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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Peace asks a different kind of courage than war did.

和平时期所需要的勇气,与战争时期所要求的勇气截然不同。

第一章:NEWTs (终级巫师等级考试)

赫敏·格兰杰人生中最后一场考试落幕时,没有迎来欢呼雀跃的胜利,只剩下一种按部就班的平静。

她伏在最后一道考题前,一滴墨水顽固地挂在羽毛笔笔尖不肯滴落。指尖酸痛,手侧还沾着一块蓝黑色的墨渍。即便如此,她依旧工工整整写下最后一行字,把答案核对了两遍,为了稳妥又多检查了一遍。

“考试时间到,”托夫蒂教授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宣布,“请各位考生现在放下羽毛笔。”

没有欢呼声随之而来,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只有大厅里羽毛笔移动的声音逐渐变慢,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停笔的声音,羊皮纸被翻转过来的轻柔沙沙声,以及疲惫的学生在座位上挪动时旧桌子发出的嘎吱声。附近有人发出了一声颤抖的笑声,听起来有点歇斯底里。

赫敏马上照办,将羽毛笔放在羊皮纸旁边。就这样结束了。霍格沃茨的七年,被一场战争打断。多年的论文、课程表、复习计划、死记硬背的公式,以及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的深夜学习,最终只剩下一堆用细绳捆扎的羊皮纸。

她周围彻底骚动起来。椅子被往后拖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前排几个拉文克劳的学生立刻凑在一起,热烈地讨论起第七道考题;还有一个赫奇帕奇的学生居然虚弱地鼓了两下掌,随即又窘迫地停了下来。

赫敏向后靠在椅背上,六月的阳光和煦地洒在她的肩膀上。透过敞开的窗户,一阵温暖的微风拂动着考卷的边缘,带来了下面操场上刚修剪过的青草的气息。

在所有人都没留意的时候,夏天已经悄然来到霍格沃茨。

她没想到自己的最后一年会是这种感觉。

她早就预料到会很不容易。学期还没开始,她就制定好了复习计划,用不同颜色标注区分条目,务实到近乎苛刻,专门用以弥补那段中断的学业——那些日子里,她在完全不同的环境里,学的是截然不同的魔法。回到霍格沃茨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件她必须完成的事。

战后的几周里,她就把这些想法都告诉了哈利和罗恩。三人挤在陋居狭小的厨房里坐着,屋子里其余的人都在各自的悲伤里安静地忙碌着。

罗恩捧着一杯茶,皱着眉头看她,一脸困惑——每当他遇上自己觉得完全没必要自讨苦吃的事时,总是这副模样。

“可重要的事你早就做完了啊,”他说,“你根本没必要考这些N.E.W.Ts(终极巫师等级考试)。”

而哈利只是轻轻耸了耸肩,那副淡定的样子,仿佛她刚才说的不过是“天空在我们头顶上”这种理所当然的事。

那些最初的日子里,赫敏唯独没料到的是霍格沃茨城堡本身的变化。那年九月,她第一次重新穿过门厅时,霍格沃茨既熟悉得刻入骨髓,又处处透着微妙的违和感,就像你去探望一位久病初愈的人,第一眼见到他时生出的那种陌生感。宏伟的大理石楼梯依旧像从前那样气派地盘旋向上;墙上的肖像画们仍在互相嘀嘀咕咕;皮皮鬼还是在走廊里横冲直撞,走到哪儿就把混乱带到哪儿。但所有这些熟悉的景象里,都藏着那些半遮半掩的、再也无法忽视的战争伤痕。

整个暑假,霍格沃茨的主体建筑都在修缮中。麦格教授全程牵头督办,其他任课教授和魔法部魔法建设司的施工队一同配合,在脚手架和各类修复魔法的加持下连轴施工了多日。但“修缮完成”从来都不等于“完好如初”。

只要你知道该往哪里看,大战留下的痕迹依旧随处可见:三楼走廊有一段新替换的石材,和原本的老墙比起来颜色浅得突兀;魔咒课教室旁的一扇高窗装得微微歪斜,整个冬天都有一缕冷风顺着缝隙源源不断地钻进来;大礼堂入口附近的几块石板重新铺设得极其工整,大部分学生根本察觉不到异样,但石板间的填缝剂比周围地面颜色稍深,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接缝,像一道浅浅的伤疤。

赫敏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每一套缺失的盔甲,每一道墙上没彻底擦净的焦痕,每一幅画中主人再也没有归来的肖像,她全都看在了眼里。

最让她难受的是,每一处痕迹背后发生过什么,她都清清楚楚。她本来就知道该往哪里找,也真的把所有角落都看了个遍。

整座城堡里最让她难以面对的,是七楼的那条走廊。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和金妮谁都没有靠近过那里。

日子一久,彻底绕开那段走廊居然变得异常容易。霍格沃茨到处都是可以绕行的楼梯和岔路,只要你心意足够坚决,完全可以横穿半座城堡,全程都不经过那幅“傻巴拿巴”挂毯。赫敏发现自己的决心大得超乎想象,显然金妮也是一样——两个人谁都没提过要往那边走。

