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潺流水声,天际被烧成血红,云朵连成一条白线,将金黄色的光遮盖。
手心传来粗糙的触感,伊莎贝尔发现她身处一片森林,面前是一颗高大的树。
她仰望它,树开口说话了,“你手中的东西在向我要斧柄。”
视线向下,她手中提着一个斧头。
“你答应给我吗?”她问。
“好啦。”西里斯的声音出现,带着习惯性的慵懒,果断地说,“我给你。”
树为什么会是西里斯呢?伊莎贝尔想。
而顷刻,树干弯折,朝她直直倒下。世界在伊莎贝尔眼前收缩成一个厚重的黑点。
她被压倒,身上暖乎乎的,树干的重量压在胸口,她无法喘息。
树叶掉落在伊莎贝尔的身体,酥麻和痒意一起来到,树中长出的黑色果实,一颗颗滚过她**的肌肤,黑红色的汁水碾过雪白剔透的身体,描绘出色情的画卷。
伊莎贝尔低头,发现手中的斧头不见,而自己不着一物。
......
房间的天花板施了魔法,两个金色带光环的小人飘在湛蓝的苍穹间。
西里斯跨坐在伊莎贝尔身上,他发现伊莎贝尔醒了。女孩似乎刚从噩梦里醒来,灰蓝色的眼睛里雾气弥漫,他已经看她哭过太多次。
他随便套了件衬衫,没有系领带,衣领歪斜,扣子也扣得散漫,黑卷发漫不经心地垂落。
西里斯垂目细致描摹渐渐清醒过来的女孩。
房间外传来瓷盘敲击地面的声音,小精灵尖细地朝紧闭的门内喊,“先生,这是您要的炸鱼薯条和意大利面!我放在门口啦!”
伊莎贝尔彻底回神。身上没有了黏腻感,她的目光从西里斯对准她身体的杖尖往上,视线交叠。片刻,西里斯摸了摸鼻子。
心虚的体现。
很快,伊莎贝尔便发现自己身体上有金色的丝线,从胸口一直蜿蜒爬行而下,严密贴合女孩曼妙窈窕的身形。
“......”
西里斯以单纯无辜的姿态将魔杖移开,“你一直不醒,我太无聊了。”
她双手支起身子,低头打量了一会自己。
金色的线条如河流般印刻在白皙的肌肤,腰窝处暧昧的红痕一直到大腿根,线段和身材曲线组合成歪斜的高塔,在最终处刻下:格兰芬多休息室。
伊莎贝尔的心开始受气,膨胀,即将爆炸。
西里斯·布莱克这个疯子!他在她身上画霍格沃茨城堡的路线图!?
可没等她骂出口,唇便被吻了一下,蜻蜓点水般。木质调的柑橘,剃须水清新的薄荷香,还有角皂的干爽,气味在西里斯身上巧妙地融合,惑人的灰色眼睛里是慵懒而不加掩饰的迷恋,他将挡在眉眼的黑发向后拢。
火气又悄无声息地熄灭了,伊莎贝尔才发现自己只是在假装气恼,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酸疼揪扯她的心脏,“咚咚”地从胸膛敲到太阳穴。
西里斯沙哑的声音似带着小勾,和她问好,“早上好,我们一起吃饭吧。”
伊莎贝尔手放在他的肩膀,看他近在咫尺的漂亮眉眼,而后平淡地移开视线。
她伸腿下床。
西里斯佯装稳重地发问:“你又要走?”
