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依旧人声鼎沸。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停靠在轨道边,蒸汽呼哧呼哧地喷吐着,热浪翻涌。
阿伽雷斯站在人群之中,手里拎着行李箱,肩上搭着苏鲁。灰猫的尾巴懒洋洋地垂着,耳朵时不时警觉地抖一抖。
他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站台,很快便在人群中认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塞德里克和路德维希站在车厢边上,一边聊天,一边拖着行李,似乎在等人。
阿伽雷斯朝他们走过去,声音不轻不重地开口:“你们两个今年不打算提前抢包厢位置?”
塞德里克回头,顿时笑了:“阿伽雷斯,你可算来了。我们正等着你呢。”
“是吗?”阿伽雷斯挑眉,随口问了一句,目光不着痕迹地在站台上扫了一圈,“怎么没看见西尔维斯?”
塞德里克顿了一下,“他应该是还没来吧?”
“他没跟你们一起到车站?”阿伽雷斯接问道。
“没有。”路德维希补充,“我听说他家发生了些事……可能赶不上开学晚宴了。”
“是吗?”阿伽雷斯低声说了一句,不带情绪地收回视线,“那看来今年和往常一样,还是我们三个走了。”
路德维希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话说回来,塞德里克,你暑假不是去南美了吗?感觉怎么样?”
话题切换得太快,连塞德里克都愣了半秒,但还是顺着说了下去。
“当然很好。”他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古老的、深红色纹饰的徽章,图案明显能认出是格兰芬多的狮子,“我还在一个羽蛇神庙外面淘到了这个——格兰芬多的徽章。”
他把徽章递过去给他们看,耸耸肩,“卖家说是在神庙深处发现的,看起来做工不错。”
阿伽雷斯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徽章,神情看不出情绪。
路德维希把徽章接过去看了看,又还回去:“挺精致的……不过格兰芬多的东西怎么会跑到南美去?”
“也许格兰芬多哪代的探险家跑得远了。”塞德里克笑着合上小盒子,“我爸爸说那座神庙上过《神奇遗迹探索指南》。”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朝车厢走去,找到了一个空包厢后先后走了进去。
塞德里克和路德维希把行李塞上架子,阿伽雷斯动作略慢半拍,最后一个关上门。
“真不敢相信我们都要升五年级了。”路德维希坐下后伸展了一下四肢,“O.W.L.考试、选修课、加倍的作业,还有院长的魔药课……我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等你能不能从变形课上活下来之后,再来考虑人生吧。”阿伽雷斯靠着窗坐下,懒洋洋地说,“你去年还不如苏鲁写得快。”
“别侮辱一只无辜的猫。”路德维希不满的撇撇嘴,“它至少不用考试。”
火车缓缓一震,汽笛声随即响起,霍格沃茨特快开始滑离站台。窗外的景色缓慢地倒退着,一幕幕从伦敦城市轮廓,变成绿意盎然的乡间田野。
苏鲁趴在阿伽雷斯的腿上,尾巴一下一下地轻扫着他的膝盖。
塞德里克看着阿伽雷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手一探进外袍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用粗麻绳挂着的小护身符递过去,压低声音说:
“对了……这个送你。”
阿伽雷斯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形制古朴的羽蛇神吊坠,石制的蛇身上刻着细密的图腾,嵌着两颗褪色但依旧泛着微光的琉璃眼睛。
“我在一个市集上发现的。”塞德里克语气轻松,但目光认真,“摊主说这东西能护身,尤其能避开恶灵和噩梦……虽然我知道你不信这种东西,但我一看到它,就觉得它应该属于你。”
阿伽雷斯没有立刻接,只是盯着那个护身符看了两秒,然后才伸手接过来。
“你是觉得我会招惹恶灵吗?”他语调懒洋洋的,但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快笑出来了。
“不是。”塞德里克有点无措地低声反驳,“我是觉得,如果它真有用……那希望它帮得上你。”
阿伽雷斯看着他一瞬,然后才慢慢开口,嗓音低下去一度:“……谢谢。”
他将护身符挂上脖颈,指尖在麻绳上摩挲了一下,目光看向塞德里克,“还挺好看的。”
不等塞德里克有所反应,他又悄悄凑到塞德里克耳边,低声道:
“晚上来地窖的3号空教室,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塞德里克感受到耳边温热的气息,他先是一怔,随即耳根迅速泛红。
“什、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压低声音回问。
“你猜。”阿伽雷斯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没再开口,而是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像是打算小憩。
塞德里克转过头去,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他眼角余光偷偷瞥向旁边,脸上的红晕久久未散。
对面的路德维希正聚精会神地拆一包南瓜饼干,丝毫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空气的细微变化。
没过几分钟,包厢的门忽然被敲了敲。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赫奇帕奇校袍的女生,金发卷卷,脸上带着拘谨的微笑。
“打扰一下……塞德里克在吗?”她探头进来,朝三人看了一眼。
塞德里克抬起头,“我在。”
“哦,太好了。级长会议要开始了,在前面第五个包厢,有件事要提前说明一下,就花几分钟,但珀西说要尽快。”
“谢谢,我这就来。”塞德里克点头,起身把校袍理了理。
坐在一旁的路德维希愣了一下,像是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满脸惊讶地看着他:“你是——级长?”