临近一月末的一个周六,赫敏正往图书馆走,刚走到楼梯脚下,抱着一摞破旧课本的金妮突然从她身边冒了出来。

“我们又在绕远路了。”金妮开口点破。

赫敏刚想张嘴否认,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金妮把怀里的课本往上托了托:“走吧。”

清晨的城堡安安静静,两人一同往七楼走的时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赫敏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沿途每一处熟悉的细节都在她眼里被无限放大。

那幅“傻巴拿巴”对面的墙,在浅淡的晨光里光秃秃地立着,没有任何动静。

有求必应屋消失了。不是被藏起来了,也不是被施咒封印了,是彻彻底底地不存在了。

赫敏盯着那面空墙,眼前立刻就浮现出记忆里的画面:堆积如山的藏物之所,火焰正疯狂地往上窜。而和这段七楼的记忆死死缠在一起的,是另一段她怎么也分不开的画面:走廊里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石墙轰然坍塌,尘土呛得人喘不上气,还有珀西在旁边嘶吼——他根本喊不出完整的字句,那是赫敏这辈子、甚至往后再也没从任何人嘴里听过的、完全失态的声音。

紧接着罗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弗雷德的脸朝上,视线穿透正在缓缓落定的尘土,再也没有了动静。

赫敏猛地从那面空墙上移开了目光。

她身旁的金妮,指尖微微收紧,攥紧了怀里的课本。

过了好半天,金妮才从鼻腔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去图书馆吗?”她开口问。

赫敏立刻点头,满心感激这句再平常不过的提议。两人一同转身离开那面空墙,顺着走廊往前走,没再有回头。

她的魔杖是十一月寄到的。

一只魔法部的猫头鹰在早餐时送来了包裹:封皮盖着官方印章,封蜡是标志性的紫色,用牛皮纸裹得妥妥贴贴。包裹里的深色绒布中,躺着一根十又四分之三英寸长的葡萄藤木魔杖,杖芯是龙心弦。

那根魔杖和从前一模一样。常年的把玩已经把杖柄磨得光滑莹润,颜色比杖身稍深一些,侧面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它曾经在神秘事务司的大理石地板上滚过一圈留下的印记。它熟悉得仿佛从未离开过她。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拿起来,暖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它认出她了。她立刻就感应到了这份连接,在借用好几个月不合手的陌生魔杖之后,属于她的那股微妙魔力终于全数归位了。这根魔杖曾修好哈利的眼镜,曾在二楼的女生盥洗室里陪着她熬制复方汤剂,曾在神秘事务司和食死徒正面搏斗,也曾在英国各地的森林里为她施下层层保护咒。

她小心翼翼地用绒布把它重新裹好,放进行李箱的最底层,压在她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下面,合上箱盖后,她坐在原地,对着箱子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接下来的周末,她去了霍格莫德村。奥利凡德的新店铺开在邮局旁边,挤在一间从前卖文具的窄小屋子里。他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变化:浅灰色的眼睛,说话轻声细语,依旧带着那种让人有些不自在的、洞若观火的专注。在看着赫敏完成了几个咒语之后,他终于开口:“鹅耳枥木,独角兽毛杖芯,十一英寸,柔韧性不错。”

这根新魔杖起初用着很陌生,握在手里比那根葡萄藤木魔杖稍轻些,施法时的重心平衡感也完全不一样。整整三天,她那些做了十几年早已形成肌肉记忆的施法动作,都忍不住要配合调整,显得格外别扭。一周之后,这份生疏感几乎完全消失了。

在这一整年的时光里,城堡修复工作成了少数几件能让赫敏毫无杂念、满心感念的事。麦格教授把这项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愿意参与的七年级和八年级学生,每周都会被分配几小时的任务,接手魔法部施工队没做完的收尾工作:精细的咒语调试、文物修复魔法,还有最耗耐心的慢工细活——小心翼翼地把受损的魔法阵重新归位,全程不能破坏周围任何一处稳定的魔法结构。

开学第一天,赫敏就报名参加了修复志愿队。金妮和纳威也第一时间报了名。迪恩·托马斯只要魁地奇训练有空也会过来搭把手。让赫敏意外的是,一个名叫布里吉特·法罗的赫奇帕奇六年级女生,在修复类咒语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她做事利落务实,哪怕站在齐脚踝的碎石堆里也永远乐呵呵的,这份特质莫名让赫敏感到格外安心。

这份修复工作几乎从来不会立刻带来十足的成就感。修复类魔法最核心的要求就是耐心:有时候你花了整整一天,费尽心思补好了一段开裂的石墙,结果就因为某道稳定咒的锚点偏了半英寸,整面刚修好的墙又轰然垮塌。弗立维教授把这种情况称作“城堡在发表它自己的意见”。

有些日子情况还要更糟。

十一月底一个寒冷的下午,赫敏正在天文塔塔基附近修复损伤——这里之前被一道诅咒炸穿了墙体,她正把碎裂的石块一块块拼回原位。当她抬起一块松动的石块时,有个小小的物件从底下的碎石堆里滑了出来。