“我要去洗漱间。”伊莎贝尔边说边找到自己的衣物穿起来,西里斯在她身后说,“地图洗不掉,你背后也是。”他不痛不痒地指出,甚至有些骄傲,“我在你的背后画上了天文塔的冬季大三角,你最爱的那颗星星。“
伊莎贝尔走进盥洗室,门阻隔了西里斯的声音。她将衣物重新脱下,平静地打量自己裸露的身躯。上面被玩弄般画上道道标记,像一张被肆意揉捏的纸张,像将自己困于**的牢笼。
反头看后背,银色的白点连接成一个长窄的三角形,从最上单薄的肩胛骨开始,到纤细的腰,最后停留在起伏的腰臀,脆弱而敏感的那处嚣张地写上:西里斯·布莱克。
身体仿若不再属于自己,罗齐尔的“工具”二字开始无时不刻腐蚀她的理智和独立的思想。
刽子手挥舞砍下她的头颅,宣告自尊的终结。
她真讨厌西里斯,同时,也无可救药地爱着他。
但她叫伊莎贝尔·塞格。
他听见伊莎贝尔在洗漱间传来的声响,直到伊莎贝尔站立在门口,水还在淅淅沥沥地流动。
他依旧注视着她。
“我要问你问题。”她以一种平稳而柔和的语气说,“你只允许答是或不是。”
西里斯支着脑袋,用迷恋的眼神凝望她,腿曲起,指关节在有点儿褶皱的床单上轻敲两下。
“你问吧。“
伊莎贝尔走向他,在西里斯面前蹲下。
她手握成一个小圈,装成一个酒杯。
“这是一杯吐真剂,喝下它。”
西里斯颇感兴趣,他学着伊莎贝尔的动作,并且和她干杯。
他将“酒杯”杯口向下,咧着嘴笑,“喝得干干净净啦。”
伊莎贝尔靠近他,带来牙膏不知名的草木清香,还有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让他回想起汗水滴落在上淋漓的滋味。
他将脑袋搁到女孩肩头,轻轻嗅闻。
“你最开始为什么接近我。”她在他耳畔轻声发问,“因为你的家人吗?”
有一霎那,西里斯的表情有些停滞,连带着空气也暂缓流动。不消片刻,他嘴角挑起,往后倒,换了只手撑脑袋,因此也和伊莎贝尔离远了。
“否。”他说,“该我了。”
“罗齐尔和仅有自己知晓的秘密一起死了,你知道那个秘密。”
“否。”伊莎贝尔没有犹豫,坦然地和西里斯对峙。
“你有事隐瞒我。”西里斯隐忍不发。
“到我问了。”带有一丝凉意的手轻轻刮过西里斯的鼻梁,像一阵风,“你母亲提过我。”肯定的语气。
西里斯笑了几声,觉得她这个问题有趣又无趣,笑意止在唇角,“否。”
“你母亲威胁你要将你的画像烧毁。因为你和我在一起。”
他看着她,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说:“否。”
西里斯认为伊莎贝尔没有相信,他从她的眼睛里能看出来。
于是他忍不住了,大声喊,“快回答我的问题!”
“你明知道我在为此生气!”
伊莎贝尔很厌倦地说出答案,“否。”
看来,空气“吐真剂”一点效果都没起到,西里斯和伊莎贝尔相当默契地要将“否”贯彻在脸上。
罗斯默塔女士是个浪漫且带点儿小精明的女巫。
很久以前,在三把扫帚接收到第三对满脸羞涩,挨得紧紧的,小声询问她还有没有房的霍格沃茨高年级情侣时,她就决意在三把扫帚顶层阁楼打造几间情侣套房。
“罗斯默塔,该说不说,你做生意要比我有头脑。”一个长发蓬松,蓄着浓密大胡子的老头对她感叹。他穿着棕色旧袍子,吭哧地坐在吧台前,手中摇晃一杯朗姆酒,而他的隔壁正坐着一位黑长发女孩,面部轮廓柔和,深黑色的眼睛,带点儿独属于东方的异域风情。
黑发女孩的杯口对准嘴唇,手抬高将要喝下去。
大胡子老头连忙制止。
“不不,阿莉安娜,你不能喝酒精!”
“拜托,曾祖父,我已经快十九岁了!”叫阿莉安娜的女孩不服地囔道,罗斯默塔指挥抹布把酒杯擦拭得干干净净,玻璃反射出亮光。
“阿不福思,我想如果你能好好打理一下猪头酒吧的环境,你的生意也会多起来。”
她魔杖轻点,锅中冒热气的餐点发出沸腾的声响。
“唉,”阿不福思的蓝眼睛盯着曾孙女手中的威士忌,阿利安娜不放下,他也不移开严厉的视线,女孩最终轻叹一声,将酒杯用力放在吧台,她的曾祖父才别扭地和罗斯默塔女士交流:“我最近需要钱,我想问问,咳,能让我看看你的情侣套房吗?”
