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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八十一章 不会留疤

再睁眼时,鼻尖先飘进熟悉的医疗翼消毒水味。

赛里斯盯着乳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焦距。窗外的午后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床边的置物柜上,晃得她眯了眯眼。

金蛋就安安稳稳搁在柜子最显眼的地方,下面垫着块深紫色的手帕,边角绣着一圈歪歪扭扭的嫩黄色向日葵。这种配色,再加这堪称笨拙的针脚,全霍格沃茨也就瓦洛拉独一份。

想来她后来也进了帐篷,也许珀尔进来帮庞弗雷夫人处理伤口,她就帮自己把金蛋收起来了。

“哦,你醒啦。”隔壁床传来书页翻动的声响,佩内洛抱着本厚厚的书坐起来,头发滚得有点炸毛,看见她睁眼,眼睛亮了亮。

“佩内洛?”赛里斯偏过头,声音还有点刚醒的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佩内洛把书往被子上一扣,双手一摊,瘪了瘪嘴,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斯内普教授找到我,让我在这儿等你醒过来。我都坐快俩小时了,书都看完了。”

“教授?”赛里斯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刚动一下,左臂的灼伤和后背的挫伤就一起扯着疼,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动作顿了顿。

低头看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赛场上那件破破烂烂、沾满血渍和焦痕的样子了,衣料平整如新,袖口、下摆都修复得整整齐齐,连一点灼烧的痕迹都看不见——想来是庞弗雷夫人处理伤口时,顺手用修复咒整理过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还有点发虚。伸手拿过枕边的魔杖,又捧起那枚金蛋,蛋壳上的复古纹路硌着掌心,带着点微凉的金属质感。

“教授还说别的了吗?”她缓步往门口走,一边随口问。

佩内洛连忙点头,像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有!他特意叮嘱,如果有两位德拉库尔女士里的任何一位出现在医疗翼附近,就让我立刻用守护神咒去找他。”

赛里斯的脚步猛地顿在门口。

走廊的风从半开的门吹进来,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带着点秋凉。她握着魔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头将脑袋里原本的旖旎的联想赶走,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金蛋,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金光。赛场上那道诡异的幽蓝色火柱、龙眼里不正常的红、玛格丽特看台上铁青的脸,又一一闪过脑海。她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第一次没成,只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赛里斯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推开了医疗翼的大门。

走廊里的阳光铺在脚下,暖融融的。

还没走出医疗翼门前的长廊,廊口的逆光里就撞进一道深黑的身影。黑袍裹着挺拔的肩线,脚步快而稳,石地面上几乎听不到声响,像一道移过来的影子,正朝着这边快步走近。

赛里斯脚步顿了半秒,反倒加快了步子迎上去。

佩内洛也眯眼看清了来人,小声嘀咕:“斯内普教授?”她侧头看了眼身边的赛里斯——方才两人慢慢走还得错半步并肩,这会儿赛里斯已经越过她两步远,背影都透着点急。她又望了望越走越近的魔药教授,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冷脸在逆光里更显轮廓锋利,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往旁边挪了挪半步。

赛里斯先停了下来.

斯内普也在她身前两步的位置站定,黑袍下摆垂落,扫过石砖的纹路。

“庞弗雷夫人准你出院了?”他眉峰拧着,声音里裹着明晃晃的质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沉郁。目光先掠过佩内洛低下去的发顶,最后落回赛里斯脸上——她嘴唇还带着点失血的苍白,鬓角的碎发沾着点薄汗,一看就是硬撑着起来的。他鼻翼微翕,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空气里飘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血味和白鲜精华味。

被斯内普这么一问,两人都愣了。

光顾着走,完全忘了这茬。

赛里斯醒的时候庞弗雷夫人刚好去储藏室拿补充药剂,她们俩谁也没想起要去问一句能不能出院。“教授……”赛里斯脸上浮起点不好意思的笑,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金蛋的纹路,像被抓包的闯祸学生。

佩内洛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斯内普眉头皱得更紧,眉心褶出一道深刻的纹路。他没再说教,只侧过身,声音冷硬得像结了冰:“跟我来。”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只是脚步比来时慢了不止半分,黑袍的下摆扫过台阶,节奏放得平缓。

佩内洛见他转了身,才悄悄抬眼,看看斯内普的背影,又看看赛里斯,压低声音:“要我陪你吗?”赛里斯摇摇头:“不用,你先回去吧。我跟教授走就行。”

“那有事喊我。”佩内洛点点头,错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察觉,转身往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了。

赛里斯快步跟上去,没走几步,左臂的灼伤和后背的挫伤就牵扯着疼,像有细针在皮肉里扎。她咬了咬下唇,没吭声,只是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前面的人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啧。”

