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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一天都没有

赫敏刚从睡梦里浮上来,两具软乎乎的小身子就同时扑了上来,一个结结实实的湿吻“啪”地落在她眼角。

“罗丝·格兰杰-韦斯莱,”她眼睛都没睁,“你这是偷袭。”

话音刚落,肚子边就传来斯科皮小小的哼气声,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都在认认真真点头赞同。她故意压着嗓子装出“震怒”的低吼,伸手一捞就把两个小家伙全兜进怀里,鼻尖蹭过他们软乎乎的发顶,笑说这两个小不点儿尝起来居然全是甜的。两个小孩非但没躲开,反而尖叫着笑着闹着往她怀里钻。

她彻底睁开眼,看见德拉科正站在沙发靠背后面,脸上半点儿愧疚都没有——明摆着这场清晨突袭的幕后主使就是他。

昨夜的记忆跟着瞬间涌上来,后半夜那场醒过来的梦,现在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可梦里留的那点热意还贴在皮肤上。他的目光越过两个孩子乱晃的头顶,直直和她对上。她先偏开视线,低头摸了摸罗丝乱翘的发梢,再把目光飘向空处。

她撑着沙发坐起身,放两个小家伙从腿上爬下去。“抱歉,我睡着了。是罗丝把你吵醒了?”

“没有。”他已经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看的时候,她才刚醒,正要起身。”他的声音从厨房方向远远飘过来,“要咖啡吗?”

“麻烦了。”她朝他的方向喊回去。

等咖啡煮好的空档,她站在落地窗边往下望,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赶点上班的人。没人知道,明天魔法部最高法庭就要开庭,定下来这个小男孩能不能留在他父亲身边。一辆巴士慢悠悠开过去,路边有条狗挣着牵引绳,汪汪叫着扑向周边的鸽子。周围全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没人清楚明天要出什么大事,可就隔着这么一段距离,反倒让她心里踏踏实实的,松了口气。

今早那股堵在胸口的闷劲,是昨天她硬逼着自己不许往心里去的。说不上是怕,就是那种像温水慢慢煮着青蛙的重压——之前连轴转着跑,根本顾不上察觉,直到此刻终于停下脚步,才实打实觉出这份沉。她心里有数,所有准备都做得滴水不漏。这桩案子的每一环证据,都是她亲手一点点垒起来的,每一道关卡都反复核对过,连一丝能吹垮整件事的细风都找不到,半点儿破绽都没留。可斯科皮就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推着一只小木船慢慢绕圈,嘴里哼着没调的小曲,半点都不知道明天等着他的是什么。哪怕万事俱备,她还是忍不住想往前站一步,用自己的身子把这孩子和所有风雨全隔开。

德拉科走过来,没说话,直接把热咖啡递到她手里。昨夜睡着时她的长袍滑下来半肩,凉丝丝的空气先蹭到裸露的皮肤上,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抬手把衣服拢回去。她扯出个再平常不过的笑,接过马克杯。两人谁都没提这茬,但她清清楚楚知道,他的目光刚才先落在那片露出来的肩膀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 * *

她正站在卧室镜子前,拿着梳子理顺头发,那台按键手机终于响了。铃声还没响到第三遍,手机已经被她攥在了手里。

“罗恩。”

“赫敏——”他嗓门亮得过头,和他每次对着手机说话时一模一样,赫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松了多大一口气,先差点被他这般动静逗笑。

“你在哪儿?你们都没事吧?”她贴着手机往窗边走,仿佛走近些就有所帮助那样。

““我们都好。事儿办得特别顺,大半都收尾了,再多的我不能说,但你肯定懂。我离得不远,人很安全。哈利也安全。”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她整整憋了一周,之前连自己都没察觉胸口堵得这么满。“太好了。这实在……太好了,罗恩。”她连着说了两遍,一遍根本装不下这股满溢出来的松快。

“之前没回你电话,对不住了。”他说,“我听见手机响过好几次,实在腾不出手接。你这边还好吗?罗丝没事吧?”

