毛,耳朵很大,眼睛是黄的,左后腿缠着绷带,很乖!西里斯可以作证,它让摸耳朵。你不是喜欢动物吗?你那个甘蓝都养得那么起劲,猫狸子肯定也喜欢。”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养了甘蓝——”
詹姆斯伸出食指轻轻按在维瓦的嘴上,挑了个眉,“詹姆斯大人无所不知——”
“所以你来不来,”詹姆斯双手合十,他就像是个吟游诗人请求庇护一般用着咏叹调说,“拜托,你好歹是拉文克劳击球手,有你在就算费尔奇皮皮鬼甚至是麦格教授来了都能甩开。这种战斗力浪费在**区实在太可惜了。”
她今晚的行程本来很明确:直奔**区,找到她想找的书,然后回宿舍在所有人醒来之前把线索理清楚。但詹姆斯正用那双亮晶晶的棕色眼睛期待地看着她,西里斯靠在墙上等着她的回答,不过莱姆斯似乎并没有那么上心,只是笑着。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然后弯了起来。“行,猫狸子。不过要是被费尔奇抓了,我就说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