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亚瑟在神秘事务司遇袭之后，斯内普就变得越来越忙，凤凰社的消息、伏地魔的动向、课堂上的巡视、还有乌姆里奇无孔不入的审查。他眼底的青黑一日比一日深，袍角沾着魔药和夜色的气息。
尤拉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保持乐观，在他经过走廊时冲他眨眨眼，在地窖里留下一杯温度刚好的热巧克力，或者在开会时偷偷在他面前的羊皮纸边缘画一只小蝙蝠。
但尤拉自己也有说不出的忧虑。随着乌姆里奇逐渐蚕食学校的权力，她越来越担心自己这个前食死徒的身份会被扒出来。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次教职工会议上，乌姆里奇穿着那件令人生厌的粉红色开襟毛衣，坐在邓布利多旁边，像一朵刚从沼泽里冒出来的癞蛤蟆。会议快结束时，她忽然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尤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奥利凡德教授，或者我应该叫你……尤拉·奥利凡德，前食死徒。”她的声音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你隐瞒了这个身份来霍格沃茨教书，对吗？”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尤拉身上。
尤拉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她的嘴唇张了张，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护。说“我已经不是了”？说“我失忆了”？这些苍白的句子在乌姆里奇那副洋洋得意的表情面前，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麦格教授皱眉：“多洛雷斯，如果你有证据——”
“当然有。”乌姆里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上面有魔法部的印章，“奥利凡德的名字出现在食死徒名单上，时间跨度从一九七五年到一九八一年。多次参与集会，虽然没有直接的定罪记录，但身份毋庸置疑。邓布利多校长，你雇用一个前食死徒来教育我们的孩子，是不是太草率了？”
邓布利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多洛雷斯，一个人的过去不等于她的未来。”
“但身份问题呢？她是否对黑魔法有特殊感情？她是否在暗中传播邪恶思想？”乌姆里奇转向其他教授，“你们能接受一个食死徒坐在你们中间吗？”
尤拉低着头，指甲嵌进掌心。她感到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长桌的另一端响起。
“够了。”
斯内普站了起来。他没有走到尤拉身边——他只是在原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黑眼睛冷冷地盯着乌姆里奇。
“多洛雷斯，你所说的‘食死徒名单’上，也有我的名字。而且我出现在名单上的次数比奥利凡德多得多。你是不是也要当众审问我？”
乌姆里奇的假笑僵在了脸上：“西弗勒斯，你不是已经——”
“已经被魔法部洗清嫌疑了。对。”斯内普打断她，声音平稳而冰冷，“奥利凡德也一样，没有定罪记录。如果你要开除所有前食死徒，那请从我开始。当然——”他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你恐怕没有这个权力。”
邓布利多适时开口：“多洛雷斯，尤拉是我亲自任命的。如果你对霍格沃茨的人事安排有意见，可以直接写信给校董事会。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乌姆里奇气得抿紧了嘴，但不敢跟邓布利多硬碰硬。她恶狠狠地瞪了尤拉一眼，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
其他教授陆续散去。麦格冲尤拉点了点头，弗立维小声说了句“别往心里去”。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尤拉才抬起头，看着斯内普。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点哑。
斯内普正在整理面前的羊皮纸，头都没抬：“不用谢。我只是不想让那只粉红色的癞蛤蟆太得意。”
这件事之后，乌姆里奇对尤拉的敌意不再遮遮掩掩。
她开始频繁地“路过”麻瓜研究教室，在走廊上“偶遇”尤拉时总是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嘴角挂着那种甜腻的、让人发毛的假笑。尤拉尽量避开与她的正面接触，让乌姆里奇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而更大的问题是，有求必应屋还在活动。
哈利的胆子越来越大，邓布利多军的规模也在悄悄扩大，纳威甚至带着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里面练习缴械咒。尤拉不是邓布利多军的正式成员，但她和哈利几人走得近，那几个核心成员偶尔会来找她问一些关于防御咒和麻瓜研究的问题，一来二去，她总归知道他们活动的大致规律。
她知道自己没法阻止他们。也没法让自己置身事外。
事情比尤拉预想中爆发得更快。
那天傍晚，哈利和赫敏从有求必应屋出来时，迎面撞上了乌姆里奇和她的调查小组。有人告了密。走廊两头都被堵死了，退无可退。纳威从密道里探出头想帮忙，被一个斯莱特林学生一把拽了出来，刚刚匆忙中哈利交给他的活点地图也从他口袋里滑落到地上，被乌姆里奇弯腰捡了起来。
"哦，这是什么？"乌姆里奇捏着那张旧羊皮纸，声音甜得发腻。她的指甲在纸面上刮过，发出细碎的刺耳声响，"波特先生，我想我们有很多话要谈了。"
尤拉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近乎失控。
走廊里的火把被某种咒语干扰了，忽明忽灭，在石墙上投下剧烈晃动的人影。哈利挡在赫敏和纳威前面，魔杖平举，指节发白。他身后，赫敏攥着魔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目光是坚定的。纳威缩在最后面，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努力挺直了腰板。
乌姆里奇身后站着四个调查组成员，都是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学生，个个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兴奋。
"波特，放下魔杖。"乌姆里奇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已经在被开除的边缘了。最后一次机会。"
"除非你先把赫敏和纳威放了。"哈利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们没有参与。"
乌姆里奇笑了。那种笑没有声音，只是一个嘴角往上挤的动作。"我想你可能没搞清楚状况——你们所有人，今晚都要去我的办公室。一个一个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四个调查组成员也跟着逼近。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嗒、嗒、嗒"声，像某种倒计时。