“我们没事,我们都很好。”

“还有那……剩下的所有事。庭审的事。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她飞快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景象:有人正给他们准备着早餐,地毯上飘着那只小木船,餐桌上堆得老高的卷宗。最后她只对着听筒说:“我能应付。事是不少,但我撑得住。”

“你向来这样。”他说得坦坦荡荡,“我不跟你多唠了。”他接着往下说,“我明天尽量再给你打一通,以防这破信号到时候又找不到人,提前祝你好运。明天的听证会。我是说真的,赫敏,你稳赢的。”

她对着听筒笑出了声。“谢谢你。等一下——”她把手机从嘴边挪开,朝着走廊那头喊了一声,“罗丝——爸爸来电话了——”罗丝迈着小丫头特有的晃悠步子冲过来,明明不懂大人喊她干嘛,还是满脸雀跃,两只手捧过手机,对着听筒喊了句热热闹闹、半个元音都听不清的话。赫敏贴在听筒边,听见罗恩的笑声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点旧手机特有的发闷的失真感。

她把手机接回来。“刚才是罗丝,怕你没反应过来。”

“替我狠狠抱她一下。”

“我会的。”

“我爱你。”他的声音已经飘远了,电话线那头的信号正随着他的下一步行动慢慢淡下去,下一秒听筒里就只剩嘟嘟的忙音。赫敏举着手机贴在耳边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放下它,一把捞起罗丝抱进怀里,走回客厅,步伐也轻盈起来。

她坐到餐桌边翻开笔记的时候,德拉科已经把早饭备得七七八八了:煎蛋卷在小锅里温着,切好的水果码在餐盘里,两个孩子也全在眼皮底下盯着,没往危险的地方乱跑。赫敏埋头往下顺辩词,他从来不会打扰她,这份默契的体谅,让她心里软了一块,是那种你根本不好意思开口主动讨要,却有人已经默默递到你手里的踏实。

“今晚,”笔尖还在纸页上划着最后一行标注,她头也没抬地说,“我想把明天的出庭答辩从头到尾给你顺一遍。会花不少时间,但我觉得这是我们临睡前最后能做的一件事。走完这一遍,就再也没什么能准备的了。”

“没问题。”他应了一声,转身伸手拦住斯科皮,在他把手里这块橙子往桌底地毯缝塞之前,先把水果接了过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跟前几天相差无几:刚写完半段辩词,就得起身去意想不到的角落捞玩具;一句话得分三次才能讲完,前两次全被小丫头突如其来的“发表意见”打断。罗丝发现餐边柜最底下的抽屉,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总能想办法撬开,于是花了快一个钟头,郑重向所有人证明了此事。刚过正午没多久,斯科皮靠着沙发垫,笔挺地坐着睡着了。德拉科边和赫敏继续案情分析,边把他打横抱回婴儿床里。

她就这么一路往下推进,每过一遍,整桩案子的脉络就在她手里收得更清晰一些,比今早刚翻开笔记的时候要严谨、顺畅得多。她没细想这件事:这满屋子的响动、一次次被打断的专注力,换作一年前她绝对会定义成“完全没法工作”的鸡飞狗跳??,如今却再也不是她推进工作的阻碍,而是不知不觉变成了她的工作在其中生长的容器。

* * *

快到傍晚时,她才伸手去碰水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抬眼隔着餐桌望向他。

“你明天打算穿什么?”

他正顺着旧折痕重新叠起羊皮纸,头也没抬地耸了耸肩。“想来套正式点的,总不会错。”

“不行。”她放下羽毛笔,“我们得上点战略。过来,把你带的衣服都拿给我看看。”

他被这个“穿搭战略”的说法逗得隐隐觉得好笑,赫敏也被自己的话逗乐了。他几乎没怎么抗议,就跟着她往走廊那头走。

“你平时永远都穿得整整齐齐,”她头也不回地说,“哪怕穿棉裤都体面得要命,说实话对我们剩下的人太不公平了。但明天可不是单靠日常体面就能应付的场合。”

