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终于安静了。
壁灯重新稳定下来,昏黄的光铺在石板地上。空气里还残留着魔咒的气息。尤拉靠着墙,胸口的灼痛还在持续,她把手掌按在那片焦痕上,指尖能感觉到袍子面料被烧硬的边缘。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斯内普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他的肩膀在黑袍下面微微起伏着,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还攥着杖身,指节上那层白没有完全退去。
然后他转过身。
尤拉以为他会走过来,会问她怎么样了,或者至少说一句"去医疗翼"。但他没有。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捂在胸口的手上掠过,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走。他转回身,大步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黑袍在身后翻卷,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重的、急促的节奏。
尤拉愣了一下,然后撑着墙站直了身体。胸口那片灼痛随着她挺直脊背的动作猛地抽了一下,她咬住嘴唇没有出声,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走得太快了。
尤拉几乎要跑起来才能跟上。
他生气了?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走廊在两侧迅速后退,壁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黑袍的边缘在脚步中翻飞如浪。他走到地窖入口的时候没有放慢速度,魔杖一挥开了门,然后径直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
尤拉走进去,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了。
地窖里的壁炉烧得很旺,焰舌舔着炉膛发出干燥的噼啪声。整个房间被暖融融的光铺满了,但那股暖意好像完全绕开了斯内普。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书桌。他先是在架子上翻找着什么,瓶瓶罐罐被他碰的叮当作响,最后他拿起一个棕色瓶子,隔着几步的距离扔给了尤拉,尤拉伸手接住。
是缓和剂。
然后他走到那张旧沙发前,把自己摔了进去。他靠在沙发背上,两条腿微微叉开,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蜷成拳头又松开,胸口剧烈起伏着。
沉默横亘两个人之间。
尤拉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实在是搞不明白斯内普在气什么。
过了很久,斯内普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顶方向传来,隐隐有一种压抑着的怒意,"你连铁甲咒都撑不过一道完整的攻击——你冲上去挡?"
尤拉愣了一下,半是安抚的说,"西弗勒斯,哈利——"
"哈利什么?"斯内普抬起头看她。那双黑眼睛里有血丝,在炉火的光里看起来几乎是在烧。"你的铁甲咒能挡住什么?你真是英雄,我是不是该为你的勇敢鼓掌?"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刺耳。
尤拉慢慢明白了,斯内普生气是因为哈利,因为他来迟了,因为他没有保护住这个男孩,"你说完了吗?"尤拉的火气也隐隐的上来了,她是爱斯内普不错,但是这不代表她能够接受对方对她莫名其妙的羞辱。
斯内普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生气是因为我的水平不够,"尤拉说,"因为我拖了后腿——因为我今晚差点把事情搞砸——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在说你根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斯内普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的呼吸在胸前起伏得比刚才剧烈了一些,黑袍的前襟随着他的胸腔一起一伏。"你知不知道乌姆里奇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手段?"
"那你呢?"
尤拉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算高,但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溅起的水花让斯内普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着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今晚在干什么?"尤拉往前迈了一步。她离他更近了,能闻到他身上的草药味,和一丝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刚才在走廊里留下的魔咒余烬的气息。"你也在保护哈利,不是吗?你让他们走了,你——"
"那不一样。"斯内普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
"哪里不一样?"尤拉的声音拔高了。她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正在一格一格地收紧,她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它了。"你保护他——你一直都在保护他。不是吗,你难道不是抱着用一生去守护这个男孩的念头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她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斯内普的表情。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紧的线,颧骨上的肌肉在微微跳动,像是更深、更旧的、像结了很久的痂被掀开了一角的痛。
尤拉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在还没有遇到斯内普的时候,就已经很清楚莉莉在斯内普心中的地位,是年少求而不可得,才会在日后变成了一种近乎一生的执着,才会在女人死后顶着所有人的不理解默默地守护这个男孩。但是她从来没有在乎过,她固执地认为自己可以抚平那道伤疤。
"……是因为莉莉·伊万斯,对不对?"
那个名字从她嘴里掉出来的时候,整个地窖像被一场无声的雪覆盖了。
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烧,焰舌还在舔着炉膛。但尤拉觉得自己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瞬间被抽走了,只剩下她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破出来。她的耳朵里灌满了那种急促的轰鸣,以至于她几乎听不到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空气里残留的尾音。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斯内普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他站在那里,那种刚刚还在翻涌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怒,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截断了。他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像是被什么碾碎了的音节,然后就咽了回去。
那不是愤怒。
像一道早已愈合的旧伤疤,被人猝不及防地按了下去,痛得猝不及防,痛得毫无准备。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人突然从内部掏空了的雕像,而这个罪魁祸首是自己。
尤拉后悔了。
那个念头在她的话落地之前就已经冒出来了,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舌头的那半秒钟里,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斯内普的睫毛动了一下。极轻的,然后尤拉看到他的眼睛变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斯内普这么空洞的目光了,他为什么突然用大脑封闭术?