紧接着赛里斯只觉得脚踝一轻,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托着腰背,脚尖缓缓离开了石地面,不多不少,刚好五公分,乍一看像是并没有什么变化。

整个人轻飘飘地往前滑,连伤口的牵扯都轻了大半。

赛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脚尖,又抬头看前面的人。斯内普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黑袍裹着肩线,侧脸冷硬得像石雕,像是刚才那一下漂浮咒不是他施的一样。这是她第一次,视线能越过他的肩膀,毫无阻碍地看见他前方的楼梯转角。也许如果不小心撞到他,还会磕到他的鼻子——用最坚硬的额头。嘴角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弯。

“你很高兴?”斯内普大概是后脑勺也长了眼睛,他猛地停步,转头看她,黑眸里盛着不满,眉头拧得更紧,像是觉得她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赛里斯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意还没散,清亮的眼睛弯着,抬手在自己头顶比了比:“没有教授。就是……突然长高了。”

斯内普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没心没肺的笑,眉头非但没舒展,反倒皱得更深了。像是被气到,又像是觉得荒谬,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字:“蠢。”话虽这么说,转身继续走的时候,漂浮咒的高度又稳了稳,没让她颠着半分。

地窖办公室的门推开时,里面还飘着淡淡的苦艾和独活草的气味。

斯内普径直走到书桌后,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拿出一瓶药剂。瓶子里面盛着浅金色的药液,澄澈得像凝固的阳光,里面悬浮着极细的银绿色丝纹,一缕一缕的,像揉碎的某种草药,还没融进金色里,就那么静静浮着,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虹彩。

“喝了。”他把瓶子推过来,瓶底磕在橡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赛里斯也不客气,拿起瓶子拧开塞,一仰头就灌了下去。药液滑过喉咙,温凉的,带着点蜂蜜似的甜意,还有极淡的腥苦味,顺着食道沉下去,片刻就有股暖意从胃里散开,蔓延到四肢百骸,伤口的钝痛都轻了大半。

“教授,这次加了什么?”她把空瓶子放回桌面,舌尖还残留着点余味,好奇地问。

斯内普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瓶身,语气里裹着惯常的嘲讽,却不尖锐,像裹了层薄冰的刀锋,冷是冷,却没那么扎人:“倒真是令人欣慰,莫勒维克小姐终于想起过问入口的东西是什么。我还以为你打算像嗅嗅刨到了嗅盐似的,不管不顾就往肚子里咽,半点迟疑都没有。”

赛里斯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冷嘲热讽,只指尖摩挲着空瓶的纹路,若有所思。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总让斯内普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一年级的第一节魔药课,教室里满是干荨麻的刺鼻气味。他巡堂走到后排,看见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对着坩埚里的干荨麻,举着魔杖就要点火。

他当时就站定了,语气冷得像淬了毒,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一圈学生都屏住了呼吸:“我是不是该提前恭喜你,在干荨麻炸碎坩埚、把腐蚀性汁液溅满你那张脸之前,你还有闲心点火?”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坩埚沿,声音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干荨麻脱水后纤维脆得像薄纸,猛火一烤瞬间碳化崩裂,溅出来的汁能在你手上烧出永远长不平的坑。当然,如果你打算给自己刻个独一无二的伤疤当纪念,那请便。”

周围的学生都憋红了脸,那男生更是窘迫得手都抖了。他一边说,一边用目光扫过全场学生的反应,看惯了低头的、脸红的、不服气偷偷撇嘴的。

可那天,他看见斜后一排的赛里斯??莫勒维克。她本来正垂着眼研磨蛇牙,动作细致又稳。听见他的话,研磨的动作猛地停了,抬起头看过来。

不是窘迫,不是害怕。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饿了三天的嗅嗅看见了移动的蜂蜜蛋糕。是全然的、毫不掩饰的感兴趣,像是觉得他说的话、说这话的方式,都是什么新奇的宝贝。然后她拿起羽毛笔,飞快地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全班唯一一个,把他的嘲讽当成知识点记下来的学生。

斯内普回过神,看着眼前站着的姑娘。好几年过去了,她还是这副样子。他说再刻薄的话,她都像是听不出嘲讽,要么坦然受了,要么干脆忽略,半点难堪都没有。甚至总是能看到她饶有兴味的思考什么——大概是在想这句话该怎么学,也许还想过自己那些令人难堪的比喻和形容词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烦躁地移开目光,伸手拿过空瓶子,转身放进身后的药柜,语气硬邦邦的:“庞弗雷应该不会把学生挂在吊灯上杀鸡儆猴,除非她的病人没有丧心病狂到准备在伤口愈合之前就上蹿下跳。”

他又拉开抽屉,扔过来一小罐药膏,墨绿色的膏体,罐子上没贴标签。

“用于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他别开脸,看着书架上的书脊,声音放轻了些,却依旧硬邦邦的,“不会留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