“我以前真没意识到,赫敏·格兰杰还兼职做衣橱顾问。”

“我身上的本事,你想不到的多着呢。”

“六年级那年,你因为考迈克·麦克拉没穿校袍,就发狠话要给他施咒。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天生就不是干穿搭的权威。”

赫敏夸张地打了个寒颤。“考迈克·麦克拉根只要离我六英尺以内,不管他穿什么衣服都应该直接触发防御魔法。”

德拉科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此话在理。”

他坐在床沿,双手往后撑着身子,看着她打开衣柜,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的怀疑。

“我知道,”她没回头,“你这辈子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需要我来给你做着装审美指导。你就承认吧——这让我们俩都感到受宠若惊。”

他回了句够干够损的话,她头都没转,直接抓起卷成一团的袜子往他头上扔,结果正中目标。等她真正沉下心翻衣柜才发现,这里藏着的东西,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

最前面挂着一套做工极好、年头也久的墨绿色礼服长袍,重磅真丝料子,领口的搭扣被雕成了蛇形,精致得近乎有点荒诞。她把衣服举起来。“这是什么场合穿的?”

“我表亲的婚礼,罗齐尔家那边的。”他没往下细说,语气里那点平铺直叙的冷淡,明明白白告诉她别追问是哪个表亲,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套也太张扬了吧。”

“它本来就该这么张扬。罗齐尔家的人,要的就是这种派头。”

她把衣服挂回原处。不管这套长袍想传递什么信号,明天用它绝对是错的。布料太沉,领子里缝进去的家族历史太重——这种衣服,你还没开口说一个字,满屋子的人就已经清清楚楚知道你背后站着哪个家族了。她直接绕开了它。

再往里面,半掩在一件冬大衣后面,藏着一套剪裁贴身、样式极简的黑西装。她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缘故,就先感觉到身后的他整个人僵住了。她盯着这套衣服看了片刻,高领,利落的袖口,整身衣服都透着股近乎严苛的肃穆。她瞬间就想起了这套衣服是穿去什么场合的,没作声,直接把衣架往旁边滑了过去。

“看来这套也不行。”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试探她愿不愿意陪自己开个玩笑。

赫敏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不行,这套还是别穿了。”她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再往后,她在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前停住了脚步。这套剪裁比其他所有衣服都柔和些,颜色也不像他自己会选的颜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衣服是别人为他挑的——挑它的人眼里装着“什么适合他”,而不是“他自己会选什么”。她没问。不用回头她都能感觉到,他又一次静了下来,这份沉默和刚才那股僵住的沉默完全不一样。她把衣架往左挪了三英寸,什么也没说。

“就这套了。”她又往后翻了好几件衣服,终于抽出一套炭灰色的长袍,样式简约到近乎简朴,只有袖口滚着一道窄窄的黑边,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内搭白衬衫。深色马甲,但别选灰色的。不知道为什么,灰色看着总像你心里没底,太显慌。”她举着长袍在他身上比了比,仔细打量着衣服的线条,“你明天要让所有人一眼就觉得,这个男人早就赢了这场辩论。而不是一个还站在这儿费劲讲道理的人。”

他认认真真把她挑出来的这一整套衣服看了一遍,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怀疑终于散了。他伸手抚上纹章戒指,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这个沉在旧时光里的老习惯,自己冒了出来。

“还有,这个,能不能暂时摘下来。”她放轻了声音,“就明天一天。”

他低头盯着戒指看了片刻,把它从指头上褪下来,放在梳妆台上。戒指摆在台面上,看着比戴在他手上时要小得多。“反正我现在戴着它,早就只剩习惯了。”

他的婚戒还好好戴在手指上。两个人谁都没提这件事。她看见了,她认为他也知道她看见了。他们就让这个细节安安静静留在两人之间,没有说破——这间公寓里,大部分真正重要的真心话,本来就是这么心照不宣地“说”完的。