“是啊。”塞德里克笑了笑,回头朝他挑了挑眉,“不好意思了,两位,我得先失陪了。”
他说完,跟着赫奇帕奇的女生离开了包厢。
门一关上,路德维希才反应过来,撇了撇嘴:“他居然成了赫奇帕奇的级长?”
他扭头看向靠窗而坐的阿伽雷斯,“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会成为斯莱特林的级长呢。我记得你的票数好像是最高的吧?”
阿伽雷斯闻言,嘴角微微勾起,轻轻笑了一声。
“斯内普教授可不放心我。”他摇摇头,“而且我对那个没什么兴趣。”
“尤其是今年。”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一点,语气也沉了下来。
路德维希没注意到,只是掏出一块南瓜饼干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说:“不过话说回来,斯内普不放心你什么啊?你明明每次都是前三……”
他的话还没说完,隔壁包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夹杂着争吵和推搡。
阿伽雷斯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那声音他听得出,是德拉科的。
而能在车上和德拉科吵成这样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马尔福又和波特、韦斯莱吵起来了?”路德维希似是有些不耐烦,“拜托,这才第一天——”
火车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咔啦声猛地一震,整列车身像被什么拽住了一样,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随即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路德维希惊呼一声,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灯光也在这一瞬间全灭了。
昏黄的魔法灯一盏盏熄灭,车厢陷入一片昏暗。
阿伽雷斯坐直身子,眉头紧皱,他能感受到——
空气,忽然变得冷了。
冷得像是有人拎着冰水,从脊椎后倒进身体一样,寒意从内脏里漫出来。
他舔了舔唇,神色迅速变得警觉。
“不对劲。”他低声说。
路德维希已经走到包厢门口,推开一条缝,探出头去张望。走廊上,其他学生也纷纷将头探出来,纷纷交头接耳,显然也都察觉到了异样。
阿伽雷斯站起来,走到他身侧,也向外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隔壁包厢里一双翠绿色的眼睛。
是波特。
他们的目光在黑暗中短暂地交会了一瞬。
阿伽雷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下一秒,他推开门,带着路德维希朝隔壁包厢走去。
门没有关,阿伽雷斯一推便开。
果然,德拉科正气呼呼地坐在包厢一边,胳膊交叉,脸色带着些许的不爽;对面坐着的是赫敏和罗恩,神色都有些紧绷。
他们三人的旁边,坐着一个身影瘦削的男人,穿着厚重深色长袍,身形被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长相,但隐约能看到几道浅浅的伤疤。
阿伽雷斯略扫了一眼,心中已有了猜测——大概就是今年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赫敏第一个开口,语气中带着隐约的紧张。
“我也不清楚。”阿伽雷斯摇了摇头,沉声回答,“但气温在降,太不寻常了。”
话音刚落,包厢门再次猛地被推开。
塞德里克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惊慌,急急忙忙地把门重新关上。
“你怎么了?”阿伽雷斯问,声音不高。
塞德里克的呼吸有些急促:“我刚才得到消息——”
“外面好像有东西。”罗恩忽然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本能的恐惧。
众人顿时一静,齐刷刷看向窗户。
原本清晰的玻璃面上,正缓缓地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霜纹像蛛网一样扩散开,窗外的景色已经变得模糊扭曲。
空气中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冷雾,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感觉……好冷。”赫敏紧了紧外袍,脸色煞白。
