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涅尼睁开眼睛，天才蒙蒙亮。医疗翼里暖烘烘的，她的鼻子有点干燥，于是抬手揉了揉。她把另一只手也从棉被里拔出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塞涅尼就这样躺在床上发了会呆，她不太想起床。
然后她翻身，浑身的骨头嘎吱作响，慢慢地爬了起来。
塞涅尼掀开被子，把腿放到床边。她盯着地砖之间的缝隙，缓慢地思考起来：今天要做的事……对，得写报告交给教授……那就先去地窖。然后可能需要和沙克尔先生报告，应该可以在地窖里一起解决，或者之后去跟麦格校长汇报时同步进行……那就从地窖去到八楼……然后得问问西里斯的情况。
她站起来，脚接触到比室温低了好几度的地板时缩了一下，这才踩上医疗翼提供的拖鞋。她看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靴子，便决定先回房间看看。
“咳咳！”
塞涅尼抬起头，庞弗雷正一脸不满地盯着她，手上拿着一瓶药水。
“把这个喝了再走。”庞弗雷说，“慢点……”
塞涅尼几口喝光了瓶子里的东西。庞弗雷的“有点苦”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塞涅尼把瓶子放到床头柜上，点点头就闷头往外走。
庞弗雷叹了口气。
拐进通往自己房间的走廊之前，塞涅尼放慢了脚步。她听着走廊里的动静，又探头瞥了一眼。斯内普办公室的门关着，于是她加快几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房间里有点暗，被积雪盖满的天窗几乎透不进来任何光线。但塞涅尼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抽出一张羊皮纸和羽毛笔来。
她迅速在纸上写下一行行已经熟记于心的内容。
记录相关：使用的门禁编号和时间……
关于帷幔原理的猜测：……
针对帷幔目前状态的猜测：……
她写下最后一行：不建议进行探索。
整张羊皮纸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塞涅尼舒了一口气，放下羽毛笔。她将手掌翻过来，揉搓着尾指和手掌边缘沾染的墨迹，却只将墨迹搓得更开了。
她用干净的左手捻起羊皮纸，推开了门。斯内普的办公室就在不远处，塞涅尼慢慢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斯内普的声音传出来，门也应声打开了。
塞涅尼走进同样昏暗的地窖，默默地把羊皮纸放在了斯内普的桌面上。
斯内普在观察着塞涅尼。
她的脑袋微垂，似乎在盯着桌子上的纹路。斯内普又把视线投向她的身后，她的尾巴静悄悄地拖在地上。
昨晚的愤怒已经消退了大半，塞涅尼的行为确实使他无法理解，但也许正因如此，斯内普感受到一种平静的距离感。
他试图分析她的动机，与她以往给他留下的印象一一对比。然而一切都好像说不通。
她没有必要这么冲动，斯内普心想，他扫了一眼桌子上条理清晰的汇报。
现在才几点？她写下这份报告的用时绝对没有一小时。既然已经把帷幔的原理的方方面面都推测了一遍，她明明可以将这份报告上交给金斯莱，对方应该也不会吝啬于给她拨人手一起研究帷幔的原理。为什么会想都不想就闯进帷幔呢？
“金斯莱和校长的意思是，你被解雇了。”斯内普说，他观察着塞涅尼的神色。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斯内普不由得想，她到底有没有在听。其实他可以使用摄神取念，但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转，又消停了下去。
“你可以走了。”他说。
塞涅尼又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接下来要去哪里？塞涅尼想。
暂时不需要给沙克尔先生和麦格校长汇报了……她的思绪滞住了，斯内普微妙的神情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接下来要去问西里斯的情况。她告诉自己。
但这也意味着要去见哈利，塞涅尼有些踌躇。也许她该问问别人，她想。
于是塞涅尼拐向了通往黑魔法防御教室的路，也许卢平会在学校里呢。
卢平没能睡一个整觉。昨晚，装着西里斯的小盒子就放在他的枕头边，他侧着脑袋盯着一闪一闪的小光球，仿佛被催眠一样地睡着了。
但他的梦境里充满了纷乱的画面。
