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角落里的圣诞树上挂满了闪闪发光的小玩意儿，有会唱歌的金铃铛，有会变色的玻璃球，还有几个正在打架的小妖精，你一拳我一脚，打得不可开交，大概是韦斯莱双胞胎的杰作。
尤拉注意到那些铃铛唱的不是圣诞歌，而是“韦斯莱是我们的王”，调子跑得和走廊里的盔甲差不多。
卢平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他穿着一件旧但干净的毛衣，脸上带着那种他特有的、温和笑容。看到尤拉进来，他微微抬起杯子，算是打招呼。
唐克斯从沙发上探出头来，一头泡泡糖粉色的短发在火光里格外扎眼，像一团长在沙发上的棉花糖。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尤拉！过来坐！我跟你说，金妮把她的新毛衣带来了，你一定要看看，太可爱了！”
尤拉笑着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边听着耳边唐克斯在喋喋不休，目光一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找到了斯内普。
他坐在最远的角落，离人群最远的位置。那是一张靠窗的小圆桌，平时大概没人坐，上面还搁着一盆落了灰的假花。他把它推到一边，给自己腾出了一小块空间。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蒸气细细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旁观者，把自己和热闹隔开了。
尤拉转头跟唐克斯说了一声后站起身，刚想笑嘻嘻地抬脚走过去，余光却捕捉到了什么。
哈利正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门口，目光在她和斯内普之间来回跳了两次，然后他猛地低下头，假装对盘子里那块馅饼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但他的嘴角在往下压，明显是在憋笑。罗恩比他迟钝一些，还在嚼着嘴里的东西，但赫敏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罗恩"唔"了一声，抬起脑袋顺着赫敏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他的眼睛睁大了，嘴里的东西差点喷出来。
赫敏压着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话，尤拉没有听清全部，但隐约捕捉到了"你看他们的样子"。罗恩用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他和哈利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又同时把脑袋转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尤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甚至还没走到斯内普那边呢。这些孩子怎么眼睛这么尖？她前几天才和他在雪地上跳了两圈舞，吵了一架又和好，今天就被发现了？
哈利终于没憋住，低下头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还是被尤拉捕捉到了。罗恩紧随其后，发出一声被呛到了似的闷咳，然后假装被馅饼噎住了，低头猛灌黄油啤酒。赫敏伸手在两个男孩后脑勺上各自轻轻拍了一下，压低声音："你们俩差不多得了。"但她自己的嘴角也是弯的。
尤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她装作没有看到那三个人在背后偷偷交换的眼神和压低了声音的交头接耳，转过身朝着斯内普的方向走过去。
身后，她听到罗恩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她真的走过来去了——"
然后是赫敏的一声"嘘——"，和哈利没忍住的一小声笑。
尤拉没有回头。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耳朵尖红得像圣诞树上的金铃铛。
尤拉走到那张小圆桌旁边的时候，斯内普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动作很轻，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一声细响。
斯内普抬起眼看了她一下。"……你坐这里干什么。"
"这里空着呀。"尤拉双手撑在膝盖上，朝他的方向倾了倾身，"而且那个角落——"她朝哈利三人的方向努了努嘴，"有三只小巨怪在盯着我。"
斯内普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哈利迅速低头假装吃东西，罗恩差点把黄油啤酒泼在自己身上，赫敏倒是还算镇定，冲这边点了点头。斯内普收回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喝的是什么？"尤拉问。
"咖啡。"
"热的还是凉的？"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那个表情像在说"你自己不会看吗"，但他还是回答了："……放了一会儿了。"
尤拉伸长脖子看了看杯口——没有热气升上来。她皱了皱鼻子："凉的还苦，你怎么喝得下去。"
"没指望你喝。"
"我去给你倒一杯热的吧，厨房里应该有。"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用。"斯内普的声音不重，但让她停住了动作，"坐你的。"
尤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杯凉透了的黑咖啡，重新坐了回去，但嘴上没有停："你这样喝胃会不舒服的。"
"我的胃不需要你操心。"
"那你的胃需要谁操心？斯内普夫人的胃吗？"
斯内普端着杯子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他抬起眼睛看着她，那种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到底在说什么"的困惑，耳尖微不可查的红了。
尤拉自己说完也愣了一下，耳朵尖猛地烫了起来。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子上的线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我就是随口一说。"
沉默落了下来。
斯内普没有接话。尤拉也没有抬头。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壁炉里的火光跳了一下又稳定下来，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隔出一小段安静的、带着些许不自在的距离。
