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起度过的夏日总是快的，稍不留意，便已经快开学了。
尤拉站在门口，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斯内普已经站在巷口等着了，黑袍整齐，手里拎着两只皮箱，一只他自己的，一只她的。
“好了。”尤拉小跑过去，在他身边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好看吗？”
尤拉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头发编成了一条松散的辫子搭在肩上，脸颊被晨风吹得微微泛红，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很漂亮。”斯内普的耳尖微微红了，看着尤拉像个小孩子一样在他面前调皮地转圈，他把她的箱子换到了拎着的那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垂在身侧，自然地牵上了尤拉的手。
尤拉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弯起嘴角，把手指收紧了一些，斯内普的手掌干燥而微凉，掌心贴着她的，指节硌着她的手指，有一种踏实的、沉甸甸的温暖。
幻影移形的挤压感过去之后，霍格莫德的街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九月的阳光薄薄的，照在鹅卵石路面上，泛着柔和的银灰色。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巫师拖着箱子朝城堡的方向走了，猫头鹰在头顶扑棱着翅膀，时不时有一两片羽毛飘落在空中。
偶尔有些认识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会笑嘻嘻的跟尤拉打招呼，然后再看到她身边的斯内普时又会光速变脸，战战兢兢地打了个招呼后，一个跑的比一个快，尤拉心里不禁暗自发笑。
此时，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来，卸下行李和学生，又掉头回去接下一批。尤拉远远地就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是哈利、罗恩和赫敏，他们站在门廊下，赫敏手里抱着一摞书，罗恩正往嘴里塞着什么，哈利在四处张望。
“教授！”赫敏第一个看到了她，挥手跑了过来，她的目光落在斯内普身上，又落回尤拉身上，最后落在斯内普手里拎着的那只尤拉的箱子上。赫敏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仿佛在说我果然没有猜错。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教授，您伤好了吗？假期过得怎么样？”
“好多了，”尤拉心里暗自感谢赫敏并没有问什么，她笑了笑，“假期非常愉快。”
哈利和罗恩也跟了上来，罗恩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教授好”。然后他也看到了斯内普手里的箱子，他的表情就不像赫敏一样自然了，不知道是赫敏用手肘捅了他一下，还是斯内普在不知道的时候灯瞪了他一眼，总之他很快就把嘴闭上了。
斯内普全程没有说话，他把尤拉的箱子放在她脚边，尤拉知道这是他说一会见的意思，然后他拎着自己的箱子大步走进了校门。一个一年级新生拖着箱子跑得太快，差点撞到他身上，斯内普侧身避开，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吓得脸都白了的孩子，冷冷地说了一句：“走廊里禁止奔跑。”那孩子几乎是跳着让开了路，斯内普的黑袍在他身后翻卷着，很快就被新生的人潮淹没了。
赫敏凑近尤拉，压低声音：“教授，您和斯内普教授——”
“赫敏，”尤拉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你的魔药课论文写完了吗？”
赫敏微愣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然后露出了然的笑容。“写完了。谢谢教授关心。”她拉着还在发呆的罗恩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哈利，朝礼堂的方向跑去，跑了两步又回头，也朝尤拉眨了一下眼睛。
尤拉站在门廊下，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弯腰拎起自己的箱子，比她想象的还要重，但斯内普不在她也只能自己拖着箱子走进了校门。
走廊里到处都是学生，有人从她身边跑过，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箱子，箱子歪了歪，她赶忙扶了一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箱子的提手。
尤拉抬起头。斯内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帮她挡住了一部分疯跑过去的学生。
“你不是说先走了吗？”尤拉惊讶地张了张嘴。
斯内普从眼角处撇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伸手拎着她的箱子，走在前面，尤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然后她快走两步与斯内普并肩，不出意外地发现男人放慢了脚步。
开学晚宴的礼堂里灯火通明，蜡烛在半空中漂浮着，把金盘子和高脚杯照得闪闪发亮。新生们排着队等待分院帽的裁决，帽子一如既往地唱着跑调的歌曲。老生们在长桌上交头接耳，分享着假期里的见闻。