“阿不福思,”阿莉安娜语气里对曾祖父不自知的亲近,“我敢说只要是对正常的情侣,看到你放在外面那块脏兮兮的招牌,都不会想在这里开房的。你先清理一下自己的酒馆吧?毕竟是要做些很私密的事情——好吧,我不说就是了。”她调皮地吐舌。
眼珠活泼地转动,此时一位高挑清丽的金头发女孩出现在阿莉安娜眼前,从扶梯款款走下,她穿着过大的校服衬衫,裙摆有点儿褶皱,但都被很好的捋平。
阿莉安娜的视线瞬时停住,高跟皮鞋落地的响声,金发女孩越走越近,金色短发如金子一般闪闪发着光,阿莉安娜心想,嗅嗅一定会盯上她。
女孩的指尖从耳侧划过,发丝被拨弄到耳后,她抬头,在众人面前露出更多容貌。
长椭圆的眼型,高眉骨,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发散冷调的灰蓝,望进去时,似乎能碰到冰晶。
看样子这位金发美女心情不太好。阿莉安娜这样想。
可女孩眼皮粉白的红晕冲散了五官的清冷,像春意里掉落的桃花瓣。同时,为她浑身带上了隐约可见的成熟,身姿娉婷。
阿莉安娜站起来,想要和她搭话,但阿不福思却变得十分古怪,他猛地拎起阿莉安娜,像见到了什么惊悚的洪水猛兽,忙不迭地和罗斯默塔告别。
“你见鬼啦?”罗斯默塔疑惑地在吧台伸长脖子冲他们的背影喊。
伊莎贝尔收回打量的视线,回头,平淡地说,“门锁了,有人在里面无法出来。”
她说完,转身要走,
此时最高层情侣套房里传来一点儿声音,吓人的爆破声。
女孩表情淡定,迈步离开。
罗斯默塔合理怀疑这对小情侣刚在里面打了一架。
下一秒,西里斯·布莱克简直从上面跳下来,和在玩一种极限的跑酷运动似的,伊莎贝尔过长的衬衫衣摆被空气勾住,踉跄地后退,腰抵在台边,神情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喂——”罗斯默塔脸上浮现尴尬。“别在我酒馆吵架啊?”
西里斯冲向吧台,这个时候已经接近晌午,正是三把扫帚人最多的时候。
女孩们的惊呼声。他的黑卷发少见的凌乱,像刚从床上爬起,随意套上的外袍松散,扣子却严实地扣到了最上的一颗。衣袖挽上去,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西里斯跑来,呼吸平稳,手肘搭上吧台,手臂散漫地伸展,把着台沿,完全包围住伊莎贝尔。和放松姿态不符的,是下一秒就要把这个木质台桌给砸了的阴沉表情。
他低身靠近怀中的女孩。显得轻浮又风流。
即使如此。
好性感。有女生并不小声地和同伴感叹。
“伊莎贝尔·塞格。”西里斯一字一句地叫她的名字,风雨欲来。
罗斯默塔女士是一位精明里带点儿智慧的女巫,她清清嗓子,开始装聋作哑。
“......我要一杯黄油啤酒,给里面下点儿迷情剂。”西里斯直视面前的女孩,毫不避讳地对罗斯默塔说。
“西里斯,看在梅林的份上。”
年轻老板娘将一张“合法经营许可”的纸张飘到西里斯眼下,以此证明三把扫帚是个正经门店。
被大名鼎鼎霍格沃茨校草纠缠的金发美女似乎翻了个白眼。
“我要去文人居,买最新款自动书写笔,别挡道。”
“我要去佐料笑话店,买匹诺曹泡泡糖。知道这种糖果吃下会怎么样吗?说谎话的人的鼻子会变长。”
女孩哼笑一声,“狗鼻子本来就长。”
“狗鼻子还很灵敏,你身上全是我的味道。”
罗斯默塔女士假装没听见,她问两人,“吃点午饭吗?我的手艺还不错。”
“不吃。”两人异口同声地回道,神色如出一辙的冰冷,氛围欠佳,罗斯默塔女士独自咕哝道:“讨人厌的霍格沃茨青少年!”
伊莎贝尔剜西里斯一眼,她要走,但发现衬衫被吧台突出的柜沿给勾住,西里斯移动位置,宽阔的肩和高大的身形把她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你身上还穿着我的衬衫,你要走哪去?“
伊莎贝尔突然动作,她撕扯起西里斯外袍的纽扣,西里斯不再酷酷地抵着吧台了,抓住伊莎贝尔放在他衣领的手。
“你要我在这裸着吗?!”