纳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踩到了赫敏的脚。赫敏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但没有移开。
"统统石化！"乌姆里奇忽然出手。
那道白色的光芒从她的魔杖尖端射出，又快又准，直直地射向哈利的胸口。哈利的瞳孔猛地缩紧，他的魔杖还没来得及举到位——
尤拉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从走廊拐角冲出来，用尽全力扑向哈利身侧。魔杖在手心被攥得几乎要断裂，她狠狠挥了出去，尖声喊出了咒语："盔甲护身！"
铁甲咒在她面前炸开了一团薄薄的银色光膜，乌姆里奇的石化咒撞在上面——光膜碎裂了，碎成千万片碎片，然后消失。余波穿过碎片，结结实实地撞在尤拉的胸口上。
她被那股力量打得整个人朝后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石墙上。后脑勺磕在石块边缘，眼前猛地炸开一片白色的光，然后是一阵剧烈的眩晕。她顺着墙往下滑了一截，膝盖砸在地上，又撑着墙勉强站起来。"教授——！"哈利的声音尖得像被划开的布。
尤拉单手撑着墙，喘着气。胸口那一片火烧火燎地疼，她眼前还是花的，额角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乌姆里奇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奥利凡德教授，"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甜腻，却比刚才多了一层毫不掩饰的恶意，"你果然和他们是一伙的。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她举起魔杖，对准了尤拉。
"统统——"
"——安静！"
一声喝令从走廊尽头砸过来，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从每个人头顶浇灌下来。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动作——乌姆里奇的高举的魔杖、调查组学生正要迈出的脚步、哈利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的警告——全部僵在了半空中。
斯内普站在走廊尽头。
黑袍垂落，火把的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他的魔杖握在手里，杖尖指向地面，那只握着魔杖的手指节泛白，骨节凸出。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走廊。从乌姆里奇到四个调查组成员，从哈利到赫敏到纳威，最后落到了尤拉身上。
尤拉正撑着墙从地上站起来，左手还捂着胸口那片焦痕。她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沾着冷汗贴在前额上。
斯内普的目光在那片焦痕上停了一瞬，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一下，"多洛雷斯。"斯内普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在走廊上对学生使用攻击性咒语。"
乌姆里奇转过身面对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胸脯一挺："西弗勒斯，这是魔法部授权的调查。波特和他的朋友们在组织非法学生社团，我有权——"
"有权。"斯内普打断了她。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多洛雷斯，你的权力包括在走廊上朝学生发射石化咒？"
乌姆里奇的脸色变了。
斯内普不再看她。他的目光撇过所有人。那些学生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不约而同地把魔杖垂了下来，有一个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斯内普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压迫感，"把魔杖放下。"
一片寂静。
大家不约而同的把魔杖尖垂向地面。
"波特，带着你的这帮巨怪们回去。现在。"斯内普的目光钉在哈利脸上。哈利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赫敏已经拽住了他的胳膊。纳威从后面探出头，嘴唇发白地看了看尤拉。"纳威，你也走。"
哈利攥紧了拳头，指节在火把光下泛着青白。"斯内普教授——尤拉教授她——"
"她很好。"斯内普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度，"赶紧滚。别让我说第三次。"
哈利咬了咬嘴唇。赫敏已经把他往后拉了，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尤拉身上——她还撑着墙站着，朝他点了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去吧。"
三小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在某个拐弯处消失。
走廊里只剩下斯内普、尤拉和乌姆里奇，以及四个僵在原地的调查组成员。
乌姆里奇站直了身体，试图夺回主导权。她深吸了一口气，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西弗勒斯，你无权干涉魔法部授权的调查——你让他们走了，这份责任你来担？"
"多洛雷斯。"斯内普转过身面对她。他离她不到三步，那双黑眼睛落在她身上，像两块被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今晚的事情，到此为止。"
乌姆里奇的脸涨得更红了，她往前迈了一步："你没有权力——"
"没有权力？"斯内普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要跟我谈权力？"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乌姆里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今晚你在这里用攻击性咒语射向三个学生，其中几个还没有成年。"斯内普的声音还是压着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被锤进空气里，"你的调查组在没有校长授权的情况下拦截搜查学生。你本人——"
乌姆里奇的脸从红变成了煞白。
"——在教职工会议上公开诋毁霍格沃茨在职教授的人格。如果你有任何异议，我会在明天日出之前写信给校董事会，附上今晚的详细经过。"
空气彻底凝固了。
乌姆里奇的嘴唇哆嗦着，腮帮子上的肉抽搐了好几下。她的眼睛在斯内普脸上来回扫了好几次，像在找什任何可以还击的缝隙。但斯内普的表情就是一面墙，冰冷、平整、没有任何破绽。
最终乌姆里奇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猛地把魔杖插回袖子里，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四个调查组成员跟在后面，低着头，像四只被赶走的缩头乌龟。
乌姆里奇下线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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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