一会儿是刚入学时，他谨慎地走进宿舍里坐到自己的床位上，詹姆和西里斯下一秒就勾肩搭背地挤到他面前的样子。
一会儿是他在月圆之夜来临前编谎话糊弄詹姆和西里斯，他们若有所思地观察他的样子。
之后的画面变得非常模糊，他对自己身体的感觉也很模糊。唯一清晰的是内心如同烟花绽放一样的快乐，和抚过毛发的清凉夜风。
月亮脸，大脚板，尖头叉子和虫尾巴。
他记得脚垫和蹄子拍击泥土的声音，记得玩闹般打架时尖牙在皮毛上打滑的质感，记得大黑狗模拟狼嚎时的二十多处发音错误——还有雄鹿毫不掩饰的嘲笑喷气声。
身体的疼痛是那么的远。
……也不对。梦境里，宛如磨损唱片转动时发出的底噪一般的疼痛从没远去，身体的，心理的。那段流星般绚烂又短暂的快乐时光退去后，底噪变得越来越响亮，那些愤怒、怀疑和死亡使他满身冷汗地醒来。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枕边的光球仍稳定地一明一灭，于是一切苦涩的情绪又都消退了，他又陷入睡眠。
等他再睁开眼，床边的时钟已经显示出可以起床的时间了。卢平拿起小盒子看了一眼，有些为老友的睡眠质量惊叹。他把盒子揣进睡袍胸前的口袋里，决定下床给自己泡一壶咖啡。
曾经他的咖啡伴侣是一个老旧的马克杯，以及商店里最常见的速溶咖啡。但是在唐克斯的坚持下，速溶咖啡的罐子迅速消失在了垃圾箱里。一天，她带回一个那不勒斯翻转壶，卢平都没见过这么老旧的器具。她第一次使用就在翻转的过程中烫到了手，于是那不勒斯翻转壶现在成了安多米达的所有物，而卢平在霍格沃茨的卧室里多了一个简洁的法压壶。
壁炉里挂着的水壶正在慢慢沸腾，卢平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霍格沃茨被一片白雪覆盖，时间还早，庭院里的新雪还没有任何一个脚印。若是在他还在上学的时候，詹姆和西里斯就要架着他往外冲，做第一个雪天使了。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回忆，卢平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打开了门。
“哈利……”
他愣住了，门外的人是塞涅尼。
她看起来很糟，卢平心想。但塞涅尼勉强露出了个礼貌的笑脸：“早上好，卢平。”
水壶发出沸腾前急躁的呜呜声。
“噢……请进。”卢平匆忙回头取下水壶，将热水倒入法压壶中。
“来点咖啡吗？”他问。
“谢谢。”塞涅尼回答。
卢平转过头来，她还站在门口以内一点点的地方，刚好足够把门关上而不夹到她的程度。
“请把门关上，然后坐吧。”他重申。
“早上好。”
“我想……”
他们两个同时开口了。
“您请说。”塞涅尼说。
“不，我有什么帮得到你？”卢平朝她抬了抬手。
“……我希望能再看看西里斯的情况……哈利怎么样？”塞涅尼踌躇着问。
“哈利今天还没有过来，他昨天喝了无梦药水，但他会好起来的。”卢平说。
“你怎么样呢？”他接着问，递给塞涅尼一个马克杯。
“小心烫。”卢平说。
塞涅尼的睫毛颤了颤，她的视线短暂地和卢平的对上，又挪开了。
她盯着杯子里咖啡液上的泡沫，平静地说：“我刚把帷幔的报告交给斯内普教授，他说沙克尔先生和麦格校长的意思是我被解雇了，所以我准备把时间花在西里斯的事上。”
卢平打量着塞涅尼的侧脸，这一刻，他似乎理解了邓布利多和当年的他谈话时的心情。眼前的人和短短半年前在医疗翼里给他倒茶的人既是同一个，又那么疏远。
他从口袋里取出小盒子放在桌面上，塞涅尼立刻坐直了身子。卢平轻轻地说：“好的。那我们谈谈西里斯吧。”
哈利醒来，视野被一个张牙舞爪的罗恩占据了。他的脸颊几乎和头发一样红。看到哈利又茫然地眨了眨眼，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有很多解释要做！”
哈利跳了起来，他终于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在床头摸索自己的眼镜，罗恩已经从他床尾的箱子里随便翻出卫衣和牛仔裤塞到哈利的怀里。
“麦格！她一大早就把我从床上揪起来……”罗恩挠着头说。
“正好，我要去看西里斯，你来吗？”哈利胡乱套上卫衣，却发现自己把卫衣前后穿反了，帽子正好挂在了他的脸上。
“当然了，兄弟。噢……”罗恩兴奋的说，却突然泄了气。
“你也许得先跟赫敏解释清楚……”罗恩小声说。
哈利的卫衣还罩着他的脑袋，他僵住了。
“是啊……她可非常不高兴。”罗恩蔫蔫地说。
哈利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想去摸他的隐身衣，但想到赫敏的性格，他最好想都不要想。