尤拉坐在斯内普的右边，她的面前摆着一盘还没动过的食物，南瓜汁的杯子就在右手边，但杯子已经空了。她转回头，斯内普正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精准而沉稳，和他在魔药课上切药材时一模一样，尤拉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斯内普切牛排的手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挑起一边眉毛。
“西弗勒斯，”尤拉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我想喝南瓜汁。”
斯内普的刀叉停在盘子上方，停了大概一秒钟，然后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魔咒，杯子里便出现了一杯南瓜汁，尤拉满意地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一点点酸。
她看着斯内普这幅在众人面前冷淡的样子，不禁升起了逗弄的心思，她把那只放在下面的手偷偷去摸斯内普放在桌下的手，能够感觉到男人的身体明显一僵，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尤拉，尤拉没有缩手，反而得寸进尺，手指从他的指缝间慢慢穿过去，轻轻扣住了他的手。斯内普看了她足足两秒，嘴唇动了动，然后他把目光转回面前的盘子，重新拿起叉子，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他的手指默默地收紧了，回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指节交缠，在桌布下面安静地相握在一起，他的手心还是凉凉的，但尤拉觉得那一小片凉意正在被她一点一点地捂暖。她低下头，继续切牛排，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看谁，教工长桌上一切如常，麦格教授在和弗立维教授讨论新学期的课程安排，斯普劳特教授端着酒杯笑呵呵地和旁边的人碰杯。
没有人注意到桌布下面，两只手安静地牵着。
格兰芬多长桌上，赫敏罕见地没有在看书，她的目光正落在教工长桌的方向，桌布平整地垂下来，遮住了下面的所有动静。但赫敏注意到斯内普的右肩似乎比平时低了那么一点点，像是手臂垂在了下面，而尤拉的手果不其然，也没有放在桌上。
赫敏露出一丝狡黠地微笑，然后在斯内普发现前低下头，假装在看面前的盘子。
罗恩嘴里塞着一块鸡腿，含混不清地问：“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赫敏忍住了白一眼罗恩的冲动，“吃饭。”
罗恩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哈利。哈利坐在赫敏对面，手里拿着叉子，他也看着教工长桌的方向，和赫敏一起心照不宣的笑。罗恩的目光在赫敏和哈利之间来回跳了两下，嘴里的鸡腿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嘿，你们俩到底在笑什么？”他的声音微微地提高了一点。赫敏和哈利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没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罗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赫敏那双“你再问我就让你好看”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继续啃他的鸡腿，鸡腿已经凉了，但他啃得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不满。
邓布利多站了起来，继续开始一年一度的欢迎致辞。
尤拉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些每年都会说的开学致辞。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霍格沃茨的大礼堂被烛光染成了金色和红色。她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她站在礼堂门口，几乎贴着斯内普的后背才敢走进来，那时候她怕自己做不好，怕学生不喜欢她，怕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现在她还在这里，身旁是斯内普，面前是几百个学生。
尤拉低头看了一眼桌布下面，两只手依旧安静地握在一起，手指交缠，掌心相贴。斯内普的手从桌沿上移下来之后就一直没有收回去，也没有松开，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极慢地摩挲着，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动作。
尤拉弯起嘴角，把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斯内普没有看她，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的手指比刚刚更用力地握住了她。
教工长桌上的桌布够长，垂到地面，深色帷幔遮住了所有的秘密，却又仿佛大声地宣告着他们的相爱，整座礼堂的烛火、空气、乃至每一道不经意的目光，都曾在某个瞬间为这份沉默的爱意停留片刻，仿佛所有人都不知不觉地做了这场爱意的见证人，而正是这无人知晓的知晓，比任何昭告都更惊心动魄。
罗恩永远在吃哈哈哈哈哈哈哈，永远在状况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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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