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暴乱的余波蔓延了八月的后半段。
各地零散的袭击接连不断，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人满为患，连实习医师都被拉去连轴转。
珀尔泡在魔咒伤害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信的字迹都飘得厉害。
赛里斯想过几次移形换影过去看看情况，指尖刚碰到魔杖就想起蜘蛛尾巷的客厅，最终还是作罢。
她托猫头鹰捎了大量的活力补充剂给几个朋友，附带一些舒缓疲劳的薄荷精油。
珀尔的回信里提了一句，瓦洛拉也被抓去帮忙了，两个人挤在一间临时病房，连睡觉都轮着来。
她们还见到了佩内洛和珀西，一样忙出了黑眼圈。
开学那天，直到晚宴快结束，她才在赫奇帕奇长桌的角落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瓦洛拉刚坐下来就捧起一个油乎乎的大鸡腿，头也不抬地啃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松鼠。
珀尔的用餐礼仪也不见了，刀叉切下去的牛排块大得几乎塞不进嘴，她却囫囵嚼两下就咽下去，眼神都透着股“累到麻木”的放空。
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赛里斯在她们对面坐下，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没好意思开口问话。直到散场回宿舍的路上，珀尔才靠着墙缓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憋出一句：“感谢梅林，我还活着。”
和她们一起从壁炉回来的还有四个学生，大多是父母在圣芒戈任职，被临时拉去打下手的。佩内洛也在其中，连一向刻板的珀西都跟着去了医疗翼帮忙，袖口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药剂痕迹。
第二天早上的变形课，赛里斯几乎是把两人从床上拽起来的。
“我也不想打扰你们补觉，”她敲着床头柜，看着床上裹成蚕茧的两个人，“但麦格教授的课，你们确定要迟到？”
珀尔眼神迷离地眨了眨眼，机械地从床上爬起来，机械的飘进盥洗室，拖鞋穿反了都没察觉，像把魂留在床上了。
瓦洛拉更干脆，对着自己念了个清洁咒，长袍往身上一套就靠在门框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准备站着睡个回笼觉。
三人踩着铃声冲进教室，直奔最后一排的空位。麦格教授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她们三个眼下的乌青，只是顿了顿，便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课，没再训斥她们已经闭上的眼睛。
赛里斯坐在佩内洛和瓦洛拉中间，一节课上得提心吊胆——左边的瓦洛拉脑袋越垂越低，眼看就要磕到桌面上，她得时不时去托住她的脑袋；右边的珀尔握着羽毛笔的手都在晃，笔记写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佩内洛也好不到哪去，虽然坐得笔直，但是晃悠起来幅度更大，赛里斯一直拉着她的胳膊。
直到第三天早餐，几人才算勉强活了过来。“我发誓，当初没选圣芒戈真是最正确的决定。”瓦洛拉咬着吐司，愤愤不平地灌了一大口南瓜汁，“傲罗再累，至少不用被患者指着鼻子骂换药太疼。”她魔药成绩不算拔尖，没被安排去核心病房，只负责给普通外伤患者清洗伤口、换药。
她遇上许多个挑刺骂人的，忍到第三天上手就是一道昏昏倒地，直接把人撂平了。好在主治治疗师只当没看见，半句训斥都没有——毕竟忙起来，能少个聒噪的病人也算省心。
珀尔坐在旁边揉手腕，眼下的淡青还没消，眼神却亮了不少：“我跟着魔咒伤害科的治疗师，天天处理黑魔法伤口。这阵子练下来，许多咒语已经可以坐到无声无杖了。治疗师说，毕业可以直接递申请，她给我写推荐信。”她说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佩内洛和父亲在生物伤害科负责解毒，但佩内洛对解毒不是很擅长，多数时间都在给父亲熬制解毒剂打下手。
珀西负责给这里的伤员清洗、缝合伤口。
塞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讲着圣芒戈的见闻，脑子却在飞快地转。
全国各地都在闹，动静不小，可细想下来，竟没传出一例死亡。连三大禁咒的使用痕迹都没有，最多就是些简单的恶咒、炸了建筑、伤了路人，看着吓人，实际上没有什么杀伤力。
与其说是有计划的袭击，倒更像……烟雾弹。
也许是一群小喽啰在明面上闹腾，吸引魔法部全部的注意力。
珀西说魔法事故和灾害司和傲罗办公室忙得不可开交，许多麻瓜看到了巫师，记忆注销指挥部不得不和麻瓜联络办公室商议决定麻瓜影视公司拍几部魔幻题材的电影，就说那些麻瓜看见的巫师、魔法，都是电影拍摄现场。这样以后再出纰漏，也不用担心有遗漏的麻瓜没有被消除记忆了，一劳永逸。
开学晚宴上邓布利多宣布三强争霸赛重启的消息，很快就盖过了暴乱的余波。
曾经中断一百多年的赛事在这一百多年里演绎出了许多传说，学生们聊得绘声绘色。直到另外两所学校的师生到来之前，赛里斯甚至听见过邓布利多因为崴了脚遗憾错过三强争霸赛的故事——但那时候邓布利多甚至没有出生。
以及三大魔法学校之间诡异的爱恨情仇，许多没有听说过的名字之间有了这样或那样缠绵悱恻的故事——赛里斯发誓自己对三百年前的德拉库尔校长和一只雄性媚娃在比赛过程中相爱的故事没有丝毫兴趣。
但德拉库尔依旧出现在了霍格沃兹。
大礼堂的烛火晃得人眼晕，布斯巴顿的师生们穿着银蓝色的绸缎制服走进来时，满场的窃窃私语都静了半拍。赛里斯指尖捏着南瓜汁的杯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队伍，却在触及走在马克西姆夫人身侧的老人时，骤然定住。
她从前没见过这个人，可那张脸太眼熟了——浅棕色的眼眸，眉骨微微凸起的弧度，甚至下颌线的走势，都和记忆里的芙丽妮娜如出一辙。恍惚间，烛火似乎晃了晃，眼前的人影和多年前蹲下身抱她的女人重叠在一起，也是这样一双浅棕色的眸子，蒙着薄薄的水雾。
“赛里斯？你发什么呆呢？”瓦洛拉的胳膊肘撞了撞她，赛里斯猛地回神，恰好对上那位家主投过来的视线。那目光毫不掩饰，带着点审视与防备，径直落在她脸上。赛里斯神色平静，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地颔首示意了一下，便转头重新看向瓦洛拉，像是刚才的失神从未发生。
“没什么，”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你继续说，克鲁姆怎么了？”
瓦洛拉立刻又兴奋起来，唾沫横飞地讲着世界杯上那记惊艳全场的急停转身，发誓要找塞德里克练会这招。赛里斯听着，偶尔点头附和，余光却不自觉地扫过布斯巴顿的长桌。芙蓉坐在最前排，正侧头和身边的女同学说笑，浅金色的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眉眼明艳。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早就笑着走过来，软声软气地叫她“小姑姑”。
可这一次，女孩的目光扫过赫奇帕奇长桌时，只有陌生的礼貌，甚至还有一些迷茫的防备。
赛里斯下意识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垂在胸前的长发。柔软的发丝落在指腹，像是绸缎一样光滑——这是她细心养护的结果，那些白色枯草般的发丝许多年后才终于柔顺下来。
“一会儿我去找塞德里克练球，珀尔要回宿舍补觉，你呢？一起去呗？”瓦洛拉满眼期待地看着她。赛里斯轻轻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我也要回宿舍了。”
临近十一点，公共休息室里早空了。两个新任级长刚巡逻回来，打着哈欠和她打了招呼，便匆匆回了寝室。
赛里斯站在壁炉边顿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袍角。
最终还是推门，走向了通往地窖办公室的走廊。
石阶凉丝丝的，浸着终年不散的潮气。火把在壁架上噼啪燃烧，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刚转过拐角，紧闭的木门突然无声地向内打开。
斯内普从里面走了出来。
黑袍在身后缓缓合拢，他眉峰微蹙，脸色比往常更沉几分，像是刚和什么人争执过。
抬眼看见她的瞬间，黑眸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丝极快掠过的沉郁，快得像错觉。
赛里斯的心莫名提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荒谬地想起了复方汤剂——可下一秒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是他。
只是他身上太干净了。像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把所有属于他的痕迹都藏了起来，连半分气息都漏不出来。
“教授，您……”她往前走了半步，想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斯内普却没给她问完的机会。他脚步没停，甚至没再看她第二眼，侧身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厚重的黑袍擦过她的衣袖，带起一阵极淡的冷风，连半分温度、半分气味都没留下。
他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
往前走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斯内普的眉头却拧得更紧，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魔杖。
麻烦。
他在心里冷冷地评判。赛里斯?莫勒维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
他总不能说自己正在和一个学生隐藏自己身上的清醒药剂的味道。
赛里斯那个鼻子该死的灵敏，曾经认为她算得上有用的魔药天赋在这个时候狠狠刺了他一下——她灵敏的鼻子用在魔药制作上可以分辨药剂熬制过程中是否需要因为某些不合格的材料加大些许用量，更能轻易分辨他最近熬制的药剂是什么。
而该死的乌头在和蛇牙融合之后的辛苦味道是不会轻易散掉的，他只好在看见她的时候用无声无息咒藏起来。
至于为什么藏起来，这更是个很令人烦躁的话题。赛里斯这个惹人厌烦的聪明脑袋总是能从一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些要命的东西。就比如她从几个朋友口中得到的信息——他当然看见了走廊上她听珀西和佩内洛聊起圣芒戈经历的眼睛——带着不适时的精明和沉重。
而这些东西她本来可以不用知道。
她太聪明了。聪明得，不合时宜。
火把的光落在斯内普侧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的情绪晦涩难辨。
她本该回到麻瓜世界去的。开一家小小的蛋糕店，或是做个裁缝，过着悠闲又简单的生活，像她喜欢在草地上晒太阳那样。
而不是跟在一个食死徒身边，踩在死亡的边缘上摇摇欲坠。
他说不清这种刻意的疏远到底是为了什么，只笼统地归为“怕麻烦”。
对，只是怕麻烦而已。
“邓布利多说，德拉库尔家主要见你。”
斯内普没有回头，黑袍下摆扫过石阶，留下一道极淡的影。
赛里斯愣了一瞬，心尖猛地提了起来。晚宴上那道审视的目光瞬间闪过脑海，浅棕色的眼眸里藏着的探究与防备，此刻忽然有了落点。
她来不及细想，正提着袍角小跑着追上去。石阶被她踩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回音，可前面的人半点没有要等的意思，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步伐稳且快，像在刻意甩开什么累赘。
他确实想甩开。
他想快点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到邓布利多手里。
可他甚至没能想起反问邓布利多为什么让他带莫勒维克去校长室，而不是波莫娜。
斯内普脚步又快了几分，靴底踩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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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七十四章 返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