"出去。"他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维持着那种表面的平静。
尤拉的胸口猛地一缩,分不清是旧伤还是新的。"西弗勒斯……我不是那个意思——"
"出去。"他又说了一遍。这次他的语速稍微快了一点,目光落在她身后某处的墙壁上,像是他已经把她从视线里移开了。
尤拉没有动。她站在原地,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她知道如果现在转身走了,那么两个人好不容易拉进的距离可能又会毁为一旦。
"我道歉,"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每个字都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才出来,"我不该提那个名字。我不该——"
斯内普转过身,背对着她。他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来,把面前摊开的一本书翻了一页,然后目光就落在了书页上。从头到尾他没有再看她一眼,-
"我说了,出去。"
地窖里安静得像一间密室。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木柴偶尔爆出一声"噼啪",在沉默里显得格外清晰。
尤拉站在那里。她数不清自己站了多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烫,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然后她转身,打开了地窖的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
走廊里很冷。火把的光在墙上一跳一跳地晃着,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尤拉靠在门边的石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古老的石缝,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抬起手用手背去擦,但手背也是湿的。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说了这世界上最不该说的一句话。
但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把那句话收回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地窖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壁炉里木柴崩塌的细碎声响,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一下重,一下轻。
斯内普坐在书桌后面,目光落在面前那本书页上。他的眼睛看着那些字,但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他的右手还保持着翻页的姿势,指腹压在纸面上,却没有力气把它翻过去。
他没有抬头。他听到她在门口站了很久。那种沉默是有重量的,压在地窖的空气里,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然后他听到了她转身的声音,听到了门被拉开的声音,听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深处。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在书页上收紧了,纸页被攥出几道褶皱。
她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脸是红的。他当然知道她是因为气急了口不择言。她看着他发火的时候,目光里有委屈、有倔强、有不甘,但这些东西底下,还有一些他每次看到都会下意识移开视线的东西。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过。
每一次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时,眼睛里那种亮晶晶的期待。每一次她在他的地窖里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发生的琐碎小事,肩膀微微朝他倾斜过来、却又不真的靠上去的那种小心翼翼的靠近。
他全都看见了。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种期待,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给得起。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看着他时那种带着一点点失落的目光,每次他把话题岔开,每次他面无表情地走开,每次他假装没有看到她垂下的眼睫毛在微微颤动,
——他其实都看见了。
他一直是一个很敏感的人。
今晚他看到她挡在波特面前、被那道石化咒的余波撞到墙上的时候,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他想要给乌姆里奇一个粉身碎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他在那一刻之前就已经强行把它压了回去,用大脑封闭术那层冰冷的理智把它按进了一个谁都看不到的角落。
他生她的气,是因为他害怕。
即便他一直都不愿意承认。
他怕下一次那道咒语不是石化咒的余波,是钻心咒。他怕下一次他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地上了。
但她把这种害怕理解成了别的东西。
她说"你生气是因为我的水平不够",她说"因为我拖了后腿"。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委屈,像是一只挨了打的猫蜷在角落里,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然后她提到了那个名字。
莉莉·伊万斯
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了。他听到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像是埋的很深的东西翻涌了上来,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冰冷的痛。在那一瞬间,愤怒被别的东西压过去了。
是一种更旧的、更狼狈的、像伤口被人当着面揭开来的难堪。
他记得她看着他的眼神。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在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里面有惊慌、有懊悔、有一种像要抓住什么却抓不住的急。她的眼眶红了,她的嘴唇在抖。
他看到那种眼神,然后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该发怒。他应该用更直接话把她轰出去,甚至可以直接用魔咒把她赶出地窖。但他看到她的眼睛时,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他本来想问她——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谁告诉你的?——但那些问题在他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不会问。
因为就算问了,她也不会说实话。就算她说了实话,他又要怎么面对那个答案?他不想知道她是从哪里听来的,他不想知道她还知道些什么,他不想让那些已经被他埋进地下十几年的东西再被挖出来一次。她提起莉莉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不甘。他听出了她声音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他不笨,他一直都太敏锐了,敏锐到能察觉到她每一次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种极细微的、带着期望又带着不安的颤动。
他不止一次把尤拉推开,他想把尤拉推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她还是一步一步走进来了。
然后今天,她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了,触碰了一道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再碰的旧伤疤。疼。疼得猝不及防。但他更怕的,是他看到她眼里的惊慌和难过时,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想让她那么难过。
那种感觉比愤怒更让他不知所措。
所以他让她出去。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暖光铺满了整个房间,但他感觉不到暖。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从急促恢复到平稳。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指腹沿着纸面的纹路慢慢地滑动。这是他在想事情时无意识的习惯。他在想她刚才走出那扇门的时候,是哭着走的,还是没有哭。他在想明天在走廊上遇到她的时候,要怎么从她身边走过去。他还在想,她会不会再来地窖。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她来,还是希望她不来。
窗外的月光还亮着,照在地窖的石阶上,白得像一层薄薄的霜。
两个人第一次因为误会吵架,不知道我写的怎么样,真的不是很擅长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爆发 这一章是我临时加进去的,原本大纲是没有的,写着写着突然觉得一直都在写尤拉的视角,没有写过斯内普视角下的感情转折,所以加了一下。
里面加入了一些我对原著里斯内普对莉莉感情的理解,如果有不同意见的宝宝不要骂我
个人觉得斯内普对莉莉的感情很复杂,在原著里斯内普实在青年时期知道自己对莉莉隐隐约约的喜欢,只不过那时他太过年少,不知道这份感情的沉重和难能可贵,年轻的斯内普很早就展现出来了自己极高的天赋,他有自己抱负有自己的野心,莉莉在他那里并不是第一位的。直到他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把两个人推向了两个方向,之后斯内普加入食死徒,把预言告诉了伏地魔间接导致了莉莉的死亡,莉莉的死亡在斯内普这里留下了太大的打击,他爱着莉莉,但是我认为更多的是愧疚和悔恨,如果莉莉没有死的话,我想莉莉也只会是他年少轻狂时的意难平,偶尔想起来会怅然若失,总不至于像原著那样刻骨铭心。而莉莉像小太阳一样,一往无前,她没有对力量和权利的追求,但是她也有自己抱负,所以两个人总归是不同路的,即便伏地魔没有出现,斯内普没有说出那句泥巴种,莉莉没有死,两个人也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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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