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绿色火焰猛地腾起半人高，斯内普裹着黑袍从火焰里跨出来，袍角扫过炉前的波斯地毯，带起几点细碎的火星，转瞬就熄灭了。他脚步迈得又快又急，像是在城堡走廊里赶着去抓闯祸的学生，全然不似在汇报任务圆满完成时该有的从容。
“哦，西弗勒斯，你回来了。”邓布利多坐在高背椅里，放下手中那本封皮磨旧的麻瓜诗集，长长的白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指尖还夹着一枚银色的书签，书页就着他的动作轻轻合上。
“莫勒维克的守护神咒有实体了。”斯内普站在书桌前半步远的地方，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冷硬得像在汇报魔药课出勤，“我的特训任务，可以结束了。”
“嗯......”邓布利多沉吟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疑惑。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诗集的封皮，抬眼看向斯内普，目光透过半月形的眼镜，带着点了然的探究：“我以为你乐意这个任务。毕竟，你很少主动给我提这类教学建议。”
斯内普藏在黑袍广袖里的手猛地攥紧，指节瞬间泛了青白。他的眉峰刻意挑了一下，带着点惯有的嘲讽：“我只是需要让某些人看清楚，谁才是最适合黑魔法防御课教授职位的人。”
邓布利多笑了，眼睛弯成弯月，摇了摇头，白胡子跟着轻轻晃：“恐怕不行，西弗勒斯。起码现在阿拉斯托的聘期还没到。”
“不过说起来，”他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桌角那张印着冬青花纹的圣诞舞会通知羊皮纸，语气带着点温和的劝诱，“也许你该好好放松一下。今年的圣诞舞会会很热闹，好好享受一番。”
“我只会享受我的假期。”斯内普扫了一眼那张羊皮纸，语气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不耐。确定邓布利多没有别的要紧事，只剩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他没再多待，转身跨进壁炉。
另一边的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暖烘烘的，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空气里裹着蜂蜜面包和热黄油啤酒的甜香。
赛里斯把学院袍往门边的衣架上一挂，肩线垮着，没什么力气似的几步挪到床边，往后一倒，整个人“咚”地砸进柔软的羽绒床垫里，呈大字型摊开。
她睁着眼，无神地直直望着头顶的雕花木梁天花板，目光空空。维瑟慢悠悠地从枕头底下钻出来，细软的藤蔓顺着她的肩膀往上爬，轻轻缠上她散在枕头上的发梢。
赛里斯似有所觉，抬起左手，平放在身侧的床褥上。
维瑟立刻顺着手腕攀上去，细软的藤蔓缠上她的食指。
赛里斯将手举到半空中，剩下的半截藤蔓垂下来，轻轻晃着，像条小小的嫩绿色尾巴，一下一下扫过她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幼鸟。
她把手臂举到半空中，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维瑟晃来晃去的藤蔓。半晌，一侧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扯出一个又苦又涩的笑，声音轻得像叹息，散在暖烘烘的空气里：“维瑟，我果然不该活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圆形的石窗斜斜照进来，土黄色的粗麻布床幔垂下来，投下一片暗沉的阴影，完完整整罩住了床上的人。
圣诞节接近傍晚时分，城堡走廊浸在暖融融的橘色火光里。火把沿着石墙一字排开，焰尖舔着缠了冬青花环的拱券，红浆果缀着细碎的雪粒，亮得像撒了糖霜。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打在彩色玻璃上，融出半透明的水痕。
赛里斯裹着深灰色的学院服从转角走出来,刚走到通往拉文克劳塔楼的楼梯口，她脚步微顿。
楼梯扶旁站着塞德里克。他已经换上了笔挺的黑色礼服，领口别着朵小小的白色圣诞玫瑰，手里攥着枚小发夹——银质的底座，镶着一圈细碎的珍珠，弧度刚好配秋·张准备的立领礼服。秋站在他对面，还穿着拉文克劳的学院袍，书包带子挎在肩上，显然是正打算回塔楼换礼服。她指尖绞着书包带，低着头听塞德里克说话，耳尖泛着粉，接过发夹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掌心，又立刻收了回去，嘴角绽开羞涩的浅笑。
赛里斯没驻足，目光平平扫过，脚步平稳地往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走。