他站起来,看着她把整套行头在床上铺开:炭灰长袍,白衬衫,深色马甲。她下意识开口解释,半是为了填补这片刻的安静,句子干脆又务实:不能一开口就让人先看见你身上的钱,也不能肃穆过头,提醒威森加摩的成员们,你到底是谁的儿子;更不能穿得太刻意,反而让人一眼看穿你在拼命“假装自己没在刻意准备”。他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全程盯着床上的衣服,视线没落到她脸上。

“行吧,”等她把所有理由都说完,他终于开口,“也没我之前预想的那么糟。”

她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别摆出一副‘你居然还能做对事’的惊讶表情。别忘了,我在那些法庭里摸爬滚打多少年了。”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你六年级那年穿一件印着蒲绒绒的毛衣,和宾斯教授争论妖精叛乱,说得好像那些叛乱他大半都亲身经历过似的。”

“那件毛衣,最后帮我赢下了那场辩论。”

“并没有。”

“绝对有。”她伸手把长袍衣架上的肩线轻轻捋平,一个完全没必要的动作。“明天就穿这套炭灰色的。”

接下来选靴子的事,花的时间比挑长袍久得多。德拉科在靴子的选择上异常固执,一口咬定靴沿缝里缺了某道特殊针法的靴子,完全就是对穿鞋人的侮辱。赫敏一开始只当他虚荣心发作了,等他把三双靴子都摆出来挨个对比细节,她凑过去仔细看了两眼,才不情不愿地承认,他说的可能真的是对的。最后她还是选了样式最素净的那双。他没跟她争,只是故意摆出一副“我本来可以跟你辩到底”的样子,以确保她能清晰地接收到他的让步。

* * *

晚餐时刻,两个人在厨房里来回走动,连抬头对视都不需要,这份熟稔的默契早已经沉淀成本能,自然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它的存在。罗丝扔出一块胡萝卜,结结实实砸中了德拉科的衣领;斯科皮看见这手“精准射击”乐坏了,学着样子想复刻一遍,结果胡萝卜砸到自己耳朵上,他居然觉得这份战果也同样圆满。

“明天你打算怎么安置他?”赫敏的视线越过斯科皮的头顶,抬眼问他。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衬衫上蹭到的橙黄色印子。“绝了。我也不知道,大概……直接把他带去法庭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半点底气都没有。

“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嗯。”

她大声宣布自己的安排:“一早先把罗丝送去陋居,自己再赶回来。”她刚想到“不然斯科皮也跟着一起去”,立刻就否决了这个想法——明天这么关键的日子,不能冷不丁把第二个陌生小孩塞给莫丽·韦斯莱,哪怕你百分百确定,她不会有半点犹豫,而且不出一个钟头就能把这孩子疼到心坎里。“埃迪丝,”她最后开口,“我的助理。她可以把斯科皮带去我办公室。那里施了防护咒,有窗户,还有张像样的沙发,我们一有休庭的空档,就能立刻下去看他。”

“埃迪丝是谁?”

“什么场面都吓不住她。”赫敏说,这句话已经是整个回答里最关键的部分,“上次部门调查,她帮忙照看了一只炸尾螺,全程连一句抱怨都没说过。跟那东西比,斯科皮对她来说简直是在休假。”

洗澡时间照例是一场小小的“混战”,可今天这场“战争”毫无预兆地提前结束了。斯科皮被擦干身子的时候,完全没有往常睡前的抗拒,德拉科甚至还没擦完他的头发,小家伙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躺进小床里没两分钟就睡熟了。赫敏安顿好罗丝往回走,路过半开的房门,脚步下意识停住了。

德拉科正站在小床边,一只手轻轻抚在儿子的后背上。斯科皮明明已经睡熟好一会儿了,根本不需要再做什么。可他还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掌心里那片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小后背。他没回头,赫敏觉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站在门口。她没等他发现就悄悄走开了——眼前这份柔软,本来就不该有旁人在场。

两个孩子都睡熟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她终于能一个人待着,按自己的节奏把所有准备工作收尾。最后一点天光顺着窗台长长地、低低地淌进来。她站在冷冰冰的壁炉前踱来踱去,把明天的流程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仿佛眼前的墙壁早变成了法庭里那四面墙。