“看看周围吧!西里斯。”伊莎贝尔悄声威胁,“全是对你虎视眈眈的女孩,只要你外袍一掉,你就会被如狼似虎地撕碎。”
“啊?我以为她们会排队呢。”
“你太小瞧我们女孩了。”伊莎贝尔一副你大难临头的样子,“我觉得你还挺厉害。”她松开西里斯,膝盖弯曲,裙摆抚上,直至大腿。西里斯的目光在那处黏住片刻,直到她手指一转,吊带袜的宝石扣被抠下。
轻佻地放在西里斯不平的领口。
“五星好评,下次还来。”
宝石和西里斯的笑声一起掉落在地,他感到不可思议,“那欢迎你下次光临?”
伊莎贝尔走了。三把扫帚内所有好奇的视线就此在西里斯骇人的神色里打住。
只有罗斯默塔女士敢和他说话,她想笑,但还能勉强忍耐,揶揄道:“看来你被小女朋友甩了啊?”
西里斯回身瞅她一眼,“这是我们的一种癖好,罗斯默塔女士。”他拇指和中指交叉,面无表情地打了一个响指,“她就爱这样玩。”
伊莎贝尔顺道在霍格莫德村为即将到来的圣诞日买了一堆圣诞礼物。
蜂蜜公爵糖果店、文人居羽毛笔店和德威斯-班斯商店几乎要被她扫荡一空。
“闪电配送!”霍格莫德邮局张贴着动态大字报,一堆礼品飘在伊莎贝尔的身后,她付完账单,邮局老板笑眯眯地送走这位大客户。
“放心吧,这位美丽的小姐,礼物保证会在圣诞日送达您朋友的手中!”他夸张地在伊莎贝尔背后挥手。
伊莎贝尔又转回身,“再给我寄两封信。有新鲜的信纸吗?我需要现在写。”
新买的羽毛笔速写能力还不错,伊莎贝尔伏案快速写着回信:
“好吧,老爸,听你话,圣诞节不回来啦。而关于西里斯·布莱克,我会自己看着办的,相信吧——你女儿有颗和你一样强大的心脏。”
信件请投递给伦敦坎特伯雷花园一颗巨无霸月桂树后爱踢飞花园地精的尤利西斯·塞格先生。
“调整后的运算公式似乎更贴合逻辑。不愧是我的主席大人,或者——圣诞假期有时间来霍格沃茨见面吗?有点想念你啦!顺道附上我这段时间编写的算式公式......爱米琳,答案好像会发生变化,我不断为此担忧着。”
伊莎贝尔在填写这封信件地址的时候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按照来信要求落款:此封信请寄给戈德里克山谷,橡树巷12号爱在摇椅打盹的安妮小姐。
信件寄出,伊莎贝尔再次绕到了佐科笑话店(她不会承认她是来看某人到底会不会来的)
橱窗里有一只萌萌的倒霉羊驼,它对她眨眼,然后吐口水。
口水黏在面前的玻璃上,开始变色。
......
她经过一家新开的饰品店,它位于蜂蜜公爵糖果店的斜对面,招牌是一只五彩斑斓的毒蜘蛛。
“越鲜艳越美丽。”门口的宣传栏上这样写着,下面则是几类新出的首饰新品。
伊莎贝尔注意到一对非常时髦新奇的朋克风耳钉,她忍不住想象西里斯戴上去的样子。
“而越美丽越危险。”宣传栏的字母变化。
独自逛到日落,天际变得昏黄,伊莎贝尔手中提着格外的礼品,没有目的地地行走,最后停留在人迹罕见的无名小道。
她坐在一颗石头上,仰头看夕阳垂暮,月亮升起,接替太阳的权杖。
想想看吧,大自然和时间总在令人敬畏着。
星星会垂挂在夜幕里,寒风会吹乱她的思绪,单薄的衬衫不能阻挡来势汹汹的凉意,伊莎贝尔决定在感冒之前回去。
但她在黑夜里迷路了。当她第二次经过那颗石头后,她决定换条路走。
前路逐渐变得迷蒙而遥远,似乎没有尽头。伊莎贝尔走过黑黝黝的林荫,掉落的树叶彰显寒冬。踩过时,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咔嚓声响。
心脏和大脑重合,寂静的夜里只能听见单调且孤独的心跳,伊莎贝尔停下脚步,前路被阻,一个歪斜的、三层高木结构房屋出现在她面前。
月亮从阴云后显现,伊莎贝尔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夜月圆了。
两人走后,打扫房间的罗斯默塔女士发出尖锐爆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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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是or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