公共休息室的宽窗台上挤着珀尔和瓦洛拉。两个人头挨着头，额头都快贴到冰凉的玻璃上，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哈气。瓦洛拉手里攥着个姜黄色的姜饼人，糖霜沾了她半根指尖，她眼睛还盯着窗外掠过的猫头鹰，随手掰了一半就往珀尔嘴边递。珀尔张嘴咬了一大口，碎屑沾在嘴角，瓦洛拉就用拇指腹给她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你挤我我蹭你地笑，玻璃上的哈气晕开了一片。
赛里斯抱着书从她们身后轻轻走过，没出声打扰，径直回了宿舍。
宿舍里很安静，她把书往书桌一放，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件旧的麻瓜连衣裙——还是7年前在伦敦买的，样式简单，长袖圆领。她抽出魔杖轻点裙身，嘴里低声念咒。蓝色的布料像水一样缓缓流动，渐渐沉成深邃的墨黑，领口自行收高，裁出利落的立领，裙摆垂到脚踝上方一寸，线条干净得没有半分多余装饰。
她对着全身镜扯了扯袖口，镜里的姑娘一身素黑，连个胸针都没有。这件裙子单调到不像礼服，更像是麻瓜修女的袍子，但她也没再改，抬起脚步外走。
往礼堂去的路上，佩内洛正靠在柱子上等她。她穿了件浅蓝色的纱裙礼服，裙摆缀着细碎的白蕾丝，看见赛里斯走过来，眼睛一下就亮了。
“哦——”她拖长了调子，上前拉住赛里斯的胳膊转了半圈，浅蓝色的裙摆和黑色的裙摆缠在一起，又轻轻散开，“果然和唐克斯说的一样，你的礼服，看着倒更适合去邀请斯内普教授跳开场舞。”
赛里斯一愣，下意识就想抽手去摸魔杖：“我换个颜色——”
“也没必要。”佩内洛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笑着摇头，“真是可惜，你设计的礼服那么好看，却吝啬给自己改一套更漂亮的。”
赛里斯动了动嘴，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赛里斯……”
声音细细的，从礼堂旁的侧教室传出来。
珀西最先回头找来源——那间教室在分院仪式前总用来做等候室，这会儿挤满了第一次参加舞会的姑娘，正手忙脚乱地梳妆打扮。
赫敏从门后探了半个脑袋出来，头发乱得像被风灌过的鸟巢，棕色的卷发从头顶蓬到两侧，有几缕还绞在一起，显然自己已经跟它们斗争过很久。她穿着一条淡紫色的长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银线，走动时会有微光流动。可她此刻顾不上裙子，只拿一双恳求的眼睛望着赛里斯，嘴唇动了动，大概是在说“帮帮我”。
珀西转头提醒赛里斯：“赛里斯，赫敏好像需要帮忙。”
赛里斯顺着看过去，瞬间了然。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就在这间教室里给姑娘们做妆发，一人两个西可，赚了不小一笔。这一世忘了这茬，想来里面的姑娘们正互帮互助，但赫敏不是个爱换发型的姑娘，她对自己的头发没辙。
她和佩内洛对视一眼，迈步往教室走。
“看来有位小女巫得到了满意的邀约呀。”佩内洛推开门，笑着扬了扬眉毛。
赫敏的脸“唰”地红透了，恨不得把脸埋进乱头发里，手指揪着礼服裙摆，小声嘟囔：“我……我怎么梳都梳不好，他还在外面等……”
赛里斯拉着她到临时梳妆台前坐下。台上摆着女级长们提前备好的梳子、定型发胶、各式发夹，整整齐齐排了一排。
“放心，至少妆发上，保你满意。”她拍了拍赫敏的肩膀，拿起梳子，指尖分开她的头发，动作熟练得很。
佩内洛则走到旁边，正看见金妮皱着眉跟缠在头发里的项链较劲，便上前帮她慢慢解。
教室里大多是低年级的姑娘，第一次参加圣诞舞会，慌得手忙脚乱。见有高年级的女级长愿意帮忙，先是一两个怯生生地凑过来，没一会儿，姑娘们便纷纷围了上来。
赛里斯刚给赫敏盘好一个精致的低发髻，插上枚珍珠发夹，梳子还握在手里，就被另一个面生的一年级姑娘拉走了。
等到给最后一个一年级姑娘抿上口红，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沉成了墨蓝色，雪片映着礼堂漏出的暖光，簌簌地飘。教室里闹哄哄的姑娘们渐渐散了，都拎着裙摆往礼堂走，留下一地散落的发夹和半罐定型发胶。
赛里斯终于得空，退到墙边的镜子前，抽出魔杖轻点裙摆。原本素黑的布料像被深夜的海面浸过，慢慢晕开深邃的蓝。她扯了扯袖口，依旧是利落的高领长袖，素净得像一潭无风的深水。
身后的佩内洛看着她的背影，眉头轻轻蹙着，眼底蒙着层化不开的担忧。
她知道赛里斯为什么急着改颜色——就因为那句“像去邀请斯内普教授”的玩笑，她就偏要避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牵扯。
“走吧。”佩内洛上前两步，自然地挽上赛里斯的胳膊，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无声的安抚。
教室门口，珀西还靠在窗台边等着，手里捧着本级长手册，指尖夹着枚银质书签。看见她们出来，他合上书抬腕看了眼表：“勇士开场舞的时间快到了，你们得去礼堂门口列队了。”
赛里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礼堂入口。
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攒动的礼服裙摆像打翻的颜料盘。她目光越过人群，先看见麦格教授那顶尖尖的巫师长帽，再往旁，就看见了帕德玛??佩蒂尔——姑娘站在台阶上，嘴角抿得紧紧的，脸色不太好看。
芙蓉早已经站在勇士等候区了，浅金色的头发挽得精致，挽着她的男伴，正低头说着什么。
