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瓦和帕金森的关系自雅各布那件事之后便彻底坏了。
走廊里擦肩而过时对方甩过来的绊腿咒,图书馆书架间突然从暗处射向脚踝的蜇人咒,从门厅拐角毫无征兆地砸向后脑勺的蝙蝠精魔咒。
这些零零碎碎的恶咒袭击成了家常便饭,维瓦躲过去的多,偶尔也会挂上几道口子。她没有告诉克莱尔,更没告诉雅各布本人,只是在宿舍里多备了两卷弹性绷带和一瓶白鲜香精。
“维,你手上这是?”多里安侧头看着她手腕处那道锋利的划痕,边缘还泛着没擦干净的新鲜血色,显然是刚破不久。维瓦把手臂往后一撤,背到身后,弯起眼睛对他笑了一下。“划到了,魔药课切雏菊根的时候只顾着说话,没注意。”
多里安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目光又在她的袖口上停了一瞬说了一句:“你注意点自己,明天就要比赛了。出了岔子戈登先杀理查德后杀我。”
他还记得上次执意拉维瓦去霍格莫德玩之后艾拉的模样——艾拉·戈登冲进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对着维瓦劈头盖脸一顿输出,语速快得连理查德在旁边都插不上嘴,然后矛头一转对准多里安,说他是“拉文克劳击球手的头号安全隐患”。
多里安本想反驳,维瓦在背后拉了拉他的衣服,他低头看到她一脸“求你别再惹她了”的表情,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低头认了错。
维瓦正吃着埃琳娜寄来的小饼干,听了这话忍不住抓了一把塞进他嘴里,伸手捂住不让他吐出来。“吃东西吧你,别说话了。”
多里安嚼了几下,饼干碎屑还没咽干净,看她还不撒手,直接伸出舌头在她掌心舔了一下。
维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激灵弹开,她恶心的抬手就拍上他的后脑勺,多里安早有防备地往后一仰躲过,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嘶响。维瓦绕过桌子追过去,揪住他校袍的后领用力一拽,多里安被拽得整个人往后倒,反手去挠她腰侧的痒,维瓦一边笑一边骂,拳头密集地落在他肩上。
“多里安·阿诺特——!你完蛋了!把手拿开!”
……
比赛日。
维瓦站在魁地奇球场的入口通道里,扫帚握在手中,扫帚柄上那道被游走球砸出的旧凹痕被她拇指反复摩挲。通道另一头传来观众席上沸腾的声浪。格兰芬多看台有人带头唱起了跑调的校歌,赫奇帕奇那边敲着铜质号角,嗡嗡的低鸣穿过石墙渗进通道,震得她胸骨微微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去,在脑海里把艾拉昨晚最后一遍战术布置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经过艾拉严格考察发现,拉文克劳的问题出在找球手上,她果断将不合适找球手的马库斯改成了追球手。她筛选了不下十个,换过的找球手比维瓦的扫帚保养次数还多。这一次的找球手是个五年级生,叫菲利克斯·特雷弗,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芦苇,但他眼睛很尖,训练时第一个发现金色飞贼的次数比之前几任都多。
维瓦无比希望今天他不要掉链子。
“入场。”艾拉在前面简短地吐出两个字,然后率先走出通道。拉文克劳的蓝铜色队服在午后的阳光下翻涌成一片流动的深蓝,七把扫帚先后升空时带起的气流卷得球场草屑纷飞。
对面斯莱特林的翠绿色方阵几乎是同一时间升空,两队在球场中线两端悬停,阳光把每一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坪上拉成细长的深色条带。
解说席设在教师看台正下方,拉文克劳的解说员奥古斯特·弗利。一个天生的好嗓子,七年级,因为原本的解说员飞行课摔断了腿才,他这才被弗立维教授抓来当解说。
此刻他已经把嘴凑到了魔法扩音器前。
他的声音和他在公共休息室里念校报头条时一样富有感染力,语速极快,每个单词都像是被上一位推着后脚跟往前跑。
“拉文克劳的各位同学们!还有被迫来到现场的其他三个学院的朋友们——欢迎收看本赛季最受瞩目的魁地奇比赛!我是你们的解说员奥古斯特·弗利,今天将由我陪伴大家度过接下来这段心脏骤停、手心冒汗、尖叫失声的美好时光!先看拉文克劳的阵容。
戈登担任队长兼追球手,斯宾塞从找球手改打追球手,真是大胆的决定,不过我也觉得马库斯不适合做找球手——艾拉,下次你考虑考虑我嘛——击球手是埃弗里和莱奥内萨,找球手是五年级新人特雷弗!
对面的斯莱特林球手阵容!雷古勒斯·布莱克作为找球手,真是可惜没看到兄弟斗争。击球手帕金森和弗林特,找球手是六年级的塞巴斯蒂安·罗齐尔,追球手亚克斯利!
裁判是霍琦夫人——愿她的哨子今天吹得勤快一点。”
霍琦夫人站在球场中央,扫帚夹在腋下哨子叼在嘴边,用一根手指指向场地中央的木箱。她踢开箱盖的瞬间,鬼飞球率先弹射到空中,红棕色的皮革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紧接着是两颗游走球,铁黑色的球体猛地挣脱束缚带,带着嗡嗡的低鸣分头冲向球场两端。
最后是金色飞贼,它在霍琦夫人掌心里停留了不到半次心跳的时间就消失了。
哨声响彻全场。
“比赛开始!鬼飞球被戈登抢先拿到——她的启动速度比斯莱特林的追球手快了一个扫帚身位!戈登带球突破中场,斯莱特林的两个追球手正在从两侧夹击,她把球传给了右翼的斯宾塞——斯宾塞接球,拉杆晃过防守,射门!”