苏鲁也从阿伽雷斯肩头跳下来,弓起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连毛都炸了起来。
冰霜正迅速地覆盖着窗户,窗外的天色也似乎骤然暗了下来,像是有什么遮住了整节车厢的光线。
空气里弥漫着沉沉的、令人窒息的阴冷。寒意仿佛穿透了外袍,钻进骨头缝隙里,让人忍不住打颤。
下一秒,车厢的门被从外头猛地拉开了。
一只腐烂发灰、指节嶙峋的手伸了进来,缓缓地、缓缓地推开了包厢的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披着黑袍的人形生物缓缓飘了进来,身形高大,脸被兜帽深深遮住,黑袍边缘残破,仿佛被水浸过般湿重,拖曳在地板上——
摄魂怪。
周围的光线都仿佛被它吞噬,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摄魂怪逐渐靠近,它像是在寻找什么。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寒冷。
赫敏脸色惨白,紧紧抓着罗恩的手臂。罗恩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唇在发抖。
哈利的反应最为剧烈。他忽然抱住头,整个人弯下了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在了座位上。
“破特?!”身旁的德拉科惊叫一声,赶紧扶住他。
站在一旁的阿伽雷斯也猛地僵住了身体,身侧的塞德里克立刻扶住他。
苏鲁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立刻从桌上跃出,扑向摄魂怪,但面前的摄魂怪却并未停下动作。
路德维希眼疾手快的抓住半空的苏鲁,但身体却因为重心不稳,向后倒在罗恩和赫敏的身上,把陷在摄魂怪影响的两人都给摔清醒了。
阿伽雷斯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变得惨白,手指死死抓住塞德里克的手,冷汗瞬间浸湿了额角。
一瞬间,他的脑中回荡起断断续续的声音——
那是孤儿院狭小的房间,冬天漏风的窗户,一只骨节突出的大手高高举起,带着鞭子、带着怒吼。
“肮脏的小杂种!你也配碰我的东西!”
“你就应该死在他们家门口。”
下一刻,画面再次变换——
不是房间,不是鞭子,不是怒骂。
是刺眼的白光和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是四周金属墙壁反射出的冰冷光泽。
他躺在手术台上,手脚被厚重的皮革带子牢牢束缚,动弹不得。身上只穿着薄薄的病号服,冰冷的钢制手术盘就在他脸旁,映出他苍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睛。
“状态稳定。”
一个声音冷静地说着,听不出性别和情绪,就像在报数。
“继续观察心律反应后,再注入试剂。”
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比前一个更加低沉,像是带着某种疲倦的无趣:“失败了就扔回房间,让他自生自灭。”
阿伽雷斯的身体剧烈颤抖,想喊、想挣扎,但口腔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
似乎有谁在把一支巨大的针管举到他眼前,淡蓝色的药液在里面晃动,发出不祥的粼光——
“第十五场实验开始。”
“第三十八场实验开始。”
“第七十二场实验开始。”
“第一百零一场实验开始。”
这声音轻柔,却像某种精神断裂的引爆点,世界忽然崩塌。
阿伽雷斯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阿伽雷斯!!”
塞德里克眼疾手快地扑过去,在他撞到地板之前把他接住。少年冰凉的额头贴在他肩头,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命力,呼吸浅薄,唇色发青。
就在包厢内的几人几乎被恐惧压垮的一刻,一道凌厉的咒语声划破了压抑的寂静:
“呼神护卫!”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银白色光芒从黑暗中猛然炸开,巨大的银狼从魔杖顶端跃出,四蹄落地的瞬间便如流星般冲向摄魂怪。
那头可怖的黑袍怪物发出一阵凄厉的嘶鸣,被这道纯净的力量狠狠地撞上,身形猛地一顿,仿佛被风暴击中般倒飞出去,袍子扭曲着、挣扎着,很快便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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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