“我们过去。”赛里斯和佩内洛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珀西扬了扬下巴，“放心，耽误不了你们俩的约会。”
佩内洛“噗嗤”笑出声，轻轻拍了下赛里斯的手：“怎么样，感受到三个人的友谊太拥挤了？”
赛里斯弯了弯嘴角，摇摇头：“不算挤。至少你们不会隔着我接吻。”
走到台阶下，赛里斯终于看清帕德玛脸色难看的缘由。
罗恩正站在台阶边，攥着礼服领口使劲往身后扯，头埋得低低的，一脸窘迫得想找地缝钻的样子。他身上那件礼服明显是压箱底的旧物，棕色的呢料发着旧光，领口堆着一圈过时的蕾丝褶边，又宽又大，肩线垮到胳膊肘，活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皱巴巴的。和旁边帕德玛精致的粉色礼服摆在一起，说不出的滑稽。
“罗恩。”
赛里斯开口叫住了正低着头想往礼堂里溜的罗恩。
罗恩脚步一顿，帕德玛也跟着转过头来，眼里还带着点没藏住的绝望。
赛里斯没多说废话，抬起魔杖在他的肩上轻轻一点。
淡绿光晕闪过的瞬间，那堆松垮垮的布料瞬间收紧。过时的蕾丝花边像冰雪消融似的褪得干干净净，深棕色沉成纯粹的纯黑，肩线往上收得利落，服服帖帖地落在他肩上，下摆裁成标准的燕尾长度，腰线也收得恰到好处。原本滑稽的旧礼服，转眼变成了件合身挺括的黑色燕尾服，简单大方，衬得罗恩一下子挺拔了不少。
“哦！”罗恩低头拽了拽衣襟，又原地转了小半圈，眼睛亮得像星星，惊喜得话都不利索了，“真的……这也太——”
“韦斯莱先生，这种基础变形咒，你三年级就该熟练掌握。”赛里斯收了魔杖，语气平平，没什么表情，“打理好着装，是对舞伴最基本的尊重。”
其实罗恩五官还算不错，只是平时总穿洗旧的衣服显得邋遢。现在收拾出来，站在帕德玛身边，姑娘的脸色明显舒展了，嘴角也扬了起来。
“谢谢你，赛里斯！”罗恩完全不在意她语气里的数落，依旧眼睛亮晶晶的，“你简直就是我的仙女教母！”
赛里斯感觉自己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恶地皱了皱眉：“第一，别这么叫我。第二，但愿你舞步也跟着长进点，别踩佩蒂尔小姐的脚。”
说完，她没等罗恩回话，拉着佩内洛转身走到勇士等候的位置。
哈利和帕瓦蒂已经站在那边了，赫敏却还没到。赛里斯原本以为她早该来了——毕竟她是第一个离开那间教室的姑娘。
没等多久，台阶下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赫敏挽着威克多尔??克鲁姆的胳膊，款款走下来。
她深绿色的丝绒礼服衬得皮肤雪白，头发被赛里斯盘得精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上泛着点薄红，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克鲁姆穿了件暗红色的正装，魁梧的身形笔挺，平时在球场上凌厉的眉眼柔和了不少，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紧张，轻轻地扶着赫敏的胳膊。
周围瞬间安静了半秒，紧接着就是嗡嗡的窃窃私语声。
没人想到克鲁姆会邀请赫敏——哪怕这一个月他总往图书馆跑，总出现在这个并不漂亮的姑娘身边，可真当两人并肩站在舞会入口，还是惊到了在场的人。
赫敏看见赛里斯，连忙冲她挥了挥手，有点羞涩地笑了笑，站到了佩内洛身后。她肩膀微微绷着，指尖轻轻攥着礼服裙摆，看得出被这么多人盯着，既雀跃又紧张，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礼堂里的乐曲换了第二首，悠扬的华尔兹前奏飘了出来。
门口只剩下四名勇士和他们的舞伴。
“走吧。”赛里斯轻声说，率先迈步往里走。佩内洛挽着她的胳膊，裙摆扫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踏进礼堂的瞬间，赛里斯下意识地往教授席的方向扫了一眼。
她本可以不去找那个黑色的身影的。
可目光还是越过攒动的人头，飘了过去。
斯内普站在教授席的边角，依旧是一身黑袍，和前世一样，卡卡洛夫站在他身边，似乎正不愉快地说着什么，他皱着眉听，一脸不耐。
而他的另一侧，站着玛格丽特??德拉库尔。
赛里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像雪花落在皮肤上的错觉。
她立刻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跟着佩内洛的脚步，在指定的位置站定。
和当年唐克斯的毕业舞会不同，这次是四名勇士领衔开场舞。赛里斯和佩内洛两个姑娘并肩站着，一深蓝一浅蓝，裙摆垂落得笔直，在三对男女搭配里格外显眼。礼堂里的目光纷纷投过来，有好奇，有惊艳，也有布斯巴顿那边投来的、带着审视的冷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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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八十六章 圣诞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