马库斯·斯宾塞的扫帚在射门前微微晃了一下。维瓦在空中握紧了球棒——她知道马库斯从找球手改打追球手的时间不长,他持球飞行时的手感还在磨合期,每次他射门前扫帚晃的那一下都让她心里跟着咯噔一记。
但这一球擦着斯莱特林守门员的指尖飞进了球门左上角,铁环被鬼飞球撞出一声清脆的嗡响。
“球进了!拉文克劳开门红!斯宾塞——这位前找球手在追球手位置上的首粒正式比赛进球!”奥古斯特的声音在扩音器里炸开,拉文克劳的看台爆发出第一波欢呼,蓝铜色的旗帜在看台上翻成一片波浪。
但斯莱特林很快还以颜色。
茉莉娜·亚克斯利在接到队友传球后连过拉文克劳两个防守队员,她的飞行姿势和她哥哥在扫帚上的姿态如出一辙。
在艾拉回防到位之前,她将鬼飞球送进了拉文克劳的左门柱内侧,动作干净利落,进球之后面无表情地调转扫帚飞回中场,和雷古勒斯击了个掌。
维瓦看着那两张轮廓相似的脸在阳光下短暂交叠又分开,想起理查德说过的关于亚克斯利家“病态亲情”的那些话。
“斯莱特林扳平!茉莉娜·亚克斯利——本赛季第一次首发上场就进球了,亚克斯利家今天在球场上放了个杀手,拉文克劳要小心了。”奥古斯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愿承认但无法否认的客观。
维瓦没时间关注比分。她和卡斯顿在球场中段维持着他们练了无数遍的交叉防守位,她在右侧靠前,卡斯顿在左侧稍后,两个人的飞行轨迹在草坪上空交叉出一个不断移动的不规则菱形。
第一颗游走球从帕金森的球棒下弹射而出,角度刁钻直奔马库斯后脑。
维瓦在扫帚上猛地侧转,扫帚柄在她膝弯下摆了一个几乎与地面平行的急弯,球棒反手从下往上一撩,铁球在距离马库斯的短小的马尾不到一英尺的位置被她硬生生击飞出去。
游走球旋转着飞出边线,砸在围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围栏铁环被震得嗡嗡响了很久。
“莱奥内萨的拦截!这一棒的力道——梅林在上!那颗游走球现在大概已经飞到霍格莫德了!”奥古斯特激动得从椅子上半站起来,扩音器把他拍桌子的声音也一起传了出去。
“击球手双子星再次连线!莱奥内萨把球挑到高空,埃弗里追上去直接一棒砸回来砸向他们进攻路线——你们看到斯莱特林那个追球手的表情了吗?他大概没想到这颗球能在空中拐两个弯!”奥古斯特的嗓子已经开始劈叉,但他完全没有降低音量的意思。
维瓦悬停在半空中,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从发丝淌下来挂在睫毛上。她偏头看了一眼卡斯顿,他正把球棒搭在肩上对她笑,嘴角往右边翘的幅度比左边大一点,绿眼睛在午后的强光里亮得几乎透明,金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地支棱着。
紧接着维瓦瞪大了双眼,游走球不知怎么出现在卡斯顿背后的盲区里,帕金森以一种明显故意延迟了半拍的节奏击出了游走球。他等到卡斯顿转头看向维瓦的那个瞬间才挥棒。
铁球划出的弧线不是正常的拦截弹道,它的高度刚好和卡斯顿的右肩齐平,速度比帕金森之前的任何一记击球都快。
“卡斯——!”
卡斯顿听到了球的风声。他的身体在扫帚上急侧转,右手松开球棒试图躲开,但游走球已经擦着他的右肩外侧砸了过去。
高速旋转的铁质球体边缘像一把钝刀撕裂了他队服的右袖,在肩臂交界处划开了一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队服的蓝铜色布料从肩膀一直裂到肘部上方,血从撕裂的布料缝隙里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滴在他的白色护腕上,晕开成几朵迅速扩大的深红色斑点。
霍琦夫人的哨声急促地响了两声。
弗立维教授从看台上站起来,矮小的身影在看台边缘显得格外焦急。卡斯顿在扫帚上晃了一下,右手本能地松开了球棒,但他用左手把球棒重新捡起来,对着看台方向摇了摇头。
维瓦飞到他能听清她说话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伤口边缘被铁球擦出的撕裂状皮肉和正在往外渗的新鲜血珠,近到她能闻到他护腕上那股血腥味里混着的扫帚柄蜡油的气味。
“肩膀能不能动。”听起来有点委屈。
卡斯顿把右手举到球棒高度试了一下。手指握紧又松开,血从袖口滴在他扫帚柄上。“力度差了点,角度还行。”
“还行什么你根本就是在硬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那对眼睛里有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水光,但没有退意,只有一种死犟到底的顽固。
维瓦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飞行位置往他右侧靠了半个身位。她在转头之前扫了一眼帕金森。把球棒握的更紧,指节在棒柄上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