是一副眼镜。普通的黑框眼镜,其中一片镜片彻底碎成了渣。这副眼镜原本可能属于任何人。

赫敏猛地跌坐在尘土和碎石堆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副眼镜,让她无比窘迫的是,她发现自己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纳威一言不发地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问她出了什么事,也没有试图把眼镜从她手里拿走,更没有说她是太累了或者太傻。他就和她肩并肩坐在冰冷的走廊里,附近某处的魔法锤子还在一下下有节奏地敲打着石块。

过了一阵子,赫敏渐渐意识到这种状态早已成了常态——这群共同熬过了战争最黑暗时刻的人之间,早已形成了无需言说的默契。他们都清楚,有些悲痛太过沉重耗人,根本没办法清清楚楚地讲给旁人听。

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是,自己能在这段修复工作中学到这么多东西。麦格教授向来是位令人生畏的严师,但和她并肩干活完全是另一番体验。课堂上的魔法总被拆解成适合学生掌握的课时与理论,边界清晰好上手;可在这里,所有学科的边界彻底消融了:魔咒学、变形学、算术占卜学和古老的建筑防护魔法完全交织成了一套复杂的体系,它的目的从来不是考试拿高分,而是实实在在把霍格沃茨本身稳稳托住。

弗立维教授对待修复工作的思路和麦格很像,只是他对实验的热情要旺盛得多,偏偏他给出的指导总爱说一半留一半,让人抓狂。

“不对不对,”他会尖着嗓子喊,伸手把赫敏握魔杖的姿势微调一丝,“你还在把咒语当成一句要念的口诀。你得去感知魔法自己想要落脚的位置。”

这建议听着实在让人火大,可更气人的是,它偏偏是对的。

到了二月,赫敏已经熟练掌握了一套极其高阶的稳定咒序列咒语,麦格教授甚至用一种格外随意的语气随口提了一句:大部分持证上岗的魔法部专职修复师,都要练上好多年才能稳稳施出这套咒语。

赫敏整整六周都在反复练习这套咒语,练到每晚握魔杖的手都会抽筋,此刻她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手头的工作。又一个下午,她在修复大礼堂东墙的一处破损区域时,顺完了整套稳定咒序列的最后一个动作,清晰地感觉到指尖下的魔法稳稳锁进了石墙里。

麦格教授盯着修好的墙面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只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不错。”

在赫敏整整七年的霍格沃茨求学时光里,从来没有哪一句评价,比这两个字更实在的褒奖。

* * *

赫敏考完最后一门终极巫师等级考试的第二天清晨,那只猫头鹰就到了。它以惊人的速度猛地撞进大礼堂的窗户,一头直接扎进了她面前的粥碗里。

燕麦粥溅得满桌都是,旁边几个四年级学生吓得连声惊呼抗议。

赫敏盯着落汤鸡似的猫头鹰愣了几秒,赶在信封彻底沉进粥里之前,一把捞了出来。桌子对面的金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赫敏手里的邮件,连往嘴里送吐司都差点递空了。

赫敏轻声念了一句“清理一新”,把信封擦得干干净净。底下露出来的羊皮纸质地厚实,泛着奶油般的暖黄色,上面盖着魔法部标志性的紫色印章。

“赫敏·格兰杰小姐

格兰芬多塔楼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她盯着信封看了好一会儿,还没拆开就已经猜到了里面写的是什么。

“打开吧。”金妮轻声开口。赫敏抬眼看向她,金妮脸上特意维持着平静。

她拆开了封蜡。

里面的信简短又正式,用瘦劲的字体写在魔法部的官方羊皮纸上:

“奉战后司法审查办公室指令,现邀请你于六月十七日上午十点,出席威森加摩针对德拉科·卢修斯·马尔福的庭审并提供证词。你作为1998年3月30日马尔福庄园事件的目击证人,你的到场对本次庭审至关重要。请前往魔法部十层第十审判室报到。随信附上后续须知。”

赫敏把信读了两遍,接着又读了第三遍。

她周围的大礼堂一切如常,刀叉刮着餐盘发出轻响,格兰芬多桌那头有人正吵得厉害,争论一个失败了的消失咒到底算不算完成了作业。所有这些喧闹,和赫敏手里这张羊皮纸上的内容,仿佛完全处在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里。

马尔福庄园。

有那么一瞬间,她一阵恍惚,仿佛又闻到了那里的气味:潮湿的石头、血腥味,还有纳西莎·马尔福身上那股香水味。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绿光。桌子对面的金妮悄悄伸出手,在赫敏下意识把信纸攥皱之前,轻轻把信从她手里接了过去。

金妮飞快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还算贴心,”她顿了顿开口,“他们还附了地图。”

赫敏坐在原地一言不发,脑子里的念头已经开始以一种让人发疼的速度疯狂撞成一团。六月十七号,哈利几乎肯定也会被传唤,罗恩说不定也跑不掉。他们会不会被要求一起出庭作证?她是不是需要专门指证贝拉特里克斯?还有黑刺李庄园那件事?

“赫敏。”

她猛地回过神,抬眼望过去,金妮正看着她。

“我得去找哈利。”赫敏立刻说道,一把推开了身下的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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