德拉科走了进来,左手拿着一瓶酒,右手三根手指勾着两个高脚杯的杯脚。

“明天我当事人的辩护律师要是醉醺醺出现在法庭上,场面可不好看。”她说。

“这是彩排的一部分。”他说着,还是自顾自给两个人都倒上了酒。

她接过酒杯,抿了一小口,抬手指了指他常坐的那把扶手椅。“请坐。”

她从头开始讲:她会站在哪里,他要站在她身侧的哪个位置,书记员传唤他的时候,会领着他走哪条路线。接着她把整段辩词从头到尾顺了一遍:她面对合议庭的开篇陈词,她安排的辩词顺序,以及这么排布的逻辑。他跷着二郎腿坐在那儿,手里的酒几乎一口未沾,时不时插一句评论,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全是细微的调整:换一个词,或是挪一下停顿的节点。

她讲到一半突然停住,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你害怕吗?”

他没立刻回答,捏着酒杯,在椅子扶手上轻轻转了四分之一圈。“从三月份开始,我就一直在怕。明天不过是排定好的日子罢了。”

这话是真的,可真话不等于回答了她的问题。赫敏太熟悉这种回答方式了,她自己说过太多次这种“避重就轻”的回答,根本不可能认错。她清清楚楚听出来,这句话背后藏着他刻意护住的情绪。她没接着往下追问。

“好。”她说着,直接回到刚才停下的地方,继续往下顺。

讲到第二个钟头的某个瞬间,窗外的肯辛顿广场彻底躺在了伦敦夏夜的宁静里。晚餐时斯科皮的一只木雕小动物被落在了沙发底下,她每次转身往回踱步,视线扫过去总能看见它。窗外的天光从鎏金褪成灰蓝,最后完全沉进黑暗里,她的辩词也从头到尾顺完了。德拉科中途只打断过她一次,语气很尖锐,纠正了一个她因为重复提及、导致顺序模糊的细节。她立刻收下了这个修正,既没有不服气,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此刻她心里根本装不下任何别的东西,只剩这桩案子本身。

她伸手去拿杯子的时候,才发现嘴里干得发涩,杯子早就空了;等下一次她下意识伸手,杯子已经被人悄悄斟满了。

等她把整段辩词全部顺完,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

她把最后一张羊皮纸轻轻放在矮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把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做完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力气。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炫耀,只是陈述一个她亲手挣来的事实,“他们肯定能看出来这份准备有多扎实。”

之后好一会儿,两个人谁都没动。酒只剩最后三分之一,公寓里彻底静了下来。她往后一靠,把后脑勺枕在软垫上,尽可能放空脑子,什么都不去想。

过了一会儿,她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到地板上,靠在矮几上把散落的文件重新拢到一起。她又抿了一口酒,头也没抬,伸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地板。

“过来。我们把你刚才标记出来的那几个细节,再过一遍。”

“你该去睡会儿了。明天还要上庭。”

“等这部分过完,我就去睡。”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彻底暗了。他没起身,抬魔杖轻轻点了点台灯,灯光调得很暗,暖融融的一小片,只圈住他们两个人,公寓剩下的所有地方,都退到了这片灯光的边界之外。她伏在矮几边的笔记上,往前倾身的时候,颈间的项链从衣领里滑了出来,随着她写字的微动,轻轻晃来晃去。

身边的德拉科,停下了笔。

她早就知道,他之前就注意到这条项链了。前阵子她刚到黑刺李庄园的时候,就看见他不止一次把视线落在上面,每一次他都什么也没说。

他还没开口,她就已经知道,他在看什么。

“你还戴着它。”他说。

她捏着羽毛笔的手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喉咙口那枚小小的石头。

“哦。”她抬眼看向他,“对。”

他的视线从项链往上挪,撞上了她的目光。

“你从没摘下来过?”

“嗯,”她说,“一次都没有。”

她清清楚楚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点安静的氛围,忽然就变了味。

“连一天都没摘过?”他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她说,“一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