尤拉低着头，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简直是疯了。她等着斯内普用一句刻薄话把这事儿揭过去，或者干脆站起来走掉。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那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不短不长。
然后客厅另一头响起了韦斯莱夫人的声音，响亮而热情，穿透了整个房间："孩子们！开饭了！都来厨房帮忙端盘子——"
尤拉像被那声呼喊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抬起头。她没有看斯内普，飞快地站起身来，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响，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往厨房的方向蹿了过去。
"来了来了来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尖了一点儿，斯内普仍然坐在原处，手边搁着那杯凉透的咖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低头把杯子端起来，把最后一口喝完了，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也跟着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客厅里的人正在往餐厅移动。莫丽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大盘冒着热气的烤土豆，扫了一眼客厅里走动的人影，满意地点了点头。尤拉已经钻进了厨房，假装忙碌，把自己藏在一堆热气腾腾的炖锅后面，耳朵尖还是红的。
斯内普走进餐厅的时候，在门框边停了一瞬。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入座、喧闹、互相推搡的人影，在厨房的门缝里瞥见了一截深篮色的袍角和一双正急匆匆摆放餐具的手。他收回目光，安静地在餐桌最边缘的位置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没有人注意到他在看什么。
圣诞派对热闹得像一场小型狂欢。韦斯莱夫人做了一大桌子菜，烤火鸡，肉馅饼，土豆泥，还有奶油蘑菇汤，浓稠得都能挂住勺子。长桌不够用，又加了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才勉强摆下所有的盘子和碗。大家围坐在一起，韦斯莱家的孩子加上哈利、赫敏，再加上卢平、唐克斯、布莱克、尤拉和斯内普，把整个客厅挤得满满当当。刀叉碰撞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交响曲。
韦斯莱先生坐在桌子的主位，脸色还有些苍白，嘴角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痕，但精神很好。他站起来举杯，说了一句“感谢大家来看我这个老家伙”，声音有点抖，眼眶有点红。韦斯莱夫人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敬亚瑟。”卢平举杯。
“敬亚瑟！”所有人跟着举杯。
尤拉偷偷看了一眼斯内普。他的杯子也举起来了，几乎贴着桌面。但他的确举起来了。
杯子放下来之后，餐桌上的气氛被韦斯莱先生那几句带着鼻音的话托了起来，气氛比刚刚更温馨了。韦斯莱双胞胎开始用烤土豆互相扔，被韦斯莱夫人一人一记敲在脑袋上老实了。罗恩往嘴里塞了第四块肉馅饼，金妮正和唐克斯比比划划地讲着什么，两个人笑成一团，肩膀碰着肩膀。哈利坐在罗恩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南瓜汁，嘴角挂着一点久违的、松弛的笑。
尤拉注意到卢平正在和斯内普隔着小半张桌子说话。卢平的声音不高，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卢平的表情是一贯的那种温和，斯内普听他说完，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卢平像是得到了什么回应，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尤拉低头吃了一口碗里的奶油蘑菇汤。汤浓稠顺滑，还带着一点胡椒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熨了一遍。她的目光落在斯内普那侧，他正低头切盘子里的烤火鸡，刀叉的姿势依旧精准而冷淡，盘子里的火鸡被切成了均匀的小块，他正在一口一口地吃掉它们，似乎这顿饭还是很符合他的胃口。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在路灯的光里慢慢地飘下，一片一片的，屋里暖光融融，碗碟碰撞的声音、偶尔爆发的笑声、还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把整个客厅塞得满满的。
餐桌上的食物被慢慢地消灭了。韦斯莱双胞胎开始把空盘子摞成高高的塔，被韦斯莱夫人瞪了一眼后乖乖的放了下来。尤拉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半凉了的南瓜汁，听到旁边罗恩正在跟金妮争论某个魁地奇球员的名字，争论到一半被哈利不紧不慢地纠正了。罗恩张大嘴瞪着哈利，金妮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尤拉侧过头，看了一眼斯内普。他已经吃完了，盘子干干净净地放在面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正靠着椅背安静地坐着。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上，壁炉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暖色。他没有在参与任何一个对话，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尤拉空碗端起来，和身边几个人的碗叠在一起，正要起身去厨房，听到韦斯莱夫人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喊了一句："还有甜品——苹果馅饼！大家等一下———”
尤拉又坐了回去。
喜欢写两个人暧昧期的斗嘴日常，群像真的不是很擅长，不知道有没有写对每一个人人人物特征啊啊啊啊啊
这一章个人感觉很温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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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