哈利开始穿牛仔裤，昨晚没有脱掉的袜子却和睡裤挤在了一起，他慢慢地把睡裤翻过来，好把袜子脱掉。
罗恩在他脑袋边上叽叽咕咕地抱怨。“赫敏就算了……怎么不带上我……我们一起干了这么多事……”
“多危险啊……”
“罗恩。”哈利不耐烦地说，“你听起来就像你妈妈。”
罗恩闭上了嘴。
哈利和罗恩刚刚转过男生宿舍的阶梯的拐角，就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褐色脑袋。两个男孩都不敢动了。
你先走，罗恩用眼神示意哈利。
为什么是我？哈利瞪了瞪眼睛。
“你们两个。”赫敏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哈利和罗恩慢慢地转过头来。
“下来。”赫敏的眼睛红红的，她叉着腰盯着罗恩和哈利。
这下没法拖延了，哈利心想，他和罗恩鹌鹑似的并排站在了赫敏身前。
“你们两个为什么没告诉我？”赫敏问。
“跟我有什么关系……”罗恩刚张嘴。
“没在说你！”赫敏瞪了罗恩一眼。
哈利张了张嘴，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任何话都会让赫敏更加生气。
赫敏看着哈利的表情，她可太清楚他的脑子里在转着怎样倔强的念头了。
“哈利……”赫敏有点受伤的问，“我什么时候真正阻止过你去做危险的事情？”
确实。赫敏永远都在为他出谋划策，即使是最危险的境地，她一直都在。
可是……
“这次不一样。”哈利小声说，“你总不会同意让我进到帷幔里去。”
赫敏哑口无言。
“好了，都别说了。”罗恩观察着两个人的神色，终于打断道。
“我们先去看西里斯吧。”
三个人沉默地走向卢平的办公室，他们隐约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哈利第一个冲上去敲响了门。
里面传来一些混乱的响动。哈利又喊了一声：“莱姆斯？”
他们听到了“咻”的一声，脚步声，然后卢平拉开了门。
“哈利！还有罗恩和赫敏，请进。”
三人鱼贯而入，赫敏注意到了壁炉里还在浮动的炉灰。
哈利已经扑到了桌子前，他用两只手捧起小盒子，小心地往里面看去。
小球一闪一闪地发着光。哈利松了口气，这才转过身来，把手递到罗恩和赫敏眼前。
他们两个倒抽一口气。
“这比我想像的更糟……”罗恩说。
“嘘！”赫敏用胳膊肘顶了顶罗恩的肋骨。
来的路上，她对哈利的怒气已经在慢慢消散。本来也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她意识到自己真正在气的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刚才就在这里的人。
卢平轻声对哈利说：“塞涅尼说她会继续研究西里斯的事。”
“哦。”哈利没料到这个，“好吧……那魔法部那边呢？”
“她最近不会去魔法部了。”卢平说，赫敏又多看了他一眼。
“噢。”哈利应了一声。话题就尴尬地停滞在了这里。
罗恩看看哈利，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赫敏。他突然伸了个懒腰：“我饿坏了，兄弟。不如我们去吃点早餐吧，西里斯又不会跑。”
“好主意。”卢平温和地说，“你随时可以来看他。”
罗恩已经在半拽着哈利往外走了。赫敏突然小声问卢平：“塞涅尼在哪里？”
卢平也露出了有点头疼的神色，说：“我不知道，赫敏。”
一间空置的教室里，绿色的火焰从壁炉里窜起来，塞涅尼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意识到这里其实是她曾经和邓布利多的画像说过话的地方。
她抬头看向墙上那幅大画框。画框里现在只是一幅空荡荡的风景画，原本的主人似乎去拜访别的朋友了，邓布利多也不在里面。
塞涅尼不禁松了口气，同时细微的失望也攫住了她。她摇了摇头，离开了这间教室。
也许她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